我就那么猫在水底下,等待时机。
每一秒都像是被无限拉长。
耳朵竖得直直的,不放过上面哪怕一丝一毫的动静。
那两人真走了?
我不敢确定,便在心底默默数数,一个接着一个。
每数一下,都像是在给自己打气,积攒勇气。
数到 68 的时候。
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掐住,本能地发紧。
尽管我现在是鬼,不需要呼吸,可那种窒息感却真实得要命。
“哗啦!”
终究还是稳不住了,我猛地破水而出,迅速扫视四周。
当发现附近什么都没有,压抑许久的情绪瞬间冲破了理智的堤坝。
我真想大笑,也差点笑出声,好在我憋住了,用手紧紧捂住嘴巴。
“天助我也!真的是天助我也!”
我在心里疯狂呐喊,兴奋得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刚才这地方有活人!不是幻觉!
这也意味着,我离地面不远了!
回想起在那迷宫般的地底下,暗河纵横交错。
我就像只无头苍蝇在黑暗里乱撞,四周除了无尽的黑暗,就是冰冷刺骨的水。
每游动一下,都不知道会撞上什么。
那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无时无刻不在啃噬着我的意志力。
更可怕的是,刚才,确实有东西碰了我的脚,那绝对不是幻觉。
脊背发凉的感觉至今还清晰得很!
而现在,希望的曙光终于穿透层层黑暗。
我当时就一头栽倒在这湿冷的地上,只想好好喘口气,把这段时间积攒的恐惧和疲惫都发泄出来。
可心底的焦急还是占了上风。
只有亲眼看到天空,双脚实实在在地踩在地面上,我才能真正安心。
这地方依旧黑得像墨汁,啥也看不太清。
背包里的手电也不知道还能不能亮,就算能,我也不敢轻易打开。
虽说我现在是鬼相,活人基本上伤不了我。
但在摸不清对方底细,不知道他们到底有多少人,势力多大之前。
我可不敢有丝毫大意,稳扎稳打,不希望再有麻烦缠身。
当务之急,是把这诡异女人运到地面,找个安全的地方拿到阴胎。
我强压下内心的激动,坐起身,伸手去拉那诡异女人。
谁知道,她身子一滑,像是故意跟我作对一样。
“姐,你就乖点行吧,别给我添堵!”
我小声嘟囔着,再次把她背到背上。
这回她又老实了,可能刚才真就只是打滑。
这鬼地方黑归黑,好消息是,至少不再是被水泡着了。
脚踏实地的感觉真好。
哎,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呢。
我几乎是一步一步往前挪,每迈出一步,都不敢直接踩实。
先轻轻点地,试探几下,生怕一脚踩空,陷入未知的危险。
很快,前方还真空了。
那一刹间,我直接僵在原地,全身的神经瞬间紧绷。
还好啊!
要不是我足够谨慎,这下我肯定又摔下去,还不知道又摔哪了。
我定了定神,打算往回走。
可一想到这样盲目乱转,显然也不是个办法。
在这种复杂的地方,没有光是真要命。
我就纳闷了,明明我现在都是鬼了,怎么还会被黑暗制裁。
可实情就是如此,毕竟我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鬼,只是有了鬼相这个状态。
纠结一小会,最后,我还是决定把背包里的手电拿出来。
背包早就被水浸透了,这时候还是滴滴答答个没停。
手电自然也湿漉漉的,我暗暗祈祷着推了下开关。
咦!
没想到手电亮了。
这对现在的我来说无疑是意外之喜!
好啊,陆家准备的工具,质量真可以。
有了手电帮助,前方什么情况一下子就明朗了。
虽说这有可能引起刚才那伙人的注意,可是我现在也是真没得选。
继续摸黑的话,那走一辈子估计都走不出去。
反正这个鬼地方,我是真待不下去了,我只想赶紧出去,让我好好吸一口新鲜空气行不行!
我心里发狠,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决定与其继续摸黑行动,还不如孤注一掷。
要有人发现我,又是敌人,直接干算了!
但前方的景象又让我愣了几楞。
一开始我真以为自己看错了,确认几遍之后,简直不敢相信。
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
我现在站着的地方是个平台,隔了半米多,又有个稍微更高点的平台。
这不就是……
瞬间我就兴奋起来了。
难道我真是狗屎运,瞎游一通,不仅没有越游越远,还真给我游回到入口附近了?
幸福来得太突然,实在让我不敢相信,自己会有这般好的运气!
不过眼见为实,看来还真给我蒙对了。
现在所处的地方,和进来时的那个天坑不能说像,简直是一毛一样!
我背着诡异女人往上跳,顺着一个个往上的平台,不多时,上方又看见光了。
赶忙将手电关掉,幸运的是,上方没什么动静。
只是,当我往上看,不禁又有些迷糊。
奇怪了,进来时的天坑顶部,明明长满了往生花,怎么这没有?
这里是另外一个天坑?
还真不好说,这落孔溪底下,当真是大洞套小洞,能把人绕晕。
我继续蹑手蹑脚,往上走。
又上了四个平台,突然,上方传来一声爆吼:
“谁!谁在那里!!”
这吼声如炸雷般在耳边响起,吓得我不禁一个哆嗦。
我心想这不该啊,都那么小心了,全程没闹出多大动静。
这也能被发现?
这瞬间,我像一只受惊的野兔,果断往里一闪,紧紧贴着岩壁,做好了拼命的准备。
上方那人又喊道:“别躲了,我看见你了!快出来,再不出来,我开枪了啊!
就给你三秒钟,三,二……”
这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我的心头。
我死死盯着上方,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对策。
不过就是。
心里面倒是没有多紧张了。
就我现在这个鬼相状态,最不怵的就是枪。
要是有人拿个什么符在我面前晃悠,我或许还会紧张几分,可就凭子弹,能奈我何?
我扯着嗓子喊道:“你们是谁!”
“老子问你是谁!” 那人毫不示弱反问,声音带着几分警惕与凶狠。
我道:“我是你大爹啊!”
“砰!砰砰!”
上方那不知死活的家伙真小气,真开枪了。
子弹擦着岩壁呼啸而过,溅起一串火花。
我心里一横,挨枪子就挨枪子吧,反正老子不怕,刚准备不顾一切地冲上去,跟他拼个鱼死网破。
不料,这时又有个人喊:“何爷,是何爷吗?”
我不禁一愣,能这样喊我的,在这鬼地方大概率是那些陆家人了。
可问题是,陆家人不都死绝了吗?
不过,对方又没看见我,仅凭声音就能判断出我的身份,显然是熟人。
我迟疑了几秒,试探问:“你们是陆家的?”
对方立马欢喜得不行,声音都带着颤抖:
“看,我就说声音听着熟,还真是何爷啊!
哈哈哈,何爷,我们是陆家的,差点又大水冲了龙王庙了!”
这人说着,气冲冲对另外一人开骂:
“开毛枪啊,这是何爷,我们陆家的守护神,再说万一打中了小姐他们,担得起吗你!”
那人连忙不迭地道歉,声音里满是惶恐。
我顿时大大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随即松弛,差点瘫倒在地。
妈耶,还真是陆家人啊。
这时我才想起来,在外头村子里,陆鸿当时留了十来个人当后勤。
那就对了,这里还真是进来时的天坑。
这两人,应该就是陆家的后勤人员。
我的注意力又回到了头顶。
就很奇怪,既然是进来时候的天坑,那些往生花怎么不亮了?
想了想,自然是想不通,索性不管了。
心里面一阵窃喜,但还是不敢大意,我没有直接暴露在对方的视线下,依旧小心翼翼问:
“你们怎么回事,不应该老老实实留在村子里面吗,怎么也下来这里了?”
“回何爷话,不久前整个地都在震啊,塌了不少地方,村子那边一大片都掉进去了。
我们也是差点就完蛋,这不,就担心何爷你们在下面什么情况,所以过来看看。
对了,鸿爷和小姐他们呢?怎么就何爷您在说话?”
这下我可以确定,对方绝壁是陆家那些后勤了,悬着的心彻底放下,长舒了一口气。
我回了句:“等我上来再说!”
便果断继续往上一个平台走去,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不多时,终于见到了和我说话的人。
看清看楚后,这人我也有那么一丢丢印象,好像叫虎子来着。
我脑子飞速运转,自然不能实话实说,说我没管陆小允和陆鸿。
虽说当时那个情况,我连自保都难,哪还有闲工夫管别人。
可要是实话说出来,指不定这俩陆家人怎么想。
话要是传到了那陆家家主的耳中,更不知道他会不会发癫。
陆小允和陆鸿,99.999% 是死了吧。
整个溶洞塌陷,天崩地裂,他们身手再怎么好,也还是人类。
这要都不死,那才惊悚。
我脸上装出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咬牙切齿道:
“林桃和三更天不当人啊,他们在下面偷袭我们,然后整个地方全塌了。
我想救你们家小姐来着,但当时候情况太坏了,直接给我们打散。
你们看我这个状态,也是这样我才活下来了。”
他们听我这样一说,登时都炸了,一个个怒目圆睁,拳头捏得嘎吱作响。
又以为我背着的是陆小允,激动地快步走上来。
我连忙摆手解释:“这不是小允,是我在最下面无意间发现的,感觉很奇怪就捞上来了,估计是个千年的咸鱼。”
两个陆家人看来对陆小允感情极深,瞬间泪崩,哭喊着:“小姐,小姐啊——”
我暗暗叹了口气。
陆小允这丫头心思虽多,但最后还帮了我一把,我对她也没那么讨厌了。
哎…… 世事无常,生命在这古墓里,竟是如此脆弱。
说实话心情挺复杂的,既有对陆小允遇难的伤感,又有自己劫后余生的庆幸。
但此刻,我是没时间陪他们沉浸在悲伤中,得赶紧找个安全的地方,把阴胎弄到手。
只要把仇恨转移到林桃和三更天身上,别让陆家人找我麻烦就行。
虽说阴胎已经到手,可没实实在在吞进肚子里,这心就始终悬着,一点都不踏实。
天知道那个兜帽男是死是活,我们都是养阴匠,我能活下来,他应该也不会轻易死去。
说不定他运气不好,还在下面像无头苍蝇乱转;
又或许已经逃出去了;
还有可能,他贼心不死,仍在下面找我,想抢阴胎。
我真心希望是最后一种情况,毕竟溶洞崩塌后,下面全是那些密密麻麻、会发光的虫子。
最好他也掉进那片虫海,像林桃一样,被虫子啃噬,永远留在那暗无天日的地底。
总之,可不能被他又发现我,不然肯定还会找我麻烦,还要跟我抢阴胎。
我于是不再多做停留,趁这俩陆家人还沉浸在悲伤中,我感觉溜了。
顺着那个小洞往里钻,还好,带着诡异女人一起,勉强也能挤得进去。
在狭**仄的通道里,又艰难熬过了半个多小时。
终于,眼前豁然开朗,我看到了外面的世界!
和煦的阳光毫无保留洒在我身上,暖烘烘的,我从未觉得如此幸福、如此畅快。
那阳光就像一双温柔的手,抚去我身上所有的疲惫与恐惧。
我当即手脚并用,加快了攀爬的速度。
一个利落的翻身,终于来到了真正的地面。
那一刻,我真想仰天大笑,将这段时间积攒的压抑与痛苦全部释放出来。
可现实却如同一盆冷水,瞬间将我的喜悦浇灭。
眼前的一幕,让我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心脏猛地一缩。
我真以为自己逃出生天了,结果,不远处一大堆人杵在那。
他们的眼神中透着审视,警惕,还有几分我看不懂的意味。
四周安静得可怕,只有微风拂过的沙沙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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