汇涔金融集团坐镇深圳CBD核心,整栋摩天楼通体玻璃幕墙在日光下泛着冷锐而华贵的光,车流与人潮在楼底汇成金色动脉,整座城市的资本气息都被这栋建筑吸附、流转。集团内部投行、资管、跨境金融全线铺开,一举一动都能牵动行业风向,我坐在顶层总裁办公室里,指尖轻叩桌面,听着各部门汇报,神色淡得看不出情绪。
外人眼里,我是杀伐果断、深不可测的金融新贵,手握重金,气场慑人。可只有我自己知道,这繁华底下,是空得发慌的孤独,八年了,我愈发想念苍山洱海,想念滇池西山,想念云南的酒吧,想念我的室友,想念张筱月,想念小栗子。
董畅敲门进来时,手里拿着一份泛亚铁路与云南区域经济分析报告。
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开舞蹈室、一脸青涩惆怅的少年。如今一身合体西装,眼神沉稳,做事周全,是集团里最懂我、也最稳的副总。他走到办公桌前,没有立刻开口,只是轻轻把文件推到我面前,动作里带着多年老友才有的分寸。
“冷总。”
“少来!!!”
他顿了顿,才放轻语气,“云南那边的政策,我盯了很久。泛亚铁路开通后,那里已经成了真正的国际门户。”
我抬眼看向他,目光平静,恢复上位者一贯的疏离:“继续说。”
“集团现在的体量,继续在珠三角、长三角内卷,意义不大。”董畅声音压低,“回去,一是能打开全新市场,把集团影响力延伸到西南、辐射东南亚;二是……”
他顿住,目光复杂地看着我。
“我们也该回去看看了。”
我指尖一顿。
“看看”两个字,比任何商业分析都重。
我垂下眼,翻了两页报告,纸上的数字再漂亮,也压不住心底翻上来的旧影。楚雄、汇东街、刘江山、那一个月的紧绷与狠厉、那些差点失去朋友的恐惧……一幕幕在脑子里闪过去。
“我当年离开,就是不想再回去。”我声音很轻,却冷得像冰,“在深圳,一切都是新的。”
董畅沉默片刻,语气里多了几分心疼,也多了几分坚持:“我知道你怕什么。可你躲了这么多年,真的放下了吗?”
我猛地抬眼,眼神里瞬间透出压迫感,那是在资本市场里磨出来的凌厉:“董畅。”
这一声,带着警告。
他却没有退,只是静静看着我:“你是冷涔,是能把一个小团队做成金融集团的人。当年你敢跟刘江山硬扛,现在怎么就不敢面对家乡?你以为你是不想回去,其实你是不敢面对那个拼到疯、也怕到慌的自己。”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我盯着他,许久没有说话。
良久,我承认道:“我怕,我太怕了!”
他说中了我最不敢承认的心事。
我建起这么大的商业帝国,不是为了征服世界,是为了把过去彻底盖住。可越盖,越清晰。
“集团现在的重心,不在这里。”我试图用理性推开。
“商业可以布局,人心不能一直漂着。”董畅声音放软,“徐柔也跟我聊过,她说,你再厉害,也不是一座岛。我们跟着你,不是只想做副总,是想看着你真的踏实下来。”
这句话,戳穿了我所有强硬的伪装。
我长长吸了口气,靠回椅背上,疲惫第一次毫不掩饰地浮现在脸上。那层包裹了我多年的冷漠、狠厉、果决,在最熟悉的人面前,一层层剥落。
“让我静一静。”我声音沙哑。
董畅点点头,没再逼我,起身轻轻带上门。
办公室重新只剩下我一人。
心烦意乱到了极点。我没叫助理,一个人起身,走进直达电梯。
23楼飞速下坠。
一出电梯,我径直走向大楼角落那家不起眼的小卖部。老板抬头招呼:“先生要什么?”
我张了张嘴,脱口而出的,全是刻进骨子里的名字:
“有软珍……有软云吗?”
“卖完了。”
“……紫云呢?”
“也没了。”
“……玉溪、红塔山?”
“今天刚好都卖空了,年关近了,烟厂都放假不供货了,要等他们上班重新配烟来才行。”
我站在柜台前,沉默了很久。
深圳什么都有,有我打下的江山,有我一手缔造的繁荣,可连一包家乡的烟,都买不到。
最终我轻轻开口:“那给我一包蓝七吧。”
拆开,点燃。
烟雾呛入喉咙的那一刻,我忽然就懂了。
我可以在任何地方建立商业帝国,但我只能在一个地方找到根。
我拿出手机,拨通董畅的电话,声音平静,却带着卸下重负的坚定:
“通知高管,开会。”
“确定方向了?”董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嗯。”我望着楼外的城市,轻轻说,
“回云南……我们回家!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