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家村,是一座被不祥阴影笼罩的诡异村落。村中百姓大多命途多舛,鲜少有人能活过四十岁,便被莫名顽疾缠身心死,襁褓之中的婴孩,更是夭折不断,令人扼腕。
岁月流转,这座曾有千人聚居的村落日渐凋敝,濒临覆灭。流言如毒藤般蔓延,人人都说,这一切灾祸,皆是盘踞大蛇山的蛇仙降下的天罚。
武媚娘轻柔地为莽诗诗拭去身上血污,将锦帕在木盆中拧干,静静坐在床沿,缓缓开启尘封的往事。她眉宇间漾开一缕怅惘与哀伤,显然是忆起了早已阴阳两隔的至亲。
“父亲向来不信这些虚妄鬼神之说,他笃定村民早夭的根源,必与这方水土息息相关。为戳破蛇仙的谣言,他不顾众人劝阻,孤身踏入险峻的大蛇山,探寻真相。”
“也算父亲命大,在山中辗转三日,竟毫发无伤地归来。可没过几日,村里便惊现怪事,数名壮汉在一夜之间离奇暴毙。村长一口咬定,是父亲冲撞了蛇仙,才引来这场血光之灾,煽动大批村民围堵我家,寻衅滋事。”
说到此处,武媚娘唇角勾起一抹刺骨的嘲讽,眸底沉淀着经年不散的幽怨:“那些人实则是盗掘将军墓沾染了尸毒,才命丧黄泉,与父亲毫无干系。村长不过是借题发挥、挟私报复——他的幼子也在死者之中,而我家是村中唯一的外姓,又略有薄产,自然成了他觊觎的目标。”
“父亲无奈,拿出一百两银子赔罪,可村长依旧不依不饶,扬言父亲已触怒蛇仙,若不平息仙怒,全村必将遭受灭顶之灾。而平息怒火的唯一法子,便是将我献祭给蛇仙,替父赎罪,终生侍奉左右。”
听到这里,莽诗诗心中已然了然,她撑着酸软的身子坐起,轻声打断:“抱歉打扰武姐姐,我想问……那所谓的蛇仙,可是红发男子雷飞?”
武媚娘苦涩地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莽诗诗眉梢微扬,眼眸骤然亮起,过往零碎的画面在脑海中一一串联,后续的纠葛她已猜得八九不离十。这段爱恨纠缠,实在太过扣人心弦。
只枯坐倾听未免无趣,她心念一动,从怀中摸出一只绣纹精致的真丝锦袋,全然忘了身上的重伤,盘膝坐好,一枚枚取食袋中的灵果,笑意盈盈:“武姐姐,你继续讲。”
听这般秘闻,自然要配上零嘴,才最是惬意。
武媚娘望着浑身带伤却吃得香甜的莽诗诗,又看了看袋中灵光流转的灵果,一时怔住,失声震撼:“连世间稀有的火灵果,你都这般随意食用?”
昔日她不识此等天物,可踏入修行之路后,眼界大开,自然清楚这火红灵果的珍贵非凡。
莽诗诗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无妨,这种灵果我早吃惯了,在家中都懒得多看一眼。”
她父亲乃是一郡都统,每日登门献礼的权贵络绎不绝,出手皆是稀世珍宝,这般灵果,在她眼中不过是寻常零嘴。闲时无聊,父亲便会堆一堆至宝给她解闷。
武媚娘心头备受冲击,忍不住问道:“你究竟出身何等权势世家,竟把灵果当零食?”
“呵呵,不过寻常人家罢了。”莽诗诗轻笑一声,不愿泄露身份,又往口中丢了一枚灵果,嚼得香甜,“你要尝尝吗?味道很不错的。”
武媚娘连忙婉拒:“谢、谢谢,不必了。”
这段小插曲过后,武媚娘收敛心神,继续诉说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往。
“走投无路之下,父亲只得答应这无理要求,却暗中打定主意,待时机一到,便带全家离开朴家村。可人算不如天算,母亲不久后染了风寒,旧疾复发,根本经受不住长途跋涉,一家人只得暂且留下。这般拖了两年,母亲终究没能撑住,撒手人寰。”
“父亲承受不住丧妻之痛,终日郁郁寡欢,加之常年行医散尽家财,家中日渐拮据。成年的兄长只得外出谋生,挣钱养家。又过两年,父亲也含恨而终。”
“村长见我家只剩兄妹二人,便勾结村民,盘算着侵吞我家仅剩的家产。也正是这一年,那‘蛇仙’下山,随手治好了一些重病的年迈村民,自此便被众人疯狂膜拜,尊为魔使大人。”
“那一日,自称魔使的雷飞当众点石成金,将黄金赠予村民。自那以后,在村长的煽动下,村里人不再敬天拜仙,只一心信奉邪魔。”
武媚娘说到此处,情绪已然激动不已。莽诗诗静静望着她的侧脸,心中了然:若无意外,接下来发生的事,必定彻底改写了眼前女子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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