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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叶梅

《异世纪行录》 沫子121/著, 本章共8834字, 更新于: 2024-09-22 23:45

娘娘庙每年都会在白衣镇选取秀人,来补上年满十八岁秀人的缺口。秀人的担任年龄在十三岁至十八岁,到了十八岁,如果没有成为丽人,那么就必须得离开娘娘庙,不能再担任秀人。

秀人要成为丽人,可谓十分困难,不仅要担任五年秀人,也就是必须从十三岁就开始进入娘娘庙,并且还要在琴棋书画方面有一定的造诣,得到才人的认可。才人会与娘娘沟通,询问娘娘的意见。不过娘娘一般都会认可,这样之后才人便将秀人的身份向帝都上报,需要等到教习司检阅同意,那么秀人才可以成为真正的丽人。

不论丽人,单单说成为秀人,那也是在白衣镇极为光彩的事情。秀人的选拔极其严格,首先需要在十三岁至十八岁的年轻姑娘中选拔,其次还对容貌做出了秀美的标准,最后还要有着不俗的气质,谈吐高雅,会琴棋书画。这就让大部分女孩,与秀人无关。谈吐高雅,琴棋书画,都只有大家闺秀才能接触到。因此,很多秀人,其实都是白衣镇大家族内的千金,为了给身份添金,去娘娘庙担任五年秀人。若是能成为丽人,那么就更了不得,一个娘娘庙才两名丽人,全国也才六十六丽人。要知道,丽人每年都会去帝都接受教习司的入谱和册封。入谱表示丽人正式进入国家系统,成为教习司名正言顺的一员。册封即是对于丽人进行一定的教导,使其能使用一定的法术。会法术可就了不得,那可是大名鼎鼎的修士,飞天遁地无所不能。同希尔帝国的冒险者公会不同,太华帝国对于能使用元素能量和波形能量的人,统称为修士。修士之中依旧分为一到九阶,但是却没有冒险者公会那么详细的职业划分。

虽然丽人一般使用的都是自然元素,人类对于自然元素的亲和力比不过精灵,所以大部分使用自然元素的修士,基本上等级都不会太高,一般在五阶以下。

成为丽人便可实现鱼跃龙门,由此看成为秀人也是白衣镇大部分女孩最想实现的目标。不过,秀人一般都在大家族中选拔,很少有平民老百姓的女儿,被选拔为秀人。

叶梅是一个例外,三年前,她被选为秀人,打破了十九娘娘庙的记录,成为十九娘娘庙内第一个出生在平民家中的姑娘。

叶梅的父亲,是长垭村众多铁匠之一,也就是之前患上了黑肺病的叶铁匠。叶梅的母亲,也是平常的农家妇女,没有太高的学识。这就让村里的人极为好奇,这样的一家人,是怎么培养出了一名秀人。

三年前的选拔,大家都认为这一次的秀人应该会被白衣镇的白家千金纳入囊中,却怎么也想不到会是长垭村中的铁匠女儿取得了名额。白家可是白衣镇数一数二的大家族,白家千金的父亲,是帝都的调度官。她的哥哥,也是白衣镇防卫军中的防卫队长。要说身份,绝对没人质疑。要说容貌,十三岁的叶家千金被称为茉莉美人,是白衣镇众多年轻男子的梦中情人。要说气质,茉莉美人的一颦一笑都能引来白衣镇青年才俊的朝思暮想。要说琴棋书画,叶家千金更是擅长,她在木琴方面有着极高的天赋,一首茉莉花曲名动四方,甚至还在帝都乐坊内传唱。

按理来说,白家千金应该是担任秀人最合适的人选,并且以后会有很大可能成为丽人。可是三年前,最终成为秀人的,却是长垭村的叶梅。

叶梅的容貌在十岁之前并不出众,但是在十岁之后却出落的大大方方,越发清秀美丽。在气质上,叶梅虽然比不上叶家千金,但是却有一种邻家小妹的俏皮。在琴棋书画上,叶梅能学会,完全是依靠许晨的母亲,许夫人的教导。

叶家和许家关系不错,这完全得益于许大夫治好了叶铁匠的黑肺病。叶铁匠每年都会带着妻子和女儿叶梅上许家拜年送礼,以报答许大夫的救命之恩。许夫人见叶梅生的乖巧清秀,便有意想要让叶梅和许晨定下婚约。至于为什么会有这个想法,叶梅倒是不知道其中细节。反正自那之后,许夫人经常邀请叶梅一家上许家大院作客,甚至教导叶梅大家礼仪、琴棋书画。许夫人还特地为叶梅购置了由金雀木制成的木琴,这可花费了一百银币!

叶家在面对许夫人的一片心意后,叶铁匠明显受宠若惊,分明自己才应该是报答许家的人,结果反而是许家特地照顾叶梅。叶铁匠夫妇对于许夫人的想法,既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显然是一种默许的态度。没有同意的大概原因,多半就在家庭对比之上,一个大家和一个小家的婚姻,门不当户不对,的确让人有所顾虑。但是叶梅对此没有太多想法,她对于作画倒是有着浓厚的兴趣。

这位落落大方的姑娘,对于水墨画有着一种天然的青睐。可是在长垭村中,懂得作画的人便屈指可数,可能只有学堂的先生才略知一二。但是许夫人不仅对于绘画有着一定的造诣,甚至最为擅长水墨画,一手水墨画可谓是出神入化,甚至连白衣镇的老艺术家们对许夫人的水墨作品都有着极高的评价。他们不仅多次邀请许夫人去参加白衣镇的诗画集会,还愿意出大手笔购买她的画作。

叶梅在受到许夫人的教育之后,渐渐对琴棋书画有了一定的学习和了解,出身于小农家庭的土气也在许夫人的洗礼中褪去。取而代之的,便是少女豆蔻年华落落大方的秀美。

在那一年的秀人选拔时,一开始,叶梅是怎么也没想到参加的。

“今年子的秀人,是在九月份选拔吧。”许夫人一边看着叶梅临摹自己的画作,一边说道。左边画卷中是一幅活灵活现的荷池水墨画,其中对于线条的处理极为老道,时而迟缓,时而紧凑,舒张有度,将有限的画幅空间内,以结合西方艺术的风格,在荷池内厚重的水墨之上,凸显那荷花的妖娆婀娜,轻盈灵动。许夫人,明显是接受过西方绘画作品的熏陶,她的水墨画并非传统般具有写意般的深邃厚重,线条沧桑苦涩,反而集东西之所长,竟有了一丝大家之风范。也难怪白衣镇的老画家们,对于许夫人的评价如此之高。

叶梅灵巧娇嫩的双手便是在右边的画卷上作画,虽然是临摹作品,但是和左边许夫人的画作,明显有着很大的差距。叶梅的线条处理上,更加生疏,对于不同对象却用了同一种线条,便失去了抑扬顿挫,轻重缓急。不过经过许夫人的教导下,也能堪堪看出一些联系。对于外人来看,虽然也能感受两幅画作有差距,但是却也看不出差距在哪儿,只能说相似七分。要是艺术大家来看,便能一眼看出叶梅的画作如同死水一般,如那泥塘内的淤泥,失去了灵性。

“娘娘庙选那秀人,到底是要做什么?”叶梅一边说着,右手继续勾勒荷花的边角。

许夫人宛然一笑,扶着袖尾,轻声说道:“娘娘庙要接受那么多信徒的朝拜,当然要不少人打理事务。每个娘娘庙都有一名才人,两名丽人,十五名秀人。各有各的职责,但是只要成为丽人,便是入了教习司的册封,那可是真正踏入了帝国的编制,一辈子都可无忧柴米油盐之苦了。”

说到这里,许夫人眯着眼睛,看似在观察叶梅勾勒线条的手法,实则内心回忆起了不愿提起的过去。

“难怪那么多人想要去当秀人,我看十九娘娘庙的冯丽人便神气得很。”叶梅放下画笔,仔细观看自己的画作,又瞧了瞧左边许夫人的画卷,不由用双手捂上眼睛,“这画的,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许夫人抚上叶梅的肩膀,笑道:“那自然是,你仔细看看荷花的线条,是不是和荷池水墨没什么区分呢?水墨画中,线条极为重要,厚重轻快之分一定要明确,否则便没有顿挫之感,失去了灵性,看上去便是一幅死画儿。”

叶梅叹了口气,她有些羞于许夫人每天辛辛苦苦的教导,结果自己却画出了这个玩意儿。

“没事儿,慢慢来就是了,作画便是一个日复一日的累计,没有一步而成的道理。”许夫人眉眼弯弯,语气温柔。

叶梅乖乖点头,刚要再说些什么,却听得院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

“娘。”许晨挎着自己的小包,一边哭着脸,一边跑向许夫人。许夫人见儿子哭丧着脸,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一时间也有些慌了。她急急忙忙将许晨拥入怀中,伸手擦拭他的泪水,“这是怎么了,晨儿?”语气和刚才的温柔相比,分明多了一丝焦急。

叶梅看着眼前这个哭啼啼的小屁孩,内心也多了一丝烦躁。她倒不是讨厌许晨,对于许晨这个小自己五岁的弟弟,特别是许家对自己有恩在先,叶梅总是很照顾许晨。

“他们骂我,说我是小杂种......”许晨口齿不清,不停打嗝,泪水如那洪水般急促。

许夫人一愣,随即轻抚许晨的背部,她一边安抚一边说道:“晨儿,可是王旭那群人说的?”许晨哽咽着点头,埋进母亲的怀中,哭声此起彼伏。

“不哭不哭,晨儿,王旭那些虽然嘴上说着粗鄙之语,但只是逗逗你开心。”许夫人将许晨抱了起来,转身对着叶梅尴尬地笑了笑。“不哭啦晨儿,待会娘给你吃桂花糕。”

一听到桂花糕,许晨的眼睛瞬间放光,哭声果然便慢慢放缓下来。

“叶梅,帮我在偏屋内拿些桂花糕出来,被油纸包着放在桌上的。多拿一下,你也吃点哈。”许夫人一边摇着手臂,一边走到两幅画卷前。“来,晨儿,看看娘和你梅姐的画作,好不好看啊?”叶梅点头,走进许家大宅。

许晨揉了揉眼睛,伸出右手试图抓取右边的画卷,还好被许夫人制止,“不行,只能看,不能动手摸。”

可能是许夫人语气有些严厉,许晨刚止住的哭声,一下子又响了起来,从这院中响到院角,就连水池里的锦鲤都纷纷遁入水底。

许夫人一脸无奈,将自己的画卷取了下来,交到许晨的手中。许晨拿到画卷,哭声戛然而止,他的手又是捏又是揉,对着这价值不菲的画作一顿糟蹋。但是许夫人却毫无感觉,哪怕自己的作品被许晨揉成了一个球,扔到了水池内,砸上刚想出水换气的锦鲤,她也没有说些什么,依旧温柔地安抚儿子的情绪。

叶梅走进偏屋,偏屋是东厢房,一般是给客人住的,有时叶梅在许家待晚了,便会被许夫人挽留留宿,也是住的偏屋,不过是西厢房。

虽然许家房子大,有不少房间,但是许夫人每天都认真打扫卫生,保证每一处的干净整洁。叶梅一眼便看到了桌子上的油纸堆,她立马走上前去,取了一块被油纸包裹的桂花糕。

当她正要出去时,却不想裤脚被桌子柜门上的把手给绊倒,差点就摔了个四脚朝天。叶梅急忙将把手和裤脚分开,眼神不经意间瞥向了柜内,似乎有着什么金光闪闪。但是叶梅来不及想什么,起身便走了出去。

“夫人。”叶梅解开油纸,递上手掌大的桂花糕。那金黄的玩意儿一见天日,扑面而来的便是一股浓郁的桂花香。细细咀嚼,滑软油润、软糯甘饴,又甜而不腻,清香可口.米香、油香包裹着桂花香,重重美味又层层分明,甜中回味着咸,香糯里伴随着丝丝的凉。

许夫人见许晨吃的开心,内心便也舒了一口气。她看叶梅并未吃上糕点,便将手掌大的桂花糕掰成两半,给叶梅递了上去。

许晨见自己的东西一下子便没了一半,刚要发作,便被许夫人塞进一块糕点,也只能作罢。

叶梅连忙后退,摆手说道:“不用了夫人,我没有想吃的念头。”

许夫人眉头一皱,但是又立马笑道:“叶梅啊,这桂花糕虽贵,但是我们还买了不少。之前都忘了拿出来招待你,直到刚才方想起来,你就吃上一试,一定会回味无穷的。”

叶梅刚要摇头,但是看许夫人态度实在坚决,也只能接了过来,将半块桂花糕再给扳下小块,将大的拿给了许晨,才将那小块桂花糕塞入自己的嘴中。

许晨一见这么大块,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塞入自己的嘴中,结果却来不及咀嚼,害自己的腮帮子鼓了起来。

叶梅吃下糕点,两眼放光。这是她第一次吃桂花糕,这玩意极贵,并且只有白衣镇才有得卖,所以寻常人家根本接触不到。

口感细腻化渣,入口柔,品尝时带些甜丝丝的香味和偏微的清凉。

好吃,很好吃。叶梅突然发现,自己过往所吃的食物,在桂花糕面前一下子就失去了色彩。仿佛这小小的金黄的东西,便是世间最美味的珍物。

“好吃吗?”许夫人神色温柔。

叶梅急忙点头:“好吃!”许夫人将自己手中的半块桂花糕,又递给了叶梅,叶梅有些受宠若惊。

“没事,晨儿够了,他也不能吃太多,平日里我都不怎么允许他吃。”许夫人伸手擦拭许晨嘴角的油渍。

叶梅低着头,手里拿着桂花糕,却不往嘴里送。

许夫人心细,大抵猜出少女内心的想法,于是她笑盈盈说道:“叶梅那今天就先这样吧,你先回家吧。”

叶梅还是低着头,弯腰小声说道:“那许夫人再见,许晨再见。”

她急忙迈出脚步,但是视线一瞥,却看到了水池内起起伏伏的纸团,纸团上的水墨线条已经看不清楚。

“叶梅,你忘了拿上你的画。”许夫人在身后喊道。

叶梅又再次回头,带有歉意,从许晨面前摘下自己的画作,她这才发现,原来水池里的纸团,便是许夫人的作品。

“对了,叶梅,九月份也快到了,你还是准备准备一下秀人选拔。”

“啊?”叶梅一下子停住脚步,回头疑惑的看向许夫人。

许夫人依旧在笑,“快回吧,别让家里人等久了。”她怀里的许晨,此时放下油腻腻的双手,圆溜溜的黑眼睛一直盯着叶梅。

叶梅再次弯腰,随后飞一般的奔出许家大院。

“爹,娘,我回来了。”

叶梅穿过自家的铺子,来到家中的小院儿,小院儿不大,只容下了一棵槐树,几株花草和一张方方正正的旧桌子。

桌子上摆着三份简单的饭菜,分别是酸辣土豆丝,水豆花儿和白菜肉片。酸辣土豆丝闻着很香,看起来也让人胃口大开,但是水豆花儿却垮得七零八碎。至于那唯一有着肉香的白菜肉片,瞧着那寥寥几片肥肉,便让人望而却步。

“梅子回来了呀,去给我把酒瓶和杯子拿出来。”叶铁匠从厨房端着三碗饭,小心翼翼地走到桌子面前,一屁股便坐了下去,可怜的木凳本来就破破烂烂,还一下子承受了叶铁匠八十公斤的体重。

叶梅应诺,走进厨房,将柜子内那还剩小半瓶的酒拿在左手,又从另一个柜子内取出一个酒杯。她刚转身,却见一个身影从灶火房钻了出来,把自己吓了一大跳。

“闺女回来了啊。”

叶梅拿着酒杯,揉了揉眼睛,才将眼前这个满脸黢黑的人给认了出来,正是自己的母亲孙小满。

“娘,你这是咋了?”叶梅歪着头,再把孙小满打量了一番。

孙小满气不打一处来,歪着嘴巴朝着门外骂道:“还不是怪你那死爹,天天就打他那破铁,我都说多少次灶火房通风口被堵了,拖拖拖,还在拖。”

叶梅抿嘴一笑,将酒杯和酒瓶放下,找了个帕子,沾上水后为自己母亲擦干了面部。“真气死老娘了,一天天的就知道打铁!”刚擦完,孙小满便冲出厨房,看样子是要和叶铁匠大吵一架。

叶梅将帕子清洗干净,将其挂在墙上。

可是叶梅突然愣在原地,环视四周,不由得叹了口气。她拿起酒杯和酒瓶,心里仿佛揣着什么事情,走到了饭桌面前。

“我天天打铁,我打铁是为了啥,还不是为了你们娘俩!”叶铁匠脖子通红,指着叶梅,朝着孙小满吼道。孙小满一时被闷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得坐下去,自顾自地吃饭。

“爹,少说点。”叶梅给叶铁匠倒上为数不多的浊酒,自己也找了个位置坐下,刚好坐在父母二人中间。见女儿如此,叶铁匠也不再多说什么,坐下来将酒一口闷下,叶梅只得再给倒上。此时便能看到酒瓶已经差不多见底了,所以叶铁匠喝这一杯酒也是小心翼翼地抿着。

叶梅心中仿佛吊着一颗大石头,闷着有些难受。她感觉自家的院子突然是这么压抑,仿佛四周空间不断在挤压自己。她挑起自己最喜欢吃的酸辣土豆丝,塞入嘴中,突然发现却没有什么味道。

“那个通风口,我都说了要等村里的老白回来了才能修,你让我一个打铁的去修,我怎么给你修?”叶铁匠越说语气越急,“他妈的老子打铁不就是为了养家糊口,养你们娘俩,你们倒好过了,亏得老子现在酒都喝不起。”

孙小满垮着脸,将筷子狠狠地摔在桌子上,“我不说你你还越来越得劲啊?我们娘俩好过,你哪只狗眼睛看出我们好过,一天天跟着你过日子,连肉都吃不上几口!咱娘俩跟着你,在这村子里都只能夹着尾巴做人!那许夫人说要闺女给他那死儿子定娃娃亲时,你这打铁的敢说个不嘛!”

叶铁匠脸色瞬间黑了下来,他沉着声:“夹着尾巴?你自己不看看你们娘俩,啥本事没有,怎么不夹着尾巴?你们跟着我还......”

他还没说完,却只听见叶梅将饭碗重重地放在桌子上,院子里突然便静了下来。

片刻后,叶梅深吸一口气,她从自己包里取出被油纸包着的桂花糕。“这是许夫人给我的桂花糕,我没吃完,你们也尝尝。”

孙小满揭开油纸,一眼就看到了那金灿灿的糕点,那桂花的甜香慢慢飘了出来。“这就是桂花糕?”

孙小满取下一小块,递给叶铁匠,“打铁的,你先尝尝。”叶铁匠虽然还窝着一肚子的气,但是当桂花糕入口之时,他只觉得内心所有的不快一扫而空,那股清香在嘴里回荡,久久不绝。

“好吃!”叶铁匠连忙将桂花糕推给孙小满,“的确是好玩意啊。”

孙小满也跟着尝了一块,两眼顿时放光。“这就是有钱人家吃的东西啊,难怪这么好吃,不过那许夫人怪好的,舍得把这个东西给咱们闺女吃。”

叶梅也笑盈盈地说道:“许夫人对我很好,不仅教我琴棋书画,还给了我很多东西。并且,许夫人还说,她想让我去参加九月的秀人选拔。”

“秀人?”孙小满咀嚼的动作突然停下,只见她眉头一皱,“许夫人让你参加这个干嘛。”

“这......”叶梅摇头,“我也不知道,不过......”

“不准!”叶铁匠开口。

“对,不准,你参加那个什么秀人有啥用?”孙小满附和道,“白白浪费时间在那上面干啥,许夫人让你学那没用的东西也就算了,让你费时间干这事,那我可不答应了。”

“可......”叶梅反驳道,“许夫人说只要当上了秀人就算得上成功了,要是再当上丽人,就可以入教习司的编制。”

孙小满直接摆手:“不行,你一口一个许夫人,可那许夫人怎么会真心为你考虑,她就想你做她那死儿子的童养媳,等你嫁给她儿子后,你看她还会不会这么对你。”

叶梅一时竟无话可说,她心里的千言万语就像被堵在喉咙,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给你讲,闺女,不是当娘的骗你。咱们这些小农村的女娃子,十五岁之前就先帮着家里做事,等到了十五岁,就该嫁人,之后就得相夫教子。这才是我们应该走的路,那许夫人给你画大饼你还嬉皮笑脸的谢着人家啊。”孙小满继续说道,就差没把心里话倒出来了。

叶梅还是没有说话,只是用筷子扒拉着饭菜。

“你娘说的没错,咱们家终究是贫苦人家,哪儿能入得了那许家的眼。”叶铁匠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下,“现在爹不管你什么,但是到了十五岁,你就得嫁给王旭。咱俩家都是打铁的,可谓是门当户对!所以那啥秀人,你就别想了!”

王旭......王旭......

叶梅闭着眼睛,一股无名的怒火从心里喷发而出,她将筷子摔在地上,站了起来。

“我吃饱了。”

叶梅像风一样跑了出去,只留下了半碗米饭在桌子上。

“许夫人......我如果能成为像她那样的女人......”

叶梅坐在桥边,她看着远处的夕阳缓缓落下,却在自言自语。此时黑夜将至,在外劳作的人们纷纷归家,没有谁注意到桥边的这个女孩。

不过在半山腰处,却有一道目光遥遥望去,似乎对这个女孩充满了好奇。

“叶梅?”

叶梅转头,看到王旭从十九山下走了过来。“你还不回家?”

王旭摸了摸脑袋,一手提着一个袋子,另外一只手脏兮兮的,沾满了泥土。“这不,前两天刚下了雨,我就上山采点菌子,没找到几个。你要不要?你要的话,我这袋就给你。”

叶梅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那倒不用了,你自己留着吧,我怕待会吃中毒了。”

王旭哈哈大笑,顺势便坐在了叶梅的旁边,他今年十一岁,但是却比大自己两岁的叶梅还要高一点。“怎么会有毒,我又不会捡那些红红绿绿的菌子,就算吃中毒了,去找许大夫看不就是了。”

一提到许大夫,叶梅眉头就皱了起来,她也不回应王旭的话,只是看着远处最后一丝余晖即将散去。

“你在这儿干嘛?这么晚不回家?”王旭见叶梅不说话,便只能硬着头皮主动搭话。

叶梅叹了口气:“家里的烦心事太多,就想在外面待一会儿。”

王旭问:“什么烦心事?你爹娘又吵架了?”

叶梅转头看了一眼王旭,那憨厚的面容让她没办法不回答,只得是再次叹气道:“我想参加秀人选拔,他们不让。”

“秀人?选拔?”王旭自言自语道,“那是个啥玩意?是......是不是那个?九月份娘娘庙去白衣镇选人的那个?”

叶梅没回答,只是点头。

此时夕阳完全落下山头,余晖也被迟来的黑夜遮盖。空中掠过几只乌鸦,不知是去往何方。

月上屋檐,四周寂静无声,只有些许的虫鸣随着微风响起。

许晨蹑手蹑脚地走出自己的房间,他穿过走廊,半跪在主房门外,将耳朵侧起贴在红木门上。听到许大夫那一起一伏的鼾声,许晨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下,他走到正厅,穿过玄关,来到大院内。

院子里漆黑一片,但是银白色的月光洒在地上,让许晨能勉强看清前方。水池内的鱼儿穿梭在荷叶之下,像是躲着月光,一快一慢,一紧一缓,一惊一乍。

许晨深吸一口气,打开许家大宅的大门,将钥匙揣进裤兜,一溜烟便跑了出去。村子里没有人影,就连许多人家门外的大黄狗都趴在地上呼呼大睡。许晨的布鞋踩在青石板路上,啪嗒啪嗒的响声就像是孩子的心跳,他睁大眼睛,一路加快速度奔跑,很快便来到了壮士河上的通河桥。

许晨没有犹豫,一脚踏上通河桥,来到了十九山下后,他这才将速度缓了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谁?”

可还没等许晨缓过来,王旭突然大声喊了出来,他的身子一惊,显然被吓得不轻。

“许晨?”王旭从黑暗中走了出来,他的手中拿着简陋的火把。

火光冉冉,许晨看到王旭后,还是松了口气,紧接着他看到叶梅从王旭的身后站了出来。

“怎么这么晚还在外面?”叶梅的语气有些生硬,看到许晨后心里明显吃了一惊。“你是瞒着夫人偷偷出来的吗?”

面对着叶梅的质问,许晨顿时语塞。

“你是要去哪儿?”王旭个子高许晨一截,站在面前威慑感十足。

“不要你们管!”许晨低着头,侧身跑过二人,他的声音稚嫩却有力,一时间让王旭都没有反应过来。

夜色深邃,许晨一头钻进黑暗,便再也没有了身影。

叶梅皱着眉头,她盯着许晨跑去的方向,却也不是十九山的山道,而是十九山下的翠峰,那是一处地势险峻、杳无人烟的地方。

“去叫许夫人。”叶梅转身离去,走上通河桥,王旭紧随其后。

“对了,叶梅,你真的要参加秀人选拔啊。”王旭在后面喋喋不休,“我觉得你去的话,一定可以选上的。”

叶梅有些气极反笑,她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这个胖墩墩的少年。火光映衬着二人的面容,此刻彼此的呼吸声都清晰无比。

叶梅指着自己说:“你知道参加秀人选拔的都是谁吗?都是白衣镇的大家闺秀,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漂亮女子。你看我像吗?你是觉得我琴棋书画比得过她们,还是这幅样子能胜过?”

王旭愣了几秒,他张大嘴巴,最后才结结巴巴的说道:“可是……可是……我就是觉得你比得过他们,我王旭不知道什么是大家闺秀,我也不懂他们的身份地位有多高,但是我就是觉得,你叶梅比她们都好,秀人之位一定也是你的。”

叶梅听着王旭的话,看着他那憨厚的模样,心底如同涌上一股暖流。

“王旭,你以后想干嘛。”叶梅站在通河桥上,晚风吹来,她清秀的面容在火光中若隐若现。

王旭看着叶梅,“继承我爹的铁匠铺呗。”

叶梅莞尔一笑,双手背在身后,踩着碎步继续朝着前方走去,此刻已经走到了通河桥的尽头。

“挺好的。”

叶梅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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