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丝燃到尽头,灼烧到了我的手指,我禁不住地哆嗦一下,烟头掉在了波浪里,发出“呲”的一声。
旁边有人又点上了一支,夹在了我的手指里。
当陈宝安带着陈露露第一次出现在我的办公室,并交代秘书对她进行交接时,引起了办公室人员的很大轰动。
“听说,她是大老板的女儿,刚从国外求学回来!”
“那肯定是接大老板的班来了,公司可能要进行人员调动了!”
“大老板还很年轻,不应该这么早移交权吧?”
“现在大老板都联系不到了,二老板已经让秘书移交材料了!这还不明显交出权力吗?”
“好像现在二老板在掌握权力呀!”
“那是在过渡期,适应期满了,就能够正式接班了!”
他们在背后议论纷纷。
有人说,新官上任三把火,没想到陈露露在陈宝安的庇护下,第一把火竟然烧向了公司的股肱之臣杨志康。我的弟弟在公司诞生之日就在公司里工作,深知杨志康在公司的地位,而他竟然支持了陈露露的意见。
杨志康在进入公司时,我和苗聪对他承诺过,在公司没有财务方面的问题时,他可以上下班自由,随意支配时间!这些年如果没有相关他的会议、资金融合问题等相关事情,他就可以不在公司。渐渐地这就形成了公司和他之间的默契,这种默契人闻共知。
在陈露露进入公司的第三天的周一早会,点了三次仍旧不见杨志康露面的陈露露,气呼呼地回到办公室,直接让秘书通知管着公司人事和外联的周一围,把杨志康从公司除了名。
“对,就应该这样!你爸让你来就是整顿财务部,杨志康作为公司的主管领导竟然知法犯法!”弟弟宝安的话语虽然不太清楚,但是他的表达思路还算顺利。
在旁边等待命令的周一围张了张嘴唇,还是把嘴边的话语咽了下去,转身出了办公室,就赶忙和苗聪挂了电话,让他无论如何找到我,否则公司解雇的命令一出,就不可挽回了。
此时的我坐在书房里,早晨起床后叶芸子就推着张翠花去医院复查身体,陈一品不放心也跟了去。我起床后,家里空荡荡的,就先去阳台喂了鸟,伴着广播胡乱地打了一会太极拳。长期没有锻炼的我,做完这些,竟然热了一身汗,就赶忙冲了一个热水澡。
时间已经到了十点,这是我在以前无法想象的,时光是如此地快。我在书房里随意抽出了一本画册,从淘气的儿时,到萌娃的小学,稚气的中学,懵懂的中专职校,到叶芸子和陈露露进入家庭,公司刚刚成立与领导的合影,再往后就是一片空白,如我此刻的记忆,是的,这些年我做了什么?每天匆匆忙忙,身不由己,除了表面上的繁华,他们又得到什么?我叹了一口气,画册放回到原处,又从内抽出了一本来。
这是叶芸子的合集,从她的儿时、童年、中学、医专和现在的生活,几张被用烟头烫掉了头的照片合影也夹在其中,抱着小露露的叶芸子我认识,而他们身边的那个男的或者几个家人头部都被烫成了洞,我知道那是她们伤心的男人,是的!谁能没有记忆,谁能没有伤心的过往。往后的几页是露露在国外的成长照片,最后呈现了几张叶芸子抱着和睦家庭,五好媳妇奖状和奖杯的剪报,照片旁边报告着关于她的事迹。那时,她是笑得如此地甜蜜,有了父母的夸耀,女儿的陪伴,社会的认可,她是如此地幸福。
我转身泡了一杯咖啡粉,端在书桌前喝着,窗前的细雨仍旧稀稀拉拉,这是入秋后的第一场雨水,刚在阳台喂鸟时雨丝飘扬在身上,仍旧会阴冷,浑身哆嗦。一杯咖啡下去,身体稍微暖和了一些,我在书架上随手抽出了一本书,竟然是我的职专专业课本,建筑施工,一本关于建筑史学进程的图书,书本扉页里画着暗恋女同学的素描画像,她是谁?我竟然忘了,我努力地在记忆里追寻着,顾敏,是的,就是彼时班花顾敏,每天仰着脑袋,在每一个仰慕者的面前通过,这自然包括角落里的我。翱想着,我突然间笑了,感觉到脸上火辣辣地烫,我到底怎么了?
我的职专学校是在原食堂、食堂米仓、蔬菜仓库等部位分割而成,城市开放导致很多工厂进入,诸如电子工、缝纫工等相关工种大量需求,一些不规范的培训机构也应运而生,市委为了规范培训和需求的市场人才,就联合了工厂、培训机构,开办了这个职业学校,那时的学生也不仅仅从附近的中学而来,很多从工厂的生产线或者流水岗位上下来,当然文化和年龄也各不相同。因为场地有限,职专院校里只讲授课程,不包吃饭和住宿,所以院校周围周围的民宿早早地被租售,每次下了学,他们就像散窝的鸟儿一样,到处飞奔。讲授的课程每年也各不相同,都是根据求学人数和下班时间决定,现在讲起来,大部分时间就像成人夜校似的。
我就是职院里的第一届学生,选择的竟然是无人理睬的建筑专业,按照招生简章上所说,这是将来唯一不用进场干活的专业,是城市建设中储备的管理干部。授课内容也不像其他专业那样有上课人数和下班时间确定,而是唯一规范课程和固定课堂的专业,我们有专业教授讲课,是从政府机关体系里退休来授课的老教授。在老教授们的要求下,学校紧急地拨了两间学生宿舍,所以在整个职专院校里只有我们专业熠熠生辉,毕业后能够顺利地拿到国家级正规毕业证,其他学院专业只能是技能等级证书。
我们专业的学生才是从附近市县考试招生进来的,他们把正规高中刷下来的学生,再择优发一批招生的简章,按照计划发了六十多份,只来了十七人,入校率大概四分之一,尽管教授们不满意,但是别人拿着院校招生简章和行李来了,无奈也只好开了课。
十七个入校学生除了本地的五个学生外,其他的都是外地人,男女各六人,刚好把两个宿舍住满。两个相邻的男女宿舍隔着一道木板墙,说笑呓语打鼾声两侧学生都听得明明白白。
顾敏就是这外地求学的学生之一,她是隔壁县岭南移民的后裔,清秀的脸,齐整的剪发,就像电影《红岩》中的江竹筠。
我是本地五个推荐生中的一员,如果按照考试成绩的话,我们进不了学校,但是我们占据着地理优势。在陈一品的熏陶下,我也是继承了他的基因,油嘴滑舌,虽说成绩上提不起进步,但是还是混了个班级体育委员。
“这个妞是我的了,你们去平分下面的那五个!”我进入校门,就对其他的学生进行了训诫和蜜语相结合的胁迫。
“那可不一定,关键人家看不看你,我们公平竞争才对!”总会有那些愣头青私下搞着对抗。
那时陈一品是工厂食堂的主任,总是用自己的饭盒打了饭菜,在我下学的时候送给我,我每次都摆得满满的一桌,在那些住校生羡慕的眼光中,悠然地吃喝。在他们啃食冰冷饭食的时候,我总能吃到热气腾腾的饭菜。有时,看到他们苛求的目光,也会招呼着他们吃一些。吃人嘴短,长期以往,那些愣头青也变成了顺臣,而顾敏是这些人群里特殊的一位,每次我们大快朵颐时,她就拿着饭菜躲进了宿舍,自己一个人吃。
“老大,你的计策不灵验呀!”一个顺民嚼着红烧狮子头说。
“有个性,我就喜欢这样的女人!”我拍着他们的肩头,让他们接着吃,便走进了男生宿舍。
“红烧狮子头,你不吃?”我敲着木夹板说。
“你再骚扰我,我去告诉老师!”隔壁传来一声利喊。
“好好,好心当成驴肝肺!”
终于有一天,娇小的顾敏突然晕倒在测量课程上,倒在了仪器的支架上,尖锐的仪器腿划开了她的脸庞,鲜血喷涌而出。
“低血糖!需要补充一些营养,不能再这样下去了!”送到医院,医生检验了一下说。
“那就给她改善一下生活,陈宝义,你家的生活质量高,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老教授擦了一把汗水说。
“没有问题!”我满口答应后,仍旧还了一个单价,“让我不用考试才行!”
自此,陈一品的饭盒就变成了两份,每次看我接过饭菜,他总是说:“小兔崽子,比老子吃得都多。”
“长身体年龄,肯定吃得要好,而且要多一些了!”
我履行了我的承诺,可是教授们却食言了,每次考试后,我的名字总是出现在班级名单的最后一列。
“你再也不能这样了,”顾敏清洗了饭盒和餐具,把它们放回饭兜里,“从明天开始,我要给你补课!否则按这样的成绩,你毕业不了!”
“不用担心,现在还没有到关键时候,到了时候,我努力一把,成绩还不是水到渠成。”我满不在乎地说,其实心里十分渴望。
“别在自我安慰了,阿Q时代已经不再了!”顾敏还是安慰着我。
自此,顾敏抽出时间来,就帮我补课,我也让陈一品把伙食改善得更全面一些。
终于在一个其他学生外出实习的夜里,我喝了一些酒,闯进了隔壁的女生宿舍。
当我醒来的时候,我们两个人的名义就被放在学校警报栏里,成为了学院被开除的第一批学生。
“你小子真行,稍稍成人就干了成年人做的事情!”陈一品扭着我的耳朵,把我拉出了学校。
顾敏,你现在在哪里?我们在这个社会,还能见到吗?
“陈总,拆了这些别墅,我们会损失很多的钱!有些已经出售了出去,我们怎么向业主交代!”在办公室的会议上,杨志康指着图纸说。
“让周一围去处理,这是我们做的第一个高端小区,尽管是收购项目,外环境优化上面,我们肯定不能打折后,保留我们高端景观特色,中心人工湖一定要做,而且还要做得尽可能地大。”我在会议上坚定自己的意见。
“那就要拆掉中心区大概三十栋的别墅,其中的八栋已经出售了,这八栋业主的工作可能会困难一些。”周一围谨慎地说,“那些只交了几万块定金的业主会好做一些,因为我们也没有给她们订好楼栋号!”
“该给别人补偿的,我们尽量地补偿,做工作要耐心!”我强调着说。
“我们这样会有一些损失,交房的时间也会后移!”周一围还是小声地说。
“同志们,我们不会有损失的,三十栋普通别墅,和周围九十多栋高端别墅相比,只要稍微把这九十栋的工作做好,这些舍弃的羊毛不是回来了吗?”我提醒着他们。
“对,对!我们一定要保持住我们地产的定位,做一条特色的企业文化。”苗聪在身后附和着说。
“索性把这六栋也拆了,做一个幼儿园,为二期、三期的销售工作打好基础,”设计师朱鹏飞教授指点着设计图纸说,“只要我们的配套全面,周围的土地肯定会优先考虑我们的公司。”作为义安规划研究院的第一批特聘教授,他的发言和见解还是很有前瞻和参考价值的,目前他掌管着公司地产建筑及室外设计,下面有一批年轻的设计管理团队。
“对,那就这么定了,眼光放远一点,中小学校、酒店、超市、宾馆、休闲广场等,在以后的设计中也都可以考虑一下。”我直接拍了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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