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天小说网 >> 细雪的味道 [书号3605278]

短暂的认识

《细雪的味道》 古典乐/著, 本章共1746字, 更新于: 2024-09-09 12:11

——这里常常有人死去

那是我对幼年时生活过的地方残存的记忆,那个时代距离现在很遥远,人们称之为千禧年。只记得模模糊糊的烟火气息将街道充斥着,北京的多数地方还是破破烂烂的小乡镇,街上住着许多老人,他们目光涣散着,如同他们难以集聚的生命力,在时间的摧残下慢慢瓦解。

那里的天空是白色的,和白事里挥舞的绸缎一样白,街上很安静,破旧的锣鼓总是伴随着亲人的离世而响起,与其他家庭不同的是,我常常出席这样的场合,于是很小便对死亡有了清晰的认识。

然而就在那些白色的日子里,董怡去世了。

我与董怡认识的时间前后不到两年,她患有严重的哮喘症,始终独来独往着。

那年冬天,她家的阿姨把她托付给我们家照顾,街道上下着小雪,他们站在门前的积雪里,雪花飘落在董怡的长发上,粘连在董怡的眉眼处,冻得眼眶微红,她捧着一个袋子,里面装满了我看不懂名字的药盒。董怡戴着一枚桃红色的发夹,穿着厚厚的粉色睡衣,一半小腿连同垂下的长发没在雪里,乖巧的站在奶奶身边。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董怡,细雪淡淡的香气夹杂着董怡身上的药味一同深入我的脑海,风将雪在空中刮的四处飘散,吹得我的面颊泛起红晕。

她身上的气味总是比她本人先一步到来,那种味道,比起窗外的积雪更加使人印象深刻,比积雪上的落叶更加引人注目,自然的便成为了代表冬天的符号。

奶奶的家不大,我们被安排在一间房里,我被奶奶赶下床睡在了地上,董怡将药摆放在床头,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仍然无法适应那种气味,因而总是找她的麻烦。

董怡比我年长,每每当我抹着眼泪在床边呜咽时,她总是将自己裹进被子里,用看小孩的对我笑着,不与我计较。

小孩子的脾气像是北京常年结冰的湖水,在一个合适的春天融化开来。

那本是我们首次认识,她却说了好些话,喋喋不休的一直到深夜,我安静的听着她讲完,不知过了多久,董怡探出半边脑袋对我说:

“晚安。”

街道上昏黄的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射进房间,照亮董怡的半边侧脸,我想了想,最后闭上了眼睛,没有给出回应,窗外很安静,雪好像停了。

那个寒冷的冬季里,雪罕见的停了一阵子,奶奶带我们出去玩雪,董怡总戴着厚厚的手套,安安静静的坐在院子的角落堆雪人,她喜欢拉着我走在积雪里,雪漫过我的脚踝,浸湿我的鞋子,冷风把我们的面颊冻的红润。那天,我闻见董怡身上的药味,我下意识的推了她一把,她身上的味道连同她一起消失在雪里,那天一整个下午,我都能够从客厅里听见她痛苦的喘息声。

后来我也同许多人一起看过雪,但每每当积雪漫过我的脚踝,我都总是不自主的回想起那个寒冷的冬季,回想起那股时隐时现的味道,回想起与味道的主人走在雪里的感觉。

那天晚上,我向董怡道了歉,她没有回答我,我想和她说些话,却怎么也找不到话题,直到这时我才发现,自说自话有多无聊。

没过多久,董怡家的阿姨便接她回了家,雪又重新开始下了起来,街道上四处散落这被大雪压断的树枝,积雪掩埋了道路,房间里的味道消失了,董怡堆在街边的雪人也不见了踪影。

那以后,我在她家阿姨的允许下,常去找董怡玩,董怡告诉我,我是她在北京的唯一一个朋友,我从来没有做过别人唯一的朋友。房间玻璃上结起雾气,倒映出我们模糊的身形。

很长一段时间里,气温不停的降,一直到过年,大雪仍旧下着,我的奶奶在那个冬天里过世了,父母回到了北京料理后事,我过了有史以来最孤独的一个年。

我坐在沙发上,电视里放着春晚,房门被敲响,董怡提着一个大袋子站在门外,积雪没过了她的膝盖,雪花飘落在她长长的头发上,粘连在眉眼处。董怡从袋子里拿出各式的爆竹烟花,在我眼前晃了晃对我说:

“我瞒着爸妈出来的,我带你去放烟花。”

董怡牵起我向外走,风吹进我的外套,雪浸湿了我的鞋子,路过院子,看见奶奶栽的桃树,我抑制不住情绪哭了出来,眼泪流过脖子和虎口,很快变得冰凉。董怡拉着我的手一下子就松了下来,她弯下腰看着我,用袖口为我擦去眼泪,不停的问怎么了,我哭的喘不过气,转身走进了屋里,眼泪模糊了视线,模糊了董怡的身影,她怔怔的站在积雪里,看着我关上了门。

北京的雪飘着,白茫茫的堆积在街道两旁,不久后,我随父母离开了北京,在那以后,我便很少再看见雪了。

白雪淅淅沥沥的堆积在街道两旁,在阳光的照射下一点点化成水珠滑落在地面,雪花粘连在我的眉眼,红了眼眶。那年的北京很少下雪,冷风刮过我的面颊,雪飘着,模糊了窗户,堵住来往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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