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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章,唐君子就义,曾莲子受刑

《潇潇暮雨子鹃啼》 张座右/著, 本章共5230字, 更新于: 2026-11-01 20:14

曾青书从小道下山,躲过敌人搜捕,到汉口按地址找到自立军总部,见到唐才常等人,唐才常看了信件,才知秦力山的前军已在七月十五日按时起义,攻占了县城,因得不到支援,只得退往九华山。

唐才常大惊道:“已派人告知他,七月十五日起义计划取消,他们怎么还是起义了?”林圭道:“可能我们的行动太公开,引起清军注意,江上已被敌人封锁!”唐才常跺脚说:“怪只怪康先生筹款迟迟没有汇来,起义被迫延期。这秦力山孤军起义,得不到我们支援,必败无疑,这可如何是好!”

唐才常感到事态严峻,如果再不发动起义,恐怕不能策应各地起义军,造成被动和失败。唐才常急忙召集毕永年和林圭、李炳寰、田邦璿、蔡钟浩等原时务学堂学生及日本军事顾问商议对策。

毕永年说:“不能再等汇款了,康先生的保皇主张是不现实的,也不可靠,依我之见,还是跟随孙中山先生,彻底推翻满清统治。”唐才常听了,心中不快,说:“康先生可能有他的难处,不能因一时汇款不到,而否定保皇会。你入了兴中会,说话的立场就不对。”

毕永年见唐才常误解他,含泪而出道:“我走,我不想在此,我要跳出红尘,做个清静之人。”毕永年说罢,果然走了。

林圭道:“张之洞老谋深算,又阴险毒辣,我们的行动已经暴露,不得不防,依我之见,还是转移地方,秘密办公为好!”唐才常道:“张香帅是我恩师,又爱才如命,非常器重我,怎会加害于我?再说,我们总部又设在英租界内,受英人保护,你是多虑了!”

众人认为不能再等了汇款了,必须立即起义,故决定于农历七月卅日各军起义。

秦力山等人的起义,惊动了两江总督刘坤一和湖广总督张之洞,此时,张之洞已得知八国联军无意推翻慈禧政权,认为留一个愚蠢的王朝可能对他们更有好处。慈禧太后已返回北京。他决定继续忠于朝廷,扑灭这些身边的乱党分子刻不容缓。但是这些乱党分子隐藏在英租界之内,中国军队无权进去搜捕,这怎么办?他去见汉口租界英国领事,说道:“今有乱党分子隐藏在贵国租界之内,如果不把这些乱党分子剿灭,恐怕一旦作乱,会殃及贵国侨民安全,到那时休怪本督失责。”

当初西摩尔和张之洞、刘坤一已有协议,有协助张之洞等治理本土治安的承诺,英国领事考虑到大局,也赞成张之洞的主张,但是也不想和维新党为敌,故说:“你说的乱党分子隐藏在我租界之内,不知确否?如果真有这些人在此,你可以派兵进入搜捕。”

张之洞得到英领事允许,大喜过望,派人打探唐才常等在汉口租界内的地址,以便一网打尽。

清军侦探抓到一个理发师,从他身上搜出富有票,立即带到衙门严加拷问,这理发师是自立军总部的联络员,受刑不住,供出了唐才常等人的地址,清军一个营立刻出动,进入租界,此时是七月二十八日,离起义还有两天。

清军兵勇包围了自立军总部,统领陈士恒命令兵勇入内抓人。自立军总部都是文人,怎么抵敌,只有总部侍卫管带李生致是个武秀才。大厅门已被清军打开,众人顺着靠墙楼梯退到楼上,李生致守住楼梯口,手操板凳,居高临下,对付冲上来的兵勇,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唐才常和林圭在楼上趁机急忙烧毁秘密文件,林圭夺下唐才常手中文件,急迫说:“唐恩师,你从楼后跳墙走吧,这里由我处理。”唐才常说:“我不走,我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你还年轻,你快走吧!重振河山靠后生。”两人谁也不肯走。

此时,清军统领陈士恒亲自持刀冲上楼梯,又命兵勇放箭,虽然兵勇携带洋枪,但张之洞有令,要抓活口,故陈士垣不敢放洋枪。管带李生致一人难敌众兵勇,急中生智,假意向楼上大喊:“弟兄们快下来,杀尽这些王八蛋!”陈士恒听了,不知楼上藏有多少人,有多少洋枪,有多少武艺高强之人,一时被吓住了,不敢硬冲。李生致趁机将板凳向楼梯下一砸,转身窜上二楼,对唐才常说:“唐总领,敌兵已近,跟我走吧!”李生致推开窗户,从窗台上跃身一跳,跳到对面墙头,踏着屋瓦,飞身而去。唐才常见了,赞赏道:“好身手!林圭,你也跳过去吧!”林圭说:“恩师不走,我也不走!”唐才常说:“你快走吧,别儍!我和张之洞有师生之谊,料他也不会对我怎样!”

两人相持不下,大批清军已冲上二楼,唐才常、林圭,还有其他几个同志共二十几人都被捕了。唐才常等人被锁上脚镣手铐,押到武昌总督署牢房内。幕僚郑孝胥对张之洞说:“唐才常是湘中才子,又是您大帅门生,该如何处置才好?”张之洞摸了摸几咎山羊胡子奸笑几声说:“什么门生,这样的门生多的很,唐才常何足道哉!这不过是我手中一颗棋子罢了!该抛时就抛,何足可惜!想我那得意门生林锐,也死了,无关大局。将这些乱党统统杀了吧,越快越好,否则夜长梦多,留着活口,万一咬出是我纵容,脱不了干系。此事由你审讯,然后处死!”

郑孝胥原也曾任清政府驻日公使馆书记,对日本政治、文化、历史、地理十分了解,名符其实的日本通,对甲午战败和《马关条约》深感耻辱。《马关条约》签订后,旋即回国,受光绪皇帝召见,授“在总理各国时务衙门章京上行走”一职。他也倾向变法维新,因戊戌变法失败,同情康梁等人而告假还乡,今日张之洞要他去审讯唐才常等人,实在难以启齿。

大堂之上,随着一声吆喝“带犯人!”,唐才常等人被带上公堂,衙役们一声威喝“跪下!”唐才常傲然挺立不跪,衙役们想强压他们下跪,郑孝胥摆手示意免了。唐才常注视着郑孝胥问道:“请问尊官大名?”郑孝胥道:“本官郑孝胥,祖籍福建。”唐才常思索片刻道:“要是不记错的话,长官应是原驻日公使馆书记,归国后,受皇上召见,授总理各国时务衙门章京上行走一职是吗?”郑孝胥道:“正是本官。”唐才常正色道:“如此说来,先生也是深受皇恩之人,曾参与变法维新,应当和我等是同志。戊戌之变,皇上蒙难,我受康南海、梁启超先生指派,回国成立自立军,其宗旨是推翻那拉氏,让皇上重新执政,推行变法,仿效日本明治维新,富国强兵,救百姓于水火之中,达保国保种之目的,先生难道不明白,我等所作所为,光明磊落,忠诚之心,可昭日月,又有何罪责可言!”郑孝胥被问,惶惶不知所答,勉强开口道:“唐先生所言,本官岂有不知,但我官卑职小,不敢和先生谈论家国大事。你的陈词,卑职可向张大帅伸明,先生等人请就此退堂,回牢房听候处置罢了。”

唐才常还要慷慨陈词,郑孝胥连忙搖手道:“罢了,罢了!就此退堂吧!”唐才常等人被衙役强行拉出公堂,带回牢房。唐才常边走,边口占一诗,念道:“新亭鬼哭月昏黄,我欲高歌学楚狂,莫谓秋风大肃杀,风吹枷锁满城香。徒劳口舌难为我,剩好头颅付与谁?慷慨临刑真快事,英雄结束总为斯。”

张之洞怕夜长梦多,判唐才常等人死刑,斩立决。唐才常闻知,才知张之洞乃奸诈小人,悔不该不听复生兄临别忠告,大笑几声,挥笔写道:“剩好头颅酬故友,无损面目见群魔!”不久,唐才常、林圭、李炳寰、田邦璿、田钟浩等二十几人被张之洞残杀于武昌大朝街紫阳湖畔。一时天昏地暗,天地为之悲哭。临刑时,唐才常仰天长叹:“悔不该不听复丈之言,以致落入奸人之手!”

张之洞虽奸计得逞,但留下千古骂名。

各地义军闻知唐总督已死,众龙无首,也都散去。

事情发生太突然,曾青书亲眼目睹了这一切,当时虽也想施救,可是孤掌难鸣,只得含泪返回九华山,将情况告知秦力山、司马鼎文、曾莲子等人。众人听了都悲痛难忍,一个多么优秀的老师,还有几个时务学堂的优秀青年学子就这样惨死在老奸巨滑者之手,这些人都是民族精英,心怀大志,放眼全球,国家栋梁,太可惜了!

秦力山等人决定突围回到上海再作打算。但是敌人将九华山通道都堵死了,怎么办?曾青书见众人发愁,说:“别愁,我有一条绝密小道,可以下山。”众人听了大喜,急问小道在哪里?曾青书将众人带到一个悬崖断壁前,说:“这里叫摩天崖,崖后是断壁千丈,断壁下就是万里长江。”吴山昌问道:“这崖壁陡直,我们怎么可以下去?”吴山昌说:“待我从崖上用绳索吊下去,若能找到一只船,就可逃生。”

曾莲子听了大喜,要吴山昌快快行动,吴山昌立即带人出去,砍了许多古藤,编成绳子,从山崖后吊了下去。到了崖下,果然是江边,只是山崖陡直,岸边几乎没有立足之处,那江水从崖下奔腾而过,显得十分凶险。吴山昌察看了一番,又回到崖上山洞里,向司马鼎文等人说明情况,司马鼎文说:“只要有一线生机,我们也要出去,以待将来再动。”众人都觉得有理,先从崖上下去为妙。众人又找来许多古藤,编成绳子,从崖上吊下,拥挤在江边,遥望江上,水汽茫茫,江水奔湧,一时无计可施。

这时,从江上传来几声吆喝声:“天苍苍,地茫茫,天作被来地作床,皇帝也有痛苦事,不及渔夫打渔忙!”随着声响,从江上飘来一条小漁船,吴山昌大喊:“漁夫,快来救人!”那渔夫已听见呼喊,荡舟漂泊而来。

来到崖边,渔夫见崖下挤着许多人,问道:“你们从何处来,要到何处去?”司马鼎文说:“我们从崖上来,要到上海去,只要你渡我们过江,有重金酬谢!”渔夫细看了众人几眼,似有所悟,说:“小舟只渡有缘人,那就请上船吧!”

众人请年纪最大的人先上,然后是寇一刀、吴山昌、秦力山、庄兴楚、吴桃芳等人上船,船儿很小,人已坐满了,吴山昌和秦力山跳下船来说:“请司马先生和曾太太先上,我们年轻,下次再去!”司马鼎文和曾莲子阻止吴山昌和秦力山下来,说:“你们年轻,来日方长,还是你们先去为好,我们等下一次去不迟。”众人见司马鼎文、曾莲子坚持下一次过渡,也就罢了。

渔船载着秦力山、吴山昌、寇一刀、庄兴楚、吴桃芳、阿升、杏儿等人,离开了岸边,向茫茫对岸划去,这时江面上传来几声枪响,原来是清军快艇巡视江面,发现小渔船,就鸣枪示意停下检查,然后追了过来。渔夫见状划船躲进芦苇之中,众人趁机纷纷上岸。众人刚走,清军快艇已追了上来,将渔船扣留,不准出江打渔。

这边,司马鼎文和曾莲子见情况不妙,等了许久,不见小渔船再来,崖下狭小不能安身,只得重新攀崖,返回山洞。曾青书见他们都脱离了危险,也离开这里,不知去向。洞内空旷,除了从岩缝中渗漏下来的水滴外,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充饥。他们饿了几天,实在撑不下去,曾莲子决定出外寻食。她来到山腰,见到有个尼姑庵,就去讨食,谁知刚一进门,就被守候在那里的清兵抓住了。

清兵问她是什么人?她谎称是山里的猎户,可是她的细皮嫩肉和猎户完全不相称,清兵将她带到山下去见黄巴山,黄巴山见是个女人,喊道:“你一个女流为何要参与谋反,难道不怕杀头吗?”曾莲子已认出黄巴山,自已的公公,故而一声不响。黄巴山见她不回答,怒冲冲拨开她头发要打,被莲子洁白的脸惊呆了,认出她就是自己的儿媳曾莲子,参加北京维新运动的积极分子,朝廷通辑的罪犯。黄巴山感叹说:“你是我儿媳,曾府千金,一个官宦子女,为何要脱去靓装跟这些不三不四的人跑?”

曾莲子昂首答道:“别说了!你们这些贪官污吏才是不三不四的民族败类,眼看就要亡国灭种,仍不知悔改,支持皇上维新变法,反而搜捕残害变法维新志士,助纣为虐,你们如果知耻,早已无地自容,竟然还敢与我说话!”曾莲子毫不示弱。

黄巴山恼羞成怒,轻说:“看在你是我儿媳的份上,我可以免你一死,但你要供出叛逆分子躲在何处。”曾莲子笑说:“要我供出他们在何处,休想!”黄巴山怒道:“既然你如此无礼,休怪我无情,来人!将她拖下去严刑拷打,不怕她不说!”

几个彪形大汉上来,将曾莲子拖下去,吊在半空,用鞭子猛抽,打得曾莲子遍体鳞伤,昏死过去。醒来时,黄巴山又问她说还是不说,曾莲子啐了他一口,怒说:“杀了我,我也不说!”黄巴山无计可施,命令将曾莲子打入死牢,等候处死。

秦力山等人逃出了敌人的包围圈,左等右等,就是不见司马鼎文和曾莲子出来,秦力山心中不安,想到时务学堂的师生之谊,不禁泪流满面。庄兴楚见了,自告奋勇说:“别急,让我返回找他们。”吴桃芳听了,也愿意一起去。两人顾了一只渔船,打扮成渔夫,趁着黑夜偷偷过江,到了那崖下,庄兴楚留吴桃芳守船,自己攀藤上去。

司马鼎文见曾莲子出去觅食,许久不还,已知凶多吉少,猜想她一定落入敌人魔掌,想到和曾莲子多年来志同道合,恩恩爱爱,不禁落下泪来。他决定出去救她,可是几天没吃,浑身无力,站起来又倒下,正在绝望之时,庄兴楚走了进来。

庄兴楚见到司马鼎文一个人,急问:“莲子姐呢?”司马鼎文把曾莲子出去觅食,许久不还,一定是凶多吉少,猜想她一定落入敌人魔掌的情况说了。庄兴楚顾不了许多,对司马鼎文说:“快走,下面有船接。”

庄兴楚扶起司马鼎文,两人沿古藤下来到江边,进了渔船,吴桃芳急问:“莲子姐呢?”司马鼎文黯然流泪,说,“可能被捕了。”

渔船到了对岸,秦力山等人已在等候,众人知道曾莲子没来,凶多吉少时,都十分难受。为了摸清曾莲子消息,寇一刀说:“我有一个结义兄弟是黄巴山手下文书,这次没有参与起义,派一个人去向他打听一下,如何?”阿升说:“太太待我恩深如海,让我去打听吧!”众人觉得阿升去最合适,就派他去了。

不久,阿升回来说:“已探明情况,曾太太被捕了,遭到严刑捁打,始终没有屈服。现被关在牢里,等候处死。黄巴山准备就地正法,总督不许,要求押赴省城斩首示众,以震慑谋反者。”

寇一刀听了面露喜色,众人责怪他,他说:“敌人把她押送省城,我等正好在路上施救,所以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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