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上午，我都跟丢了魂儿似的，心不在焉。
脑子里乱糟糟的，也不知道在想些啥。
等到了吃午饭的时候，我拉着葛落富就跑到了餐厅外的铁路边。
我先瞅瞅四周，确定没啥人，这才压低声音问他：“葛落富，我们是兄弟，对吧？”
“当然，兄弟！”葛落富那家伙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回答得挺干脆。
“好兄弟，能跟我透个底不？高度酒一瓶得多少钱啊？就像咱们早上搬的那种。”
我一边说着，一边还比划着，我就想比较比较，看看干这事儿到底能不能赚钱。
葛落富这人，别看外表粗鲁，其实心思可机敏着呢。
我这一问，他立马就警觉起来，“咋？你想买一瓶？听我跟你说，你一个月的收入，顶了天也就够买一瓶。”
“这么贵？”我一听，倒吸了一口冷气。
我心里琢磨着，我一个月怎么着也能赚个十块钱吧，照他这么说，一瓶酒就得花掉我一个月的辛苦钱？
心里头那股子火“噌”地一下就又烧起来了，我这身子都忍不住微微颤抖。
该死的！我每天累得跟条狗似的，结果就只值一瓶酒的价钱？
葛落富看着我那疯狂的眼神，赶紧用力拉了我一下，“你咋啦？”
我猛地一怔，这才回过神来。唉，我到底也才十六岁啊，就算在梦里经历了那些大人物的一生，可这心事还是藏不住。
我使劲想绷紧自己的脸，装得淡定些，可最后还是没忍住笑了，“我没事，放心吧，我从来都没感觉像现在这么好过！”
顿了顿，我又接着问：“对了，低度酒一瓶得多少钱？”
在那片偏僻得有些荒凉的草丛旁，葛落富像个贼头贼脑的家伙，左顾右盼，随后猛地一把拉住我，心急火燎地朝着草丛更深处奔去，接着顺势蹲了下来。
“我知道你在琢磨啥赚钱的门道，想用高度酒兑水卖？别犯傻啦，你铁定得亏！低度酒一瓶才八毛，再好点的也就九毛到一块，高度酒兑水这事儿绝对不划算！”
我直勾勾地盯着葛落富，脸上的表情那真是丰富多彩，一会儿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一会儿嘴巴撇得跟瓢似的，心里头就跟缠了一团乱麻线似的，怎么理都理不顺溜。
过了好半晌，我才费劲地长长吐出一口气，满心忐忑地问道：“我能信得过你吗？”
哪承想，葛落富冷不丁地从后腰掏出一把十几公分长的刀子，那一下子，吓得我魂儿都快飞了，两条腿差点儿就不听使唤地撒丫子跑了。
可他这家伙倒挺淡定，脸色不变，心跳不慌，猛一用力就把刀刃死死握在了手心，鲜血跟开了闸的水似的瞬间涌了出来，那场面，看得我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差点没蹦出来。
紧接着，他又一把拽住我的手，二话不说就在我手心划开了一道口子。“你是炎黄族人吗？”
我忙不迭地点头，心里头琢磨着，炎黄族人在大周帝国人口里占百分之二十五，这可是官方报告上说的。
“那你爹肯定没跟你讲过咱们的传统，手握鲜血，那可是一生中最庄重神圣的时刻！”
他一边扯着嗓子喊，一边把我们两人的掌心相对，紧紧地握在了一块儿，“这是炎黄族的仪式，不管是效忠还是结下友谊，都能受到所有人和神明的祝福与监督！现在，你大可以信任我。要是我背叛了你，就得遭神明惩罚，你也跑不了！”
我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紧紧相握的手，半天都没能憋出一个字来。
葛落富这下子急得跳脚，扯着嗓子吼道：“你还在这儿磨蹭啥呢？”
“我……”我一脸的委屈巴巴，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了，“我手麻得不行啦，我会不会死啊？流了这么多血！”
这时候，风呼呼地吹着，草丛沙沙作响，仿佛也在静静见证着我们这既荒诞又郑重其事的一刻。
“还没出来吗？”葛落富的眼白都充了血，红通通的，瞧着怪吓人。
这对他来说，那可是一场不折不扣的豪赌啊，把全部身家都押上了。
您说说，他作为少数能在车站当搬运工真正挣着钱的人，一个月大概能有十五到十六块的收入。
要是搬运工的数量能减少些，他的收入还能再往上涨。
经过我仔仔细细地给他讲解，他一咬牙，把所有的积蓄——九十八块，都掏了出来，当作他和我事业的“启动资金”。
咱们说好啦，如果能成功把低度酒变成高度酒，他就能从卖高度酒的利润里抽四成。
我本来是打算给他五成利润的，可他自己主动降了一成，那我也就不多说啥了。
有了葛落富的这笔钱，我赶紧把需要的东西都给凑齐了。
弄了个小铁桶，专门用来加热低度酒。
还有一个带着管子的盖子。
那管子穿过另一个装水的水桶，从底部伸出来。
这些东西其实只花了十一块，要不是找铁匠安装管子和填补缝隙，六块钱就能搞定。
真正费钱的是那一箱箱的低度酒、糖、玻璃瓶，还有租的这间房子。
这些才是启动资金的大头，想省都省不了。
我俩请了两天假，一直在这间不怎么大的房间里忙活着。
葛落富这人心眼多，警惕性也高，用帘子把所有的门窗都给遮得严严实实的。
可后来才发现，这简直就是蠢到家的做法，把房间捂得那味道，简直没法闻。
眼看着小铁锅里的低度酒开始翻腾冒泡，我赶紧拿石头压住盖子，手不小心摸了下管子，烫得我立马把手弹开。
当第一滴酒从管子另一头滴出来的时候，葛落富那家伙几乎是扑过去抱住了玻璃盆。
这酒滴越来越多，速度也越来越快，葛落富哆哆嗦嗦地伸手沾了沾盆底的酒，就塞进嘴里头。
我干咽了一口唾沫，这嗓子火辣辣地疼。
这两天我也是拼了老命了，这时候紧张得哟，好像都能听见自己心脏“噗通噗通”跳得震天响。
要是成功了那还好说，可要是失败了，我得多内疚啊，毕竟葛落富可是把自己所有的积蓄都拿出来干这件事儿了！
葛落富紧紧闭上眼，那五官皱得跟个包子似的，整个身子不停地颤抖着。
我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难道这事儿黄了，失败啦？
他一脸颓然地叹了口气，正打算把炉火给熄灭了，谁知道葛落富突然扯着嗓子欢呼起来。
他简直高兴得要疯了，把手里的玻璃盆一放。
接着一把就抱住了我，还转起了圈儿，那心里头满满的都是喜悦，都快装不下啦。
在碰到李煜之前，他压根儿就不知道便宜的低度酒还能变成金贵的高度酒。
要是早晓得有这门道，他哪还会在车站卖力气当苦力啊！
感谢老天爷啊，让这个家伙来到了我身边！
他满脸通红地瞅着我，说道：“如果你是个女孩子，我现在就娶了你。”
“哎哟，我觉得我的肋骨都要被你弄断了！”
葛落富一愣，赶忙把我放了下来。
他也知道自己力气大，可当再次看向我的时候，我也正揉着胳膊瞅着他呢。
两个人的眼睛里都闪着兴奋和喜悦的光，紧接着就哈哈大笑起来。
这笑声还没持续多久呢，楼上就传来“咚咚咚”的敲击声，还伴着一个尖锐的女人声音。
“还让不让人休息了？该死的家伙，活该一辈子租房子住！”
两人一下子愣住了，止住了笑声，不过倒也没因为楼上的抱怨和咒骂而心里不痛快。
他们又回到那简陋的蒸馏设备跟前，看着那一小碗淡琥珀色的液体，散发着一股并不好闻的气味，可却让他们俩着迷得不行。
这哪是什么高度酒啊，这分明就是钱呐！
我这心跳“砰砰砰”地加速，嘴巴干得要命。
我心里清楚，自己这已经触犯了大周帝国的法律，可我一点儿都不害怕，反而兴奋得不行。
我恨不得马上打开窗户，高声唱上一曲，好好发泄一下心里头的这份喜悦。
“我们还要烧多久？”葛落富瞅着管子里滴水越来越少，把头一偏，着急地问道。
我心里也没底儿，犹豫了一小会儿才说：“再等等看吧？要不咱先装起来，瞅瞅能装多少瓶！”
说完，我俩就开始分工干活，把蒸馏出来的酒往准备好的瓶子里倒。
看着四瓶满满的酒和一个才装了六七分满的酒瓶，我俩眼里原本的兴奋劲儿慢慢被怀疑给取代了。
拿了五瓶低度酒做试验，结果弄出来差不多还是五瓶，这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啊。
葛落富尝了一口那个没装满的酒瓶里的酒，“噗”的一下就吐出来了，嚷嚷着：“这咋这么苦？味道不对啊，度数也不高！”
我赶紧打开小铁锅，只见锅底一层焦黄粘稠的东西在那翻滚着。
我尝了一点儿，那浓烈的香味和甜味，弄得我脑袋都疼了。
这时候我才反应过来，刚开始出来的是高度酒，可后来连水一块儿都给蒸馏出来了，就只剩下那些没法蒸发的东西，像酒里的糖和香料啥的。
弄明白原因后，这事儿就简单多了。
我把小铁桶清理干净，重新蒸馏低度酒。
大概蒸馏出一瓶左右的时候，换了个器皿接着。
我俩尝了尝，这酒虽说又辣又苦，但是往里面加了之前刮出来的焦黑糖浆后，总算是做出了让葛落富觉得能打满分的高度酒。
葛落富忍不住又喝了一口，觉得这酒已经能拿去卖了。
可我觉得不行，得先去调查调查市场，再改进改进酒的品质，做出点儿特色来再卖，这样才能塑造出好口碑，也能更有价值。
葛落富这小子已经有了几分醉意，歪歪斜斜地站着，伸手抠了抠耳朵，问我：“那咱们能赚更多的钱不？”
我狠狠地点了点头，大声说道：“能，肯定能赚更多！”
葛落富听了哈哈大笑，猛地一拍我的肩头，自己差点一个跟头摔倒在地。
我的个天主啊，我自认也算强壮的了，可还是比不上葛落富这家伙。
有时候我真的怀疑，这家伙是不是个怪物啊？那力气大得简直离谱！
不过这会儿，我俩又碰到难题了——没钱啦！
葛落富琢磨着先把蒸馏酒卖出去换钱，然后再买大众高度酒尝尝。
可我坚决反对，我觉得就这么冒冒失失地闯进这违法的行当太不明智了，说不定会惹来更多的麻烦。
而且啊，要怎么经营这能赚钱的买卖，咱们还得好好策划策划。
我俩想来想去也没个好办法，无奈得很，只能又回到车站，眼巴巴地等着月底发薪水。
这几天在车站干活，我俩心里头都惦记着那蒸馏酒的事儿，干活都没心思。
葛落富时不时地就跟我念叨：“啥时候才能发钱啊，咱赶紧把事儿给办了。”
我虽然也着急，可还是劝他：“别急别急，等钱到手了，咱们好好盘算盘算。”
就这么盼啊盼的，总算是盼到月底了，可发下来的那点钱，够不够干这事儿，还真不好说。
“李煜！”陈恩先生在二楼走廊上探出身子大声呼唤着。
我连忙转过身去看，就见陈恩指了指旁边的会议室说道：“上来一下。”
我赶紧放下手头的工作，扭头望向葛落富。
葛落富伸手拍拍我的肩膀说：“别紧张，应该是工会的人来了。”
虽说葛落富觉得这不算啥大事儿，可我一想到要面对工会这样庞大的组织，心里还是忍不住有些打鼓。
我使劲拍打了几下自己的脸颊，连着深呼吸了好几次，嘴里嘟囔着：“放心吧，我不会紧张的。”
要知道，工会对于咱们工人来说那可是相当重要的援助团体。平常日子里可能觉着没啥，可到了关键时刻，那能发挥大作用呢！
就好比跟资本家打交道的时候，要是没有工会，咱们工人很可能就得吃大亏。
多亏了工会和那个《最低薪水保护法案》，才让那些资本家没法过度地剥削咱们工人。
我整了整衣服，又理了理头发，然后抬手敲了敲会议室的门。
听到里面传来“进来”的声音后，我这才小心翼翼地推开门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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