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颗牙都松动了， 什么时候能去拔牙呀？”
刚刚走进屋， 在沙发上坐下的我，就听见母亲开始念叨。
她已经年过80了，吃东西牙口不好很耽误事。
“那年还是庄子元带我去拔的三颗牙，不如当时一起拔掉就好啦。”母亲碎碎念叨，略有褶皱的脸上流露出落寞之前。
我知道，她口中的庄子元带她去拔牙，还是三年前的事情，那时候她身体硬朗，去医院做啦心电图，都正常，顺理成章就拔掉了，而且当时是外孙带着去的，她别提有多自豪。
她口中的外孙现在日本读博，当时硕士毕业，等着解封出国。期间尽孝在母亲身旁，做了力所能及的事情，也是应该，不过母亲很是感动，并且念念不忘，她的外孙当时可是建议她一起拔掉，镶个满口，被她拒绝了，她觉得自己的牙还管用，不想费钱......
现在，我和母亲去医院的碰壁，让她后悔不已。
外孙和她拔牙那年刚过，就得到了日本和中国通航的消息，五月份飞往了日本，外孙走后不久，母亲就住院了，并且是心脏病。半个月回来后，精神状态略有好转，不过心脏还是不如从前，她很坚强，夏季早晨三点多就会起床到楼下走走，五点左右上楼，做饭，吃饭，打扫屋子就成了她的日常。这是父亲走后第一年，母亲平静的日子。
到了冬季，她就会选择在楼道里、室内走步。 身子倒也慢慢地硬朗起来，不过这时却出现了一个问题，他的下面牙齿有一颗松动得厉害，吃饭的时候倒下来，滚来滚去的很是痛苦，为此她没少抱怨。
可是，我和她去医院的时候，大夫却不肯给她拔牙，一是年龄大了，二是量血压高，也不行，母亲和我只好遗憾地回家。我现在还清楚地记得第一次和母亲去医院拔牙的经过呢！
在挂号后，我和母亲来到牙科诊室被告知，要做心电图。然后我们按照要求，拿着做好的心电图回到牙科诊室时，被告知要有治心脏病的大夫允许，才可以做。曾经给母亲治过心脏病的大夫那里，我们进行电话沟通，也说不能给保证。那接下来就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央求牙科医生给看看能不能拔牙，牙科医生抽空扭头看了一眼小护士，说，给她量一下血压吧。哦，158，您这血压高，也不能拔呀。小护士清脆地下达了拒绝令。
我们无语，只好返回来，得理解医院是为着安全考虑啊。
母亲自言自语， 我在家里也量量血压，也不高啊。到了这里，怎么血压就高了呢？母亲喃喃地不理解，背驼得更厉害了，我跟在旁边，不想回忆伤心的过往，如果因为拔牙，有不测，毕竟不好。
扶了一下 拄着拐杖走路的母亲，帮着她分析：能不能是从家里走到医院，这段路程上母亲的心脏不好承受呢？说来也不远，就五分钟的路程吧，但是毕竟母亲上了年纪，我想：下次我们就打车来呢。
过了不久，母亲又一次提起自己的牙松动，想去看看能不能给拔，而且她感觉自己的身体恢复得更好了。我就和母亲打车去了医院，还是不能拔，再次返回。
到了去年冬季，母亲的牙，实在是吃饭碍事，忍不住。她强烈要求再去一次，并且演示自己嘴里的这颗牙活动得自己用手都能动来动去，我心疼母亲，又不好说什么，只盼望这次医院的大夫有办法能手到牙除，他们是应该有办法的，我想他们也应该能拔掉啦。这样想着，一边安慰母亲，一边和母亲穿衣下楼，打车，我们到了医院，吸取之前的教训，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歇了一会，才让小护士给量血压，还是150多点。不过，我妈的牙齿已经很松动了，估计拔牙应该没有什么事情吧。我坚持地跟小护士建议，你给看一下吧。那要买用具，二话不说，我让他们开药买回来以后，小护士上手给检查，不行，还是不能给拔牙。
我回头看了牙科大夫，他们正在忙着给患者治疗，我想问，如果是你们自己的母亲遇到这种情况怎么办，也是不给拔，挺着吗？如果我和你们当中哪个大夫认识了呢，会不会给拔？我平日不跑医院，母亲也是疫情前刚刚从县城搬到市里，她自然不熟悉这里的大夫了，不然，也不至于我们跑这么多次，也没有谁主动解释一下，拔牙真的是要看心脏病和高血压的情况呢。
当然，小护士也是耐心劝过了，牙齿的神经和心脏联系的紧密......
那能怎么办？只好再次回来。
晚饭的时候，我们还在说着刚才去医院的种种不理解，妈妈的牙齿却是掉下来了。这可真是天大的讽刺，去医院不能拔的牙，自己回到家，却在吃饭的时候掉下来了。但是也省事，一点血都没有出。妈妈的脸上闪着光，我就说，这颗牙齿活动厉害，自己要是狠心，用手都能薅下来。他们还不敢给拔，真是........ 吐槽归吐槽，我们在庆幸这颗牙不用拔，自己就掉下来的时候，妈妈不甘心地说，我还有几颗牙也松动了，需要拔。 是的， 母亲左侧下牙还有三颗也是活动的，另外还有一颗假牙，要是和它们一起拔下来，那么就可以一起镶牙了，她也就能安心吃饭了。
好在母亲的胃口还好， 并不十分影响她的进食， 而且她的性格坚强， 并不会一直抱怨。 日子就在这样的一天天中过去了， 她照旧会在天好的时候自己上街去买菜，回来做饭，自己忙得有条不紊。我也是抽空尽可能多地去陪陪她，偶尔，她还是念叨，自己的这几颗牙要是能拔下来，她就能镶牙，好好吃饭了。她也会回想外孙带她拔牙的情景，把她的小花包挎在胸前，楼上楼下跑的样子，一点也不像其他年轻人嫌弃老年人的样子，他就那么笑呵呵地跑着。母亲的笑容里带着思念，她是在怀念自己的外孙，更是在怀恋过去的美好时光，她对生活充满信心，距离外孙出国已经两年多了，她有信心等她学成归来。
她更盼着有一天能拔牙镶牙，奇迹竟然真的出现了，或者说她盼来啦。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