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沢惊讶于他的观察力，然而面色不显，很自然问道:“怎么看出来的？”
男子莞尔，半开玩笑反问:“你们是净化部队，又不是污染部队。”
然后他又补充了句:“而且我记得污染物的血会加剧污染，所以多半是精神净化”。
正因为如此，研究所研发出了一种枪，它可以发射恒定的净化波，并且不会对自身污染指数低的人产生影响，所以最初广泛用来恢复自然。
后来无意中发现，高出净化波对应污染指数峰值的“污染物”，会因为精神无法承受净化波强行的净化，而导致脑死亡后，这项技术就被用来清除污染活物了。
因为其无痛性，以及污染物死后尸体可以被彻底净化，对自然构不成污染，所以这项技术得到中心城市的普遍推崇。
叶青沢并不打算给他解释，只是瞥了眼溶血雨水此时的污染值。
当看到指数已经下降到6，并且速度没有丝毫迟缓的时候。他心里明了，眼前这个人是必然要带回研究所的，并且他的潜力远超自己。
叶青沢定定地看着他，半真半假道:“你很不一般。”
不待他回答，叶青沢便从怀中掏出了一块平板，然后通知他:“你是一定会被带离海盐城的，具体到哪要看上面安排。”
“现在你需要回答我的问题，你的答案会记录在档案一并提交到上面。”
男子停顿了半晌，问道:“一定要离开？”
叶青沢像是第一次听到这种答案，好气又好笑:“别人巴不得被看上带走，你倒好，还想着留在这。”
男子听见也不恼，只是说了句饱含深意的话:“处在中心，被包裹很安全，但也很危险。”
叶青沢敛了笑容，再次看向他的目光中多了思量，却还是讽刺道:“边缘化削弱了你的中心意识，不要因为你的特殊，就将污染划分到你可以接受的程度。”
男子狐狸眼微掀，眸色不明，却没反驳他:“什么时候走？”
“明天中午。”
叶青沢没时间了解他态度为什么转变，因为除了海盐城，他们还被分配了其他城池。
任务繁重，时间紧迫，所以回答了他的问题，他便开始填档案。
“姓名？”
“唐言津。”
叶青沢在平板上输入“海盐城”，然后搜索“唐言津”，很快就跳出了一串信息。
“几号高地？父母姓名？”
“4号，唐鱼香，苏环行。”
因为污染加剧，沿海高地曾经出现海洋污染物杀死人类，然后披上人皮冒充人类。虽然因为其伪装的劣质，很快被发现并且清理。
但是这一次沿海高地突然坍塌，意味着陆地与大海的自然防线崩溃。再加上他们对海洋污染的未知，一切将被带往核心的生物都要经过详细核查。
未登记在案的一律视为污染，已登记在案的根据登记时间进行多项检测，其中基础信息填报算其中一项。
因为研究所认为，污染目前更多的影响的是生物的机能，诸如形态、抵抗力……而并未增进污染物的智力，即使有，也不会在短期内达到人类万年进化才有的水平，所以简单的信息核对能加快排查进程。
叶青沢点头，又根据资料问了几个基本问题，然后看着他的眸子发问:“流放前你归属于哪个地界？”
唐言津微愣，然后无奈答道:“自我出生起就在沿海高地。”
“那你知道自己的污染指数远低于所属地吗？”叶青沢的目光变了，多了几分锐利。
出乎他意料的是，男子答的很果断:“知道。”
沿海城池外的沿海高地是陆地上污染最重的地方，同时也是最危险的地方。海洋生物一旦上岸，首先到达的就是沿海高地。
但是因为环境过于恶劣，城池中人无人愿意驻守在那。
所以居住在那的一般是沿海城池收容不下的人，又因为他们污染指数低于浅海，所以将他们扔在沿海高地，一边任由他们自生自灭，一边有企图压榨他们最后的价值，起一定预警作用，就比如这次坍塌。
虽然卫星有检测到，但是详细情况还是要从那些经历了的人口中获取。
然而这些与叶青沢无关，他定了定神色，方才道:“接下来你只需要回答我‘是’还是‘否’。”
男子推了下鼻梁上的银色眼镜，温和道:“好”。
“沿海城池每年会有特定的检测时间，你是否知道？”
“是。”
“那你是否去过？”
“否。”
“你是否愿意去？”叶青沢紧紧地注视着他的表情，不愿意放过任何细微的变化。
如果他回答否，那么他会问他为何不愿。
但如果他回答是，那么他直到现在才出现。
不同的答案代表着不同的立场，也将决定他被带走后将要承担的责任。
是单纯的被带到核心城市充当一个净化物，还是纳入净化部队就要看他这个问题怎么回答了。
“高地坍塌前否，坍塌后是。”叶青沢料到他会根据留在这的原因划分，但是没想到其间和高地坍塌有联系。
其他人的检测已经进行大半，暴雨、立方等外部环境监测也得到具体数值，原先污浊的雨水在对方血液的净化下越发清澈。
雨越下越小，时间也悄然度过零点，立方外一片乌黑，只听见风摇树叶的婆娑声。
然而就是在这种环境下，即使唐言津先前的说辞都有资料对应，即使他现在头发衣服没干，显得有些落魄，但是他的净化值太可疑了。
能进入中心却一直蜗居在放逐地，有极大的可能被环境污染，从出生到现在……叶青沢承认他想的有点多，所以这让他更期待唐言津的解释。
“唐言津——”
“告诉我，你先前为何不走，如今又为何要走？”
男子一手抓住平板，另一只手握紧光剑，静静地等着他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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