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了。
死在江羡予迎娶我妹妹为正妻的那一晚。
我被人锁在昏暗的地窖中，生生被刮骨之痛折磨而死。
可在我的尸首被发现后，江羡予却疯的一夜白头。
……
我的魂魄飘荡回了靖王府，今日是江羡予成婚的日子。
看着这一幕，我自嘲地笑了笑，我虽然是前任正妃，但当初入门的时候，却是以侍妾的待遇接进的王府。
而现在，我更是已经被江羡予下令贬为侧妃，不说当初没得这样的排场，就连死了，也许白布也是不得挂满府的。
忽然，我的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前飘去，不过一瞬，我就看到了那穿着红衣的男人，我没想到我死后还会以这样的方式再见到他。
他身姿高大挺拔，眼眸扫了一眼，眉心一皱，沉沉道：
“陆昭宁呢？”
我看着他略显不耐的眉眼，忽然觉得自己的真心，为什么会托付给这样的一个人？
我还记得在濒死之际，有人进来问话。
我拼死将满是血污的眼睛睁开一条缝，只为了记住，杀我的人到底是谁！
猩红占据了我大部分的视线，但我看到了那人玄色的大麾，高大的身影，和棱角分明的侧脸。
那不是江羡予，还能是谁！
当时我想，他应该怕我贼心不死，怕我的存在让陆婉蓉和他产生芥蒂，他要给陆婉蓉一段干净的爱情，所以……要杀了我，要扫清我这个障碍，所以我放弃了最后的求生，任由她将我的命一点点的剥夺。
可我不明白……他现在又为什么要假装？
我忍不住嘲讽地说：“江羡予，你不愧是清醒的谋士，连温柔情爱都能装。”
“你都已经杀了我了，还要在这里装不知道，这是还想用死了正妻的借口去算计谁？”
可惜啊，我的嘲讽，他听不见。
“禀王爷，府内上下没有看到王……陆侧妃。”
下人的回禀让江羡予周身的气息都冷冽了起来，眼眸锐利地看向他：
“找，找到了就押着她来给王妃磕头敬茶。”
听到这话，我轻轻地呵笑了一声，侧妃是该给王妃敬茶，可我陆昭宁不会，也不应该，因为她不仅是我的妹妹，在当初江羡予带我入府时，更是对我说过：你陆昭宁在这靖王府中不用拜任何人。
可现在，却是变了。
一年前，江羡予将一颗东海夜明珠送到我手上哄我开心。
我欢喜地命人熄了灯火，在黑暗中，江羡予温柔地将我环在怀中，咬着我的耳朵：“高兴了？”
我带着欣喜地抬起下巴嗯了一声。
可接下来，他却继续在我耳边说：“本王给婉蓉安了新的身份，一年后，她会入府为王妃。”
婉蓉，便是我的妹妹，亲妹妹。
我一愣，心中的欣喜尽数化为不安，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
“你要娶她？”
似乎是不满我的不乖顺，江羡予松开了环着我的手，语气也冷了：
“五年前，本王就答应过会给她正经的名分。”
我呆愣地看着他：“靖王府的王妃，不是我吗？”
江羡予的眼眸之中划过嫌恶之色：“所以，从今日开始，你就是侧妃了。”
五年前……
五年前，我不知羞耻地拦住了靖王的马，背负了荡妇的骂名，保全了陆婉蓉的命和名声，她却在那时候就已经勾上了江羡予？！
入府后我一向谨小慎微，五年的压抑隐忍全都在这一刻爆发了。我用簪子抵着自己的脖子，声嘶力竭：
“你要娶她进门，除非我死！”
可在我这般逼迫下，江羡予却只是冷漠地看着我，嗤笑一声：“你若是死了，大约婉蓉还能舒心些。”
那时候，我心便死了。
……
一个时辰过去，原本喜气洋洋的靖王府，却笼罩在阴霾之中。
因为身为侧妃的我不见了。
江羡予脸色晦暗地坐在上首，陆婉蓉紧紧抓着手中的红绸：
“羡予哥哥……”
她小心地出声：“毕竟姐姐在王府五年，她生我的气也情有可原，就不要强让她来敬茶了吧，婉蓉不想惹得姐姐不高兴。”
江羡予只是眯了眯眼眸，原本清润的音色变得狠厉：
“体统规矩，只要在王府就得守着。若是不想守，五年前就不该出现在本王眼前。”
“不过一个玩物，若不是得了本王的庇佑，她哪有命如此嚣张！本王今天就要让她明白，你为尊！”
我吃吃地笑了，像极了鬼魅。
是啊，如今我死了，再也嚣张不起来了。
可是玩物二字？
江羡予，当初你可不是这么说的啊。
当初他说：陆昭宁，你于我江羡予而言，就是世上最珍贵的人。
现在的我，却成了个玩物？
江羡予啊江羡予，你这张嘴说出的话，到底有哪一句是能信的？
“王爷，可再等下去，就误了吉时了。”
从小照顾靖王的嬷嬷小心地劝慰：“可莫要因为一个侧妃，误了王妃的大好日子啊。”
江羡予闻言，不过默了片刻，便站起身，冷声吩咐：“继续。”
众人都松了口气，喧闹声不消片刻便恢复。
是了，没人在乎我这个侧妃。
早在撕破脸后，我的存在于江羡予而言，不过是白袍上的一抹污渍。
礼成。
我的魂魄跟着江羡予一道进了洞房。
我其实并不想进，却总被莫名的力量吸引，好似只能随着江羡予的行动飘荡。
盖头掀开的那一刻，我看着陆婉蓉，许久都回不过神。
我与陆婉蓉是嫡亲的姐妹，当然长得相似，却没想到能像成这样！
唯一不同的，大概是我眼尾有一颗红痣，陆婉蓉却没有。
自从入了靖王府，我就再没见过她，江羡予后来告诉我，就是怕我这样为了求生不顾贞洁的女子带坏了他的婉蓉。
他的婉蓉……
今晚的她真的很好看，江羡予许了她凤冠霞帔，妆容精致，一切的尊贵和体面，都给了她。
而我当年呢？
一个落魄孤女带着妹妹，被江羡予一件披风裹着就入了王府，没有媒妁之言，更没有十里红妆，只有一张冰冷的床榻。
凤冠霞帔？
一个不要脸爬床的女人，如何配得上这样的盛装？
“羡予哥哥，我总是担心姐姐，她人找到了吗？”
陆婉蓉眉目充满了忧愁：“现在很晚了，姐姐要是在外头遇上坏人了可怎么好……”
听着陆婉蓉这话，我自嘲的笑了笑。
现在的江羡予，怎么可能因为这，而关心我呢？
果然，回答她的是江羡予淡漠无比的声音。
“不必管她。”
接着他抬起了陆婉蓉的下巴，眼中满是柔情：“新婚之夜，你难道想本王为了别的女人分神么？”
听到这话，我不由得有些恍惚，这样的温柔，曾经也属于我，属于他迎娶我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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