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行俭在晋阳公主还未下葬时,托人给李治送来了一封密信。
原来早在右军监狱门前,李治与裴行俭偶遇那天,裴行俭允诺三天后一定给李治满意的答复后,令人将唯一存活的刺客绑了起来,堵住了嘴藏在了一辆不起眼的单辕马车中,提前带去自己租赁的院落中。
不消一天,那名刺客便将真相一一招认了出来。
李治展开信笺,逐字逐句地阅读着,随着真相一点点在眼前展开,他的内心先是震惊,接着涌起一股难以遏制的愤怒。
十多年了,他以为后宫的那名姓杨的女人,以及她的儿子吴王李恪在见到陛下宠爱魏王,又千方百计加固太子的地位之举后会知难而退,不再妄想夺取后位和东宫。
可没想到杨妃竟另辟蹊径,勾结高祖的第六子汉王李元昌,与之密谋用间谍和离间之计对太子,魏王和他进行各个击破的手段为自己的儿子李恪谋取太子之位,为她自己谋取皇后的宝座!
汉王李元昌这些年在太子与魏王之间来回穿梭,左右逢源且将两人蒙在鼓里,任由其在中间挑拨离间,怂恿太子勾结侯君集谋反。这一切都让人认为,也让父亲认为争夺储君的人是太子和魏王,再不济加上一个汉王李元昌!等到太子失败,汉王也难逃一死。
到那时,她再让吴王的人在陛下面前揭露魏王,派人杀了我…
想到这里,李治只觉得一股恶寒席卷上心头。他继续往下阅览,裴行俭在信中说,据刺客招认说,正是大王派到吴王官邸的间谍玄清出卖了大王的行踪,并且建议杨妃派刺客到右军监狱截杀大王。
玄清?李治记得,曾荣先前提到过这个名字。虽未见过这个人,但因曾荣之故,李治对此人是有印象的。
如果说杨妃的锲而不舍,为了后位和吴王能够争夺皇位,不惜利用皇叔挑拨离间,促使太子被废的连环计之事将李治蒙在鼓里,让他感到恼恨的话,那么内线的背叛,彻底点燃了他内心深处的熊熊怒火。
这是犯了他的大忌!
李治思索片刻后,行至殿内的玄鸟飞翅灯架前,将看完的信件用灯火烧毁。眼看着绢帛一点点得化为灰烬,他沉声吩咐道:“黄埔顺,你出宫一趟帮寡人给曾四郎带个话。让他帮忙查一下玄清这个人!”
“臣遵命。”
晋阳公主出殡之后,李治坐车回到了自己的驻京官邸。一进门,当即令人将自己的近臣曾荣和长孙询前来议事殿,邀请他们一起来听叫做玄清的间谍,汇报吴王在封地的情况。
不多时,曾荣和长孙询匆匆赶来,议事殿内的气氛显得格外凝重。
三人向李治见了礼后,李治冷冷地盯着玄清,装作一无所知地问道:“听说不久前,陛下将教导齐王的权万机赐给了吴王?”
玄清不知李治话中含义,遂顺着他的话说道:“的确如此,大王。您还别不信,这权万机在劝导藩王皇子上还真有两把刷子。他一到扬州,吴王以前的许多不招人待见的毛病都没了。因权万机是杨妃向陛下请求派给吴王的,故而陛下赞赏杨妃教子有方。臣听宫里人说,因为这个陛下还经常去杨妃那里歇宿呢。”
一番话说得煞有介事,听得曾荣和长孙询哭笑不得。李治冷笑了声儿,从金镶玉的无腿圈椅中直起身子道:“故事倒是编的很精彩,可惜都是一派胡言!权万机早在齐王谋反之前就被杀了,他上哪里去扬州教导吴王?你又是如何见到他有两把刷子的,是在阎王殿上吗!”
玄清顿时面无人色,还未到夏天,他的后背就已被汗水浸透了。他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又十分惊恐地看向李治:“大王…”
李治好似一只瞄准猎物的鹰隼般,目光锐利得瞪着玄清呵斥道:“说,你为何将寡人的行踪透漏给杨妃,并建议她派人在右军监狱门前设伏刺杀寡人!”
“臣死罪,大王饶命。臣,臣也是万不得已的,杨妃她不知在何处查到了臣在并州的家小,派人将他们挟持住威胁臣…”
还未等他继续将话说下去,李治豁然起身面向一旁坐着的曾荣道:“到了这个地步,竟还敢信口撒谎,妄想编故事欺骗寡人好继续给杨妃当奸细。这种吃里扒外的东西,该如何处置?”
曾荣道:“自然是清理门户,绝不可留着给大王造成更大的威胁。”
长孙询却提出了不同的建议道:“大王,以臣之见与其杀了他让杨妃那边起疑,再另外派我们不知底细的人威胁大王倒是防不胜防。不如,留他一条命让他继续前往杨妃处立功赎罪。”
曾荣毫不客气得反驳道:“长孙郎君此言差矣!”他转过脸看向坐在身边席子上的长孙询,俊逸儒雅的脸上露出坚决的表情。曾荣掷地有声道:“倘或他能在大王面前老实交代,尚且还能考虑宽恕,给他一次赎罪的机会。可是大郎你也听到了,他张口就编造谎言企图蒙蔽大王,耍花腔诓骗大王。如此吃里扒外的东西,留着必有大患!”
长孙询听着微微蹙起了眉头,转脸看向李治。此时,李治的面色一如寒霜般冷厉。他在听到曾荣的话后,赞同地点了点头。
此时的玄清肠子都要悔青了,他犹如鸡叨米不断地给李治磕着头,嗓门哽咽着哀求:“大王,大王,臣错了臣再也不敢了大王,求您看在李将军的份上饶了臣这次大王。”
李治冷哼了声儿,果决地对曾荣下令道:“还敢跟寡人提李将军,你可对得起他对你的栽培!曾荣,将他拉出去赐鸩酒!”
曾荣应诺从席子上起身,将手里拿着的一块破布塞进了玄清的嘴里,继而打了个手势便有两名内侍摸样的人进来将玄清架了出去。曾荣为了防止玄清逃脱,也跟着内侍和玄清一起出了议事殿。
“大王杀了他,万一引起杨妃和吴王的猜疑如何是好?尽管,玄清信口胡说,但最近陛下对杨妃的宠爱日盛…”
李治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道:“要知道,早就知道了!只是,他们只会想到是我的护卫动手杀了那些刺客。倘或她有胆子在陛下跟前提到刺客之事,寡人还怕什么?”接着,他慵懒得靠在了椅背上,闭上了双眼,意味深长地道:“询弟,你要相信寡人!”
“诺,臣只是担心大王。”
李治幽幽地说了句:“你有空担心寡人,不如替寡人办件事!”
“什么事?”
李治挑眉一字一句道:“让你在宫里的细作告诉王舜,公主薨世那天,寡人在进宫的路上遇刺。幸亏被河东郡中眷裴的郎君裴行俭相救,这才得以逃出生天。他们在给寡人更衣时,看到了寡人正装上的血迹。”
“大王是要报答裴郎君吗?”
“与国人交止于信。既然允诺他,若查到幕后主谋,寡人便替他谋一份好的差事。像裴行俭这样的人才,最好是来寡人这里做事。”
长孙询起身作揖道:“大王放心,臣这就去。”
李治满意地点了点头。
得知刺杀晋王的计划失败之后,披香殿的杨妃整整一天吃不下去饭。晚上躺在寝宫的锦榻上,杨妃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她百思不得其解,在玄清的策划下,又派了吴王手下武力值最强的护卫充当刺客,怎么还是让李治这小崽子逃脱了呢?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杨妃百思不得其解,但就谋划失败一点她越想越气。她猛地从锦榻上坐了起来,唤来身边的心腹宫女,压低声音说道:“去,把那个暗卫叫来。”
不一会儿,一个全身黑衣的暗卫出现在杨妃面前,单膝跪地等候命令。杨妃咬着牙,恶狠狠地说道:“去给本宫好好查查,那李治到底是如何逃脱的,还有那个裴行俭,本宫绝不允许有任何威胁到吴王的人存在。若发现有异样,杀无赦!”
暗卫领命而去,杨妃重新躺回锦榻,心中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她知道,这次的失败让她陷入了被动,但她绝不会善罢甘休。她要让李治和裴行俭为他们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她要想尽一切办法让吴王登上太子之位,她要成为这后宫中最有权势的女人。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