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苍宁先在骑射会上亮相,淡蓝的骑装和利落的发型衬得她英姿飒爽,颀长的身躯上仿佛凝固了悠然远天的一角,惹得一众女眷都舍不得从她身上移开眼睛。
吴樱荷掩口笑道:“臣妾曾在家宴上见过黎良娣,那时便觉得她气质非凡,今日一见她这副打扮,倒真是令臣妾眼前一亮。”孔玉琬亦微微颔首,附和了几声。
黎苍宁翻身上马,她胯下的那匹通体乌黑,肌肉线条流畅美丽的马被称为“乌将军”,据说是黎苍宁出阁之前的爱宠。几声鞭响,乌将军便扬起前蹄,向前方奔去,又是几声鞭响,乌将军的速度愈发快,身上油亮的鬃毛随风扬起,犹如被大笔肆意挥洒在纸张上的墨水。
场地的一侧放置了六个箭靶,每个箭靶之间空出了一定的距离,骑手需要在疾驰不止的马上搭弓射箭,射中箭靶居多者胜。为了让骑射会更有趣,更迎合女眷们的口味一些,黎苍宁还命人特地在箭靶之后堆放了不同的鲜花。箭靶选用了稍薄的材质,羽箭一旦刺中靶子,后面的锦簇花团便也会随之摇晃,溅落下些许零落的花瓣。
马蹄声破风而来,鼓点一般落在孔玉琬耳中,她盯着那道乌黑的影子,以及上方那道修长的人形。一支箭长虹贯日般射出,玉琬下意识去看它对应的第一枚箭靶,只见那箭矢钉入鲜红的靶心,装饰着白羽的箭尾尚且在不住摇动,箭靶之后,些许淡黄色的层层叠叠的花瓣应声而落。
“太子妃,快看!”毛娴姬惊呼道,玉琬忙又将目光投向苍宁——这么一会儿工夫,她竟已纵马来到了第四枚箭靶之前,可见其人其马速度之迅疾。又是一声箭矢破空的声响,乌将军载着苍宁来到了第五枚靶子之前。
第五第六个箭靶不同于前四个,二者都要高出前四个箭靶一些,第六个箭靶尤其高,需要骑马之人站立起来,两脚勾住马蹬,方才有可能射中。
第五支箭放了出去,却是未中,玉琬听到身侧的吴樱荷叹息了一声。但见黎苍宁自马背上猛地站起,脊背挺得如同青竹,一张弓弦拉得满月一般,格外凌厉短促的放箭声炸响,旋即第六枚箭靶猛烈地摇动起来。
待到乌将军停下后,候在场外的仆役方才高声向场外观看的女眷们宣布道:“回太子妃,陈王妃,黎良娣方才共放六箭,共射中四次!”
樱荷看向玉琬,见玉琬含着笑摇了摇头,知道她是自觉对骑射一窍不通,不想先开口评价。于是樱荷清了清嗓子,夸赞道:“良娣射艺高妙,绝非寻常俗人可比,臣妾佩服至极!”
与樱荷同来的柳草配合着她夸赞苍宁,玉琬抚掌,遥遥望着场地尽头处的苍宁,此刻她已下了马,正同一旁的仆役们说着什么,只是距离太远,玉琬无从得知几人的谈话内容。
菱风国女子,当真是与羽落女子不同。她早就听说菱风国尚武,精于骑射之人随处可见,但不曾想过与自己一同侍奉太子的女子也有如此上乘的射艺,这样想来,自己是否也要在闲暇之时接触一下骑射呢?虽说人各有所长,但玉琬终归是不愿叫旁的人比下去的。
玉琬正胡思乱想着,突然有一名小侍女急急忙忙地来到了女眷们的帷帐外,她气喘吁吁,鬓发凌乱,扑通一声往地上一跪,失声道:“太子妃,陈王妃,不好了!邹昭训她失足自高坡之上滚落,现下已站不起来了!”
柳草吃了一惊道:“这是怎么回事?邹昭训不是陪太子嫔去更衣了吗?好端端的怎么会…”话说到一半,柳草才意识到太子妃和陈王妃尚未开口,忙急急地闭了嘴。
樱荷也有些错愕,见玉琬亦是一脸无措,束手无计的模样,心中想着这女子到底年轻青涩,面对突发事件时尚未锻炼出来从容应对的能力。于是她对着玉琬行了个礼道:“太子妃,听这奴婢禀报,昭训似乎受了什么伤,医官们在场内候着,以防骑手坠马受伤,想必再去场内通传还要些工夫。正好臣妾身边的柳侧妃对医术略通皮毛,不如就让臣妾先与侧妃去看看昭训,太子妃再着人去叫医官?”
柳草忙不迭点头道:“臣妾愿意去。”
孔玉琬尚且沉浸在被射艺惊艳的喜悦与对未来的纠结之中,哪里想得到这横生的事端,一时之间也乱了阵脚,听得樱荷一席话,方才稍稍镇定下来。她谢过樱荷,请她先去看邹云德的情况,自己则回身命齐花靥携身边侍女去场内寻医官,毛娴姬景姝姬二人则留于帐中,预备着向归来的苍宁说明情况。
樱荷同柳草寻得邹云德时,见她蜷缩在地,嘤嘤啼哭,原本干净鲜艳的衣物滚了许多尘土,发髻也乱了。赵若澈立在一旁,满脸茫然之色,却并无半点同情怜悯的情色流露,见樱荷二人过来,她急忙退开。
柳草俯身察看云德伤势,见她左脚脚踝处肿得厉害,上手摸了摸,隐约觉得骨头应当没什么大事,大概只是扭伤。柳草又抬眼看了看几人身前的土坡,低声问道:“昭训,你怎么会跌下来的?是从坡顶直接摔下的吗?”
邹云德满脸都是剔透的泪水,薄薄的脂粉被冲刷得泛了花,她瑟瑟地颤抖着道:“是…是从坡顶直接摔下来的…好痛…痛死我了…陈王妃,柳侧妃,求您们带我回去寻太子妃…”
“太子妃稍后就携医官到了,你不用急,先按我说的做,把腿伸直…”
柳草宽慰着邹云德,樱荷则看向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赵若澈,赵若澈见状,忙露出一副沉痛的模样来:“陈王妃,妾身同邹昭训一向交好,眼下邹昭训伤成这样,妾身实在放心不下,也无心骑马射箭了…唉!云德啊云德,你可知黎良娣为这骑射会操劳多日,只盼着和我一决高下,我虽想奉陪,可你我之间的情谊实在珍重,便是就这般将头筹拱手让给她,我也没什么可遗憾的!”
邹云德低声哭泣着,并没有回应赵若澈的话,吴樱荷似笑非笑地望着赵若澈:“太子嫔与邹昭训之间的情谊堪比金石,实在令人佩服。只是我想,昭训恐怕也不愿因自己受伤而拖累太子嫔,叫您连日的练习白白作了废,若是您在会上拔得头筹,想必昭训也会一时忘却伤痛,因此展颜吧?”
赵若澈脸上的神色颇有些不自然,樱荷注意到她将一双纤纤玉手藏回袖中,同时稍稍后退了半步。
“不…多谢陈王妃好意了,妾身要陪在云德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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