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墨,浓稠得化不开,整个城市都沉浸在一片静谧之中,唯有医院的走廊里还隐隐透着几缕惨白的灯光。
在这半夜三更的时分,江学泽和顾铭川静静地伫立在顾思愉的病房里。
病房内,灯光被调得有些昏暗,仪器发出的轻微“滴滴”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就像是生命在顽强跳动的音符,却又透着一丝沉重与压抑。
由于顾思愉身为顾家的千金,医院为其安排了一间豪华的单间病房。病房内的陈设尽显精致与舒适,柔软的床铺、高档的医疗设备,以及摆放整齐的鲜花绿植,都与此刻病房内弥漫的紧张气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然而,这一切奢华的布置在两人眼中都失去了色彩,他们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病床上那个安静躺着的身影。
此时此刻,江学泽的眼中布满了血丝,双手无力地垂在两侧,手指微微颤抖着。顾铭川则眉头紧锁,眼神中透着深深的忧虑。
两人就这样定定地站着,没有任何言语的交流,只有沉重的呼吸声交织在这寂静的空间里。
片刻之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打破了这份压抑的宁静。紧接着,顾思愉的父母匆匆赶到了病房门口。
两位长辈是顾铭川在发愣完后,叫过来的。
顾父的脸色阴沉得可怕,眼神中燃烧着焦急的火焰,他大步流星地走进病房,身上的西装因为匆忙而有些凌乱。
顾母则紧跟其后,她的眼睛红肿,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手中紧紧攥着一方手帕,脚步踉跄地几乎是被顾父拽着走进来的。
两人一进病房,目光便直直地投向病床上的女儿,那一瞬间,他们眼中对女儿深深的担忧和疼惜在肆意蔓延。
顾父强忍着心中的怒火,转过头看向江学泽,声音低沉而压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女儿怎么会变成这样?”
“叔叔,我……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我赶到的时候,车祸已经发生了。”江学泽的眼神中满是愧疚与自责,不敢直视顾父那充满质问的目光。
顾母忍不住抽泣起来,她扑到顾思愉的床边,轻轻握住女儿的手,哭喊道:“思愉啊,你醒醒,看看妈妈一眼好不好。”
顾铭川在一旁重重地叹了口气,拳头紧握,对着江学泽吼道:“你不是说会照顾好她吗?现在呢!早知道会是这样,你还不如叶亦圣!”
无话可对的江学泽低着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是我的错。抱歉了……”
顾父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医生怎么说?”
顾铭川咬着牙回答:“医生说手术是成功了,但头部重伤,以后的情况……不好说,一切都有可能。”
顾母听到这话,哭得更加厉害了,她转过头对着顾父说:“老公,我不能失去思愉,我不能……”
当然,顾父是知道这个道理的,他看向江学泽,冷冷地说:“从现在起,请你这位江家的少爷,离我女儿远一点。我顾家不会让她再和你有任何瓜葛。”
听完这话的江学泽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叔叔,您……”
话还没说完,顾父就怒目圆睁地看着他,“就是因为你!她才会遭遇这样的事情。你觉得我还会把女儿交给你吗?”
顾铭川也上前一步,站在顾父身边,附和道:“江学泽,你走吧。”
江学泽还想再说些什么,但看着顾家人坚决的态度,他的话又咽了回去,默默地看了一眼病床上的顾思愉,然后缓缓转身,向病房外走去。
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顾母在里面哭诉:“我可怜的思愉啊……”
医院外的世界,夜色如水,灯火阑珊。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起,屏幕上闪烁着霍锦成的名字,那是他平日里一同寻欢作乐、无话不谈的好玩伴。
霍锦成与江学泽不仅家世相仿,而且两人还沾着一层亲戚关系,自幼便在各种场合中频繁往来,情谊匪浅。
江学泽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立刻传来霍锦成的声音:“学泽,顾思愉住院了!你知道吗?”
:“嗯,我知道。”江学泽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痛楚,声音沙哑而低沉,短暂的沉默后,他问:“你怎么知道的?”
霍锦成在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语气中满是惊讶:“啊?你这反应也太淡定了吧?这可不像平常的你啊!我刚打完游戏,闲得无聊就去刷了会儿新闻,这才看到顾思愉出事住院的消息。怎么样啊到底?”
“刚刚在医院里被顾家赶出来了,你说怎么样。”
“哎呦喂,”霍锦成夸张地叫了一声,“那江家少爷以后和顾思愉还有机会吗?”
江学泽抬头望向那墨黑如绸的夜空,繁星闪烁。
良久,他才轻声回应:“不清楚。”随后,他的声音微微颤抖,带着一丝决绝,“先挂了,拜拜。”
霍锦成察觉到了江学泽此刻低落的情绪,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简单地回了句:“OK。”便挂断了电话。
江学泽握着手机,在医院门口伫立良久,周围的喧嚣与他无关,他的世界仿佛只剩下那无尽的黑暗和对顾思愉深深的担忧。
最终,他迈开脚步,隐没在这茫茫夜色之中,不知去往何方,只留下一个孤独的背影,被昏黄的路灯拉得修长……
此时,病房里静谧得只剩下医疗仪器发出的轻微声响,惨白的灯光洒在雪白的墙壁上,映照着顾父和顾母那满是担忧的面容。
而顾铭川已经匆匆离开了,他赶回家,只为给自己那躺病床上的妹妹亲手做一顿营养丰富的饭菜。
在这看似凝固的时间里,顾思愉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几下,紧接着,她缓缓地睁开了双眼,原本灵动的双眸此刻却透着迷茫。她的视线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便是顾父和顾母那熟悉却又在这一瞬间显得有些陌生的面孔。
顾思愉眨了眨眼睛,眉头轻轻皱起,眼神中满是疑惑,轻声问道:“你们是谁啊?”她的声音因为长时间未开口说话而显得有些干涩和沙哑。
在这空荡荡的病房里,这声音让顾父和顾母原本紧绷的心弦一下子揪得更紧了。
顾母的眼眶瞬间红了起来,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女儿,双手不自觉地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发出悲痛的哭声。
顾父同样满脸惊愕,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顾思愉,想要从她的眼神中找到一丝玩笑的痕迹,但那真切的迷茫与陌生感,让他的内心深处涌起一股深深的不安。
一时间,病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仪器的“滴滴”声在不断地提醒着他们这残酷的现实。
顾父和顾母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慌失措,他们怎么也想不到,顾思愉醒来后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样一句让人心碎的疑问。
“思愉,我是爸爸,这是妈妈呀,你不记得我们了吗?”顾父强压下内心的慌乱,他缓缓伸出手,想要去握住顾思愉的手,却又怕吓到她,手在空中顿了一下,才轻轻地落在了床边。
顾思愉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手,眼神中闪过一丝警惕,眉头皱得更紧了:“爸爸?妈妈?我不记得了……我这是在哪里?为什么我的头这么疼?”说完,她就抬手想要去摸自己缠着绷带的头部,却被顾母眼疾手快地拦住了。
顾母的泪水再也忍不住,簌簌地落了下来,“思愉,你出了车祸,在医院里。你别怕,爸爸妈妈都在这儿,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顾思愉看着泪流满面的顾母,眼神中有些许不知所措,“车祸?我怎么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听完这话的顾父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没关系,思愉,想不起来就不想了。你先好好休息,等你身体恢复了,说不定记忆也就回来了。”
也在这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顾铭川提着保温饭盒走了进来,看到顾思愉已经醒来,脸上顿时露出惊喜的神情:“思愉,你醒了!”
顾思愉看向顾铭川,眼中依然是疑惑:“你又是谁?”
瞬间,顾铭川的笑容僵在脸上,手中的饭盒差点掉落在地,他难以置信地看向顾父和顾母,“这……这是怎么回事?”
顾父无奈地叹了口气:“思愉好像失忆了,不记得我们任何人了。”
〖怎么会……〗顾铭川心想,随后快步走到床边,蹲下身子,紧紧地握住顾思愉的手,“思愉,我是哥哥呀,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顾思愉轻轻地抽回手,眼神中带着一丝歉意:“对不起,我真的不记得了……”
“不管怎么样,思愉,你放心,哥哥会一直在你身边的。”顾铭川轻语。
顾思愉微微点了点头,但眼神中依然充满了迷茫。
病房里的气氛变得沉重,每个人的心中都被焦虑所填满,他们不知道顾思愉的失忆是暂时的还是永久的,也不知道该如何帮助她找回失去的记忆,只能先在这充满消毒水味的病房里,默默地陪着她,保护好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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