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很快,王录搬到四栋房不久,梁海燕生了一个女孩儿,取名莹莹。孩子满月之后,王录在总务科给妻子谋了一个临时工作。梁海燕上班,孩子放在莫相臣家中,由莫大妈给看着。从此,梁海燕上下班都和莫相臣的女儿莫晓岚同路,二人成了好朋友。一天高高兴兴的,日子过得很遂心。
转眼间半年过去了,一天中午,马彪给王录一个便条儿,求他回家交给周贵方。王录不愿意捎这个条子,但朋友求到头上,实在不好拒绝,也就很不情愿地接了那条子。马彪看出了他的犹豫,对他说:“你要是能告诉他七点钟到我这儿来一趟,不捎条子也行。”王录觉得捎条子省心,只要把条子一交就什么都不用管了,甚至连话也不用说,不存在办得明白与不明白的问题,所以他还是捎了条子。
王录带着那条子回到家的时候,见自家院子大门还没有开,以为梁海燕接孩子去了,就没开大门,站在外面等周贵方交条子销差。可是他等了半天,不见周贵方。妻子也没回来。他心里嘀咕:“怪哉,她早该回来了,这是抽什么邪风?她不回来,这周贵方也不出来了。往常这个时候总碰上周贵方和小哑巴在房前屋后转悠,今天给他捎信来,他偏偏又不出来了。”于是他拿钥匙去开门。他刚握着那锁头,突然发现锁头上系着一条细绳,绳子上面拴着一只鞋,那鞋被一根棍子高高地支起吊挂着。他顿时火起,双手抓住那只鞋猛劲一拽,“咯噔”一声揪断绳子,使劲一甩,一下子把那鞋扔到路南去了。由于生气,随手把手中的钥匙也抛了出去。幸亏那钥匙有条链子拴在裤腰带上,才没有飞远,只哗啷地围着他转了一圈就又回落到屁股后头了。他拿钥匙开了门,渐渐地冷静下来,从那破鞋的象征意义中探究它的来由,觉得这东西来得实在蹊跷,不像孩子随便系着玩的,而是意有所指的。说谁是破鞋呢?这个家只能是说他和梁海燕两个人,他知道自己蛤蟆眼外加虾米腰,没有搞破鞋的本钱和嗜好,又一向都是很注意避嫌的,很明显破鞋这个字眼儿和自己不沾边;妻子梁海燕就不同了,谁见谁夸,都说自己配不上她,特别是到总务科上班之后,就连科长吴长德都夸她好。这破鞋肯定是指她,给她挂的。他后悔不该把那破鞋扔了,那是证据,应该把它找回来看看是男鞋还是女鞋。于是他拍拍脑门儿,立刻跑到道南,找到那只鞋拎起来仔细一看,竟然是一只半新不旧的蓝色女式瓢鞋。他把它拎进院里又细细地端详了半天,放到院里大门后边,犹疑着开屋门去了。
“老王,你在道南拣了个什么东西?”突然周贵方站在大门口笑嘻嘻地看着他问。
“没什么。”他本能地回答着,很是诧异:觉得这周贵方好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他没有开屋门,不由自主地向周贵方走过去。
“不对,我看你在道南拎着个什么东西回来了。”
“哦……是一只……鞋。”他被问得很尴尬,吱吱唔唔地回答。
“一定是只好鞋。”周贵方笑眯眯地说。
“不……不是……是一只破鞋。”
“嗨!破鞋要它干什么!我还以为什么宝贝呢,一只破鞋你也往回拣。”周贵方笑着转身走了。
王录见周贵方走了,想起马彪捎来的条子,连忙喊住他,跑过去把那张条子交给他说:“马彪让我给你捎来的。”说完就急忙转身回家了。
王录回到屋里,越想越觉得蹊跷,坐在凳子上翻过来掉过去地琢磨,也没悟出什么道理来,眼看上班的时间快要到了,他连午饭也没吃,锁了门到莫家去了。
莫家正在吃午饭。莫晓岚见王录来了,便告诉他说:“海燕说了,总务科让她清理一个临时宿舍,中午食堂供饭,孩子让我妈给喂。我问她要不要去告诉你一声,她说不用特意去告诉,等你来接孩子时说一声就行了。结果等了这么半天你也不来,我还以为你也没回来呢。”王录没吱声。莫大妈说:“你别回家了,就在这吃点吧。”她边说边拿碗要给他盛饭。
“不,我吃过了。”王录这样说着,离开莫家上班去了。
下午,王录在办公室里什么也没干,足足想了一个午后,想那只破鞋的所指和来历。他百思不解,坐立不安,不可名状的懊恼、憋闷、屈辱一齐向他袭来。他不愿出屋,觉得自己是人们指着脊梁骨哂笑的小丑,是一个众人耻笑的乌龟。晚上下班回到家里,梁海燕正在热饭,王录一进屋便气囔囔地问:“中午干什么去了,干等也不回来?”
“干点活——你咋没吃饭呢?”
“我问你干什么去了?”他生气地喊了起来。
“洗澡、吃饭。”梁海燕并不怕他,“你喊什么?”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早告诉你有什么用,你是能去洗,还是能去吃?”梁海燕笑了笑说,“你这人用不着的事太多。”
“放屁!你不回来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可尽是好事:又是洗澡,又是吃饭,享受个痛快;我呢,饿了一个午后!”
“你吃枪药了咋的?我不让你吃饭了么?”梁海燕不笑了,好像看出了他的小心眼儿似地解释说,“洗澡、吃饭也不是我自个儿,一起四个人,没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干啥连喊带叫的呢!”
“鬼知道对起对不起!我要洗澡、吃饭咋没地方呢!”
“别说了,我都替你害臊!”梁海燕生气冲他喊,“我可真是瞎了眼,找了你这么个小心眼儿的男人,整天疑神疑鬼的。洗澡、吃饭能有什么事?不相信你问去呀,都是科长安排的。”
王录听妻子的话句句在理,虽然有些尴尬,但是心里却不那么憋闷了,头脑也渐渐地冷静下来。不过他觉得这事还没完,认定那只鞋有着特殊的含义,绝不是小孩子无意中挂着玩的,肯定是有所指的。对于这样的证据,无论如何是不能往外露的。他这样想着,见妻子不再说什么了,他在屋里坐了一会儿,又出去独自溜达了一圈,回来吃了晚饭,一句话也没说,闷闷地倒下睡了。
第二天早晨上班之后,王录处理了昨天下午发生的几笔帐。总务科长吴长德进屋对他说:“王会计,听说你家来山区有一大发明?”
“什么,一大发明?”他有些迷惑。
“别谦虚了。”吴长德说,“都说你家居室比厨房高出一个台阶,屋里搭的是朝鲜炕,炕上摆床,又干净又暖和,孩子自己在屋里凉不着,摔不着,是真的么?”
“是啊,其实也没什么太好的——天天得擦——要说好处,就是孩子放屋里,大人在外边干活放心。”
“好啊,咱这山区太潮,搭这地炕屋子又干又暖,比火墙适用,真是太好了。——谁想出来的办法?”
“当然是我老婆了。”
“哦,梁海燕。真是一个了不起的女人,不但人漂亮,活干得也漂亮。”吴长德拍着王录的肩膀说,“明天我到你家参观参观,如果可以,咱们以后不但住户要搭那样的炕,就是工厂托儿所也都改成这种炕。甚至可以建议基建科,以后再盖房子直接搭这种炕。这也算你立了一功,为三线建设献策呀!”
吴长德说完走了。王录觉得自己飘了起来。但是过不久,他又怀疑起来。他想:吴长德对她太热情太赏识了,干点活就夸奖,要是脏点、累点还安排洗澡、吃饭,这能不能和那只破鞋有关呢?怀疑是没用的,怄气、发脾气也是自找苦吃。俗话说得好,捉贼捉脏,捉奸捉双,男子汉大丈夫对这事必须拿出自己的手段,管住老婆。于是他锁了抽屉,提前下班回家了。
梁海燕中午回家吃饭时,见家里的大门开着,知道王录先到家了。抬头一看,烟囱在冒烟,觉得奇怪,便没去接莹莹,直接回家了。她进屋一看,王录在刷锅热饭。王录见她回来了,笑眯眯地说:“哎呀,我的天,你可回来了,快来看看这样热行不行。”
“行行行,你就热吧。”梁海燕说,“我去接莹莹。”
“还是你来热饭吧,我去接她。”
“就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还又半路缩回去了。”梁海燕说着过去洗手热饭了,王录高高兴兴地进里屋去了。
梁海燕热好饭菜还不见王录去接孩子,心里有些着急。她过去拉开里屋门一看,王录正拿着一个红球逗孩子玩呢。她笑着说:“好哇,你骗我干活,自己逗孩子玩,躲清静。”王录说:“这我都多干了,不怪人说女人都得寸进尺,男人活干得越多,女人就越长娇毛。”梁海燕说:“这两天我实在有点太累了,你没看我干哕么,可能要坏事儿。这活儿就算都是该我干的,可我身子实在是拿不成个儿,就算你替我干的还不行么?”王录说:“怎么样?说长娇毛就长了吧?我该帮你干的都帮你干了,还不满足。其实我也想多干点,一天伺候你乐乐呵呵的,但是我就怕你嫌我干不好。”梁海燕说:“你别拣好听的说了,还伺候我呢,你要是看我累能伸把手帮帮我,就谢天谢地了。”王录说:“谁让你累了,在外边干活自己不留心眼儿,累了回家来跟我抱屈诉苦,我可不买那个帐;你说你累,你不会少干点儿不让自己累着么?”梁海燕说:“你说少干点儿,我还想多干点儿呢!——我临时工不卖力气还想站住脚么?”王录说:“对对对,你好好干吧,以后家里的活我全包了。”梁海燕说:“你在家能帮我干点儿,不让我看脸子,我就心满意足了。”王录说:“我什么时候让你看脸子了?那是你要看,你不会不看么?居家过日子,谁还没有个不高兴的时候……”
两人说着,吃过午饭。王录抱了莹莹,梁海燕跟在后边锁了门,一起到莫相臣家去送孩子。路上,王录说:“今天下班早点回来。给我收拾一下东西,我明天公出。”
“到哪儿去?”
“去长春对账——别和外人说,他们知道又该要捎东西了。”
“去几天?”
“三天吧。”
“不说能好吗?三四天的时间。再说我害怕,还得找做伴儿的,能不告诉人家么?”
“你不找做伴儿的不行么?你一找做伴儿的就全露馅了。他们都来找我捎东西怎么办?”
“你走三四天能没人知道么?”
“只要你装不知道,说我是在班上走的不就完了么!”
“你就是懒,捎点东西怕什么?”
“不行,这个捎,那个也要捎,都捎拿不动,不给谁捎谁都不满意;谁也不给捎,他们也就没意见了。你千万别往外说,特别是你们科的那些人和莫大妈。”
“这是为什么?”
“咳,都是女人。她们要买的肯定都是女人的东西,我买不好,再说了,给她们买了要不要钱?要钱不好,不要钱咱又搭不起。”
两人说着来到莫家。大妈接过孩子,王录走了。梁海燕和莫大妈唠了几句嗑,和莫晓岚一起上班去了。
第二天早饭后,梁海燕给丈夫打点了行装,想送他上车后再去上班,但是王录不同意。他说有专车送他,要等上班以后车才能来,不用她送。于是梁海燕送走了孩子,又回到家里看看,见王录果然没走,正倒在床上等车。王录见她又回来了,便催她去上班。梁海燕嘱咐他走时锁好门,这才上班去了。
中午梁海燕抱着女儿回到家里,见王录已经走了,她放下孩子热了饭,然后一边喂孩子,一边自己抢时间吃饭,喂完孩子自己也吃完了饭。上班的时间到了,她把碗筷一起放到锅里用水泡了,抱起孩子忙忙迭迭地把窗户检查一遍,见没什么问题,放心地锁好门走了。
晚上下班之后,梁海燕没有直接去接孩子,而是先到家做好了饭菜,又准备了第二天的水和烧柴,才去接孩子回家坐下吃饭。她吃得很慢,边吃边喂孩子,待到她和孩子吃完饭,天已经全黑了。这时她觉得全身筋骨酸痛,乏累得很。就连锅也没刷,把碗筷一起往锅里一扔,添了两瓢水一泡,插了门,倒下拍孩子睡觉了。
不长时间,莹莹睡着了。梁海燕又撑起疲惫不堪的身子,悄悄地到外屋洗碗刷锅。直到把这些杂活干完,才关了灯,回到床上合衣倒下了。她想,一切活都干完了,可以安安稳稳地睡上一觉了。于是她闭上眼睛开始睡觉了。可是她倒在床上,越倒越精神,竟然一点睡意也没有。她睁开眼睛,屋里黑漆漆的,觉得有些害怕;想开灯,又怕惊醒熟睡的莹莹,只好瞪着眼睛挨时光。
夜深了,屋里很静。梁海燕觉得好像有什么声音,仔细听时,却又什么动静也没有了,只有门前河水哗哗流动的声音。她怕这流水声掩盖了身边什么细微的声音,便瞪着眼睛望着窗子静静地听。
外面天阴得很沉,屋里一片漆黑,简直看不清哪是窗子哪是门。这屋子越黑,好像就越静,屋外的各种声音也就越响越清。伴着那哗哗的水声,时而传来呱呱呱呱的蛙鸣,忽远忽近;时而还有夜猫子的嘎嘎怪叫,十分刺耳瘆人。梁海燕不声不响地熬了一阵,终于受不住了,开了灯。有了光亮果然好多了,好像各种响声都一下子变小了许多。她倒在床上,不长时间便渐渐地困倦起来,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睛。突然,一阵“嘣嘣嘣”地敲击窗户的声音把她惊醒,她在惊骇中理智地关了灯。她想,在黑暗中流氓看不见自己,容易逃生或搏斗。说也奇怪,屋里黑了,那声音也就没有了。她静静地等着,一直过了好长时间,还是没有动静,于是她悄悄地掀开窗帘往外看,外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借着远处偶尔一闪的微弱电光察看,也还是什么都没有。她怀疑流氓可能蹲在窗下,但是她不敢贴近窗户往外看,又悄悄地挡了窗帘,摸黑把孩子包好,放到门边墙角下,去厨房里拿了菜刀靠在墙边等着。她想,在这漆黑的夜里,流氓比野兽更可怕,如果他胆敢破窗而入,就砍他一刀,然后抱着孩子从门逃出去。可是她等了好长时间,却又没有一点动静。她胆子渐渐大了起来,索性过去开了灯,仍旧躲在墙角等那流氓露面。不久,窗户果然又“嘣嘣嘣”地响了起来。她奓着胆子举着菜刀掀起窗帘一看,原来是一只大蛾子扑光在撞击窗户。她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放下窗帘,撂下菜刀,又把孩子抱回床上,关了灯,合衣倒下了。
不一会儿,远处响起了隆隆的雷声,那雷声越来越近。紧接着便是沙沙的雨声,由远及近,直到窗下。过了一会儿,雨声渐渐变小了,但是前后屋檐哒哒的滴水声却在不断地加急,渐渐地连到了一起。梁海燕听着那淅淅沥沥的雨声,心情渐渐地平稳了,也多少有了几分倦意。她闭上了眼睛。可是就在这时,突然听到床下“哼”了一声。她立刻又紧张起来了。她不敢出声,一动也不敢动,甚至连气都不敢喘了,专心静听那声音。那声音没有了,却又觉得床下有人喘气的声音,并且这声音越来越清楚,越来越大,竟然渐渐地变成了鼾声。她颤抖着,不知如何是好,什么疲乏劳累,一下子全都没有了。她想:“这个贼一定是白天潜入的,在这黑暗中耍菜刀和他拼命是不行的,因为自己有一个孩子。唯一的办法就是立刻抱着孩子逃出去。”于是她抱起熟睡着的女儿,轻手蹑脚地摸出了房门。她到了外边,见贼没有来追她,胆子又壮了许多,顺手从窗台上摸起锁头就把门反锁了。她暗自庆幸,你醒了也别想来抓我。她这样想着,抱着孩子向莫家跑去。
雨还在唰唰地下着。天黑路滑,看不清高低。她抱着女儿,出了大门撒腿就跑,脚下一滑,摔了一个腚蹾儿。因为抱着孩子不敢撒手,只能认蹾。可能是因为蹾疼了的缘故,她慢慢地站起来,却不那样惊惶了。
她跑到莫家门前,使劲地拍打几下大门,院里没有一点动静;又推推大门,大门插得很结实。只好到大门旁边扒开障子,进到院里,一边拍打房门,一边呼喊莫大妈。
莫大妈听到梁海燕的呼喊,亮了灯,开了门。梁海燕一进屋就说:“我家进了贼!”大妈见她抱着孩子,披头散发,浑身湿漉漉的,连鞋也没穿,觉得很奇怪。便急忙接过孩子问:“她爸呢?”
“公出了,因为有急事,今天公出了。”
“我的天,你一个人抱着孩子跑出来的?快换衣裳吧。看把你吓的——老头子,快起来,你和大平去看看,海燕说她家里进了小偷。”大妈说着,把莹莹放到炕上,给海燕舀了水,让她洗脚、穿鞋、换衣服。
莫相臣和莫平都起来了。莫晓岚也起来了。她听说海燕家进了贼,也过来要跟随父亲和弟弟去抓贼。可是莫大妈反对说:“抓什么贼?抓贼!黑灯瞎火的别让他打着,轰跑算了。”
“轰跑算了?哼,这半天不轰,也早跑没影了。”莫平说。
“他跑不了。”梁海燕说,“让我锁到屋里了。”
“那没用。”莫平说,“他从窗户也能跑。弄不好还得让他踹坏一扇门。”
“不能,估量他一半时跑不了。”梁海燕说,“我出来时,他在床底下睡着了。”
“好啊!你看我怎么把他给你擒住。”莫平说着拿了他的套索就往外跑。大妈拽住他说:“你愣头愣脑地干什么?跟你爸一起去,轰跑他得了!”
“我不自己去,我先去二泰家把狗领来。”莫平见老妈拽住他不松手,这样告诉她说,“我把狗领来,悄悄地藏在她家后窗户下边,一会儿我爸他们到那儿在前院一咋唬,等那小偷跳后窗户逃跑时,我就从暗处甩套索放狗逮住他。”
“好,你先去吧。”莫相臣赞同儿子的主意。
原来自郭德和周贵方打架之后,长泰从乡下要来一条狗,白天拴着,夜晚放开。莫平和长泰在家没事天天训狗。所以他不用告诉老郭家。只要到门前打一声口哨,那狗就从院子里跳出来跟他走。
莫平出去之后,莫大妈在家看莹莹。莫相臣带着梁海燕和女儿一起去抓贼。莫晓岚一边往外走,一边问梁海燕:“你估计这个贼是什么时候进去的呢?”
“我也纳闷儿,肯定是王录走了之后。你看,我回来时王录已经走了,我看窗户全都划得好好的,谁知道到半夜屋里出来贼了。”
“是不是你睡迷糊了或者是做梦了?”莫晓岚说。
“不是。我害怕,一直都没睡,听得清清楚楚,确实是有人在我床下打呼噜。”
“你也真是胆儿小。你要知道,贼是怕人的。只要你看准了,冷不防给他点厉害就完事了,咋能反倒让他吓成这样呢?”莫晓岚边走边说,“我要是你,就假装啥事没有,烧一锅滚开的水,冷不丁地浇到床下去,看他还来偷不!”
“不是我胆小。”梁海燕说,“我要不是差着孩子,就拿菜刀砍他了。”
莫晓岚说:“你要拿菜刀砍人可不行:要是把人砍死了反倒粘包。拿热水烫多好啊,没有生命危险,猛地一浇,自己抱孩子一走完事,让他不死也褪层皮,看他还偷不偷!”
他们说着进了院子。这时莫平早到了,他真的领来了那条大白狗,埋伏在王录家后窗下。
莫相臣到后院看了看,让莫平带狗守在那里别动,自己又回到前院和梁海燕查看了门窗,断定那贼确实还没跑。莫晓岚找来三根擀面杖粗细的木棒子,给父亲、海燕各一根说:“他要是从前院出来,咱们就往腿上打。”一切就绪之后,梁海燕开了门锁,三人一齐用木棒把门窗敲得铛铛响,大喊:“小偷,滚出来!我们抓你来了!”
“藏在床底下的小偷儿,老老实地出来吧,你跑不了了……”
三个人连敲带喊,屋里灯亮了,外边几个人都紧张起来。他们怕贼从窗子或门冲出来拼命,分别躲在墙边喊叫,让他出来投降。这样过了十多分钟,窗户开了。大家举着棒子等待那贼出来。可是贼没出来,却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莫大叔,是我——”
大家如同被施了魔咒一般目瞪口呆,不约而同地松开了手里的木棒——站在灯下的哪里是什么小偷,分明是王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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