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相臣是周贵方的西邻。他在路南河边上有一片宝地。地里种些小菜。他只要是在家,大多时间都是在这块地里干活。因为这地离家近,有时就连锹、镐、锄头之类的工具也放在地里不往家拿。这天下班之后,他正在地里锄草,忽然听见莫平在道上喊他:“爸,我回来了。你看——”他回头一看,莫平拎着两条大鲤鱼,正笑呵呵举着让他看。
“在哪儿弄来的?”莫相臣对儿子拿回来的东西总要寻根问底。
“队里分的。”莫平说,“你回家歇歇,等着喝酒吧。”
“你一个人分七八斤鱼?”莫相臣不太相信。
“一人二斤,我又要了三份。”
“你咋能要别人的呢?!”
“那有什么,下次再分,我的给他们就完了嘛。”
莫相臣不说话了。撂下锄头和儿子回了家。
在这山区,莫平拿回来的这两条鲤鱼是年节难得的美味佳肴。因此,莫相臣把刚刚出院的老朋友郭德和他的小儿子郭长泰也找来了。
郭德是在四平和他同来的老同志——王录的东间壁——他的近邻。郭德的妻子早就去世了,只他带两个儿子过活。长子长富下乡插队在他的姑母身边,长年不回来;次子长泰读书时和莫平同学,下乡又是同户,前两个月郭德因肺心症复发住院,长泰回来护理,直到现在还没回户。因此这次请郭德把他也叫来了。
莫相臣虽然天天喝酒,但是他没有贪杯的习惯,又不会劝酒;郭德刚刚康复出院,本是不能喝酒的,所以这唱酒只是做样子,走形式,实际上是谈心吃鱼。
他们边吃边唠,不长时间就吃完了饭。莫大妈和女儿晓岚开始收拾桌子、洗碗筷;莫平和长泰出去逛了;屋里只剩下莫相臣和郭德两人,一边喝着茶水,一边唠着闲嗑。
“老郭,你帮我想想办法,这大平太不立事了,眼看二十岁的人了,下乡也快二年了,总回家来逛游。下乡之后,他别的没学会,就学会抓蛇了,人都叫他‘蛇闫王’。我怕哪时蛇咬了他,又说不听他。他在户里不正经干活,一年连自己的饭钱都挣不回来,你说这不是不务正业么?这我要是和别人说,人家肯定笑话我不会教育孩子,说我只知道钱,其实我不是为了钱,我是希望他能自立。”
“这你不用担心,担心也没用。”郭德呷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说,“孩子都是有山靠山,无山独立,想那些没用。像我这样不是也还得活着么?我家长富比大平还大三岁呢,你看他回来干过活么?他下乡也是养活不了自己,回家来就向我要钱呢。我给他钱,他姑还给他呢。可见,他下乡在他姑跟前也是一点儿活不干,我说他也不听,一天就学他那速记。学那有什么用?我一让他干活,他姑就护着他,说什么‘搬搬倒,尖尖腚;什么人,什么命’。她姑这么一说,我管他还能听了么?没办法,他愿意靠就靠吧,我跟他着急生气也没用。二泰和大平一个样,也是连饭钱都挣不回来。以前我到队里去问过,据说在队里他们也不干活,一天就是呆着,吃了饭就闲逛游。生产队里的活,还不够农民干呢,根本用不着他们,所以他们不去,人家也不找。我服气了,就这样吧,管不了。”
“我明天撵大平回去,白天我上班不在家,他别惹出祸来。”
“你这想法不对,在家总比在外边好些。”郭德说,“这么大的孩子胆子最大,他们凑到一起,胆子就更大了,跟前没有大人容易闹出事来。说心里话,我真担心他们在户里惹祸,但是又不能不让他们去。要是那样,他们就更该靠着他的老子了。”莫相臣说:“我倒不是怕他靠我,是怕他在家时间长了,和周贵方打起来。”郭德说:“打就打么,怕他咋的?”莫相臣说:“不怕能行么?你想啊,如果真的打起来,咱孩子挨两下打倒不要紧,就怕打坏了人家。”
“你这想法不对。周贵方那样的无赖就得大平这样的半大孩子收拾他,大人还真不行——打疼他就好了。象唐树良那样忍着,就白挨他的打,还得给他拿钱住院。对他这号人,咱们老了斗不过,能躲就躲吧;孩子可不能让着他,碰着就得和他干。”
“那不行,不能让大平惹他。咱没有那弯弯肚子,也不吞那镰刀头——惹不起还是躲着点吧。你在家也帮我看着点儿大平,过两天我就送他回户。我本想明天就撵他回户的,可是他妈舍不得,说是‘晒黑了’,‘累瘦了’——什么累瘦了,就是舍不得让他走。我真不明白,长得那么壮实,累点就累点呗,可是她妈就心疼的了不得。我看透了:依着她也没有头儿。”
莫相臣絮絮地埋怨着,郭德不吱声了。他想到自己那瘦小的二泰没有母亲疼爱,有点心酸。但是他已经习惯了,他认为冷酷才是真正的父爱。他说:“对,别等了,我看明天呆一天,后天就让二泰跟他回户。”
“不行。你让他回户,扔下你自己在家怎么办?还是让二泰在家再呆一段时间吧,他多少能照顾照顾你。”
“他在家惹事,这孩子能请神不能送神,我看着生气,还是让他跟大平一起闯去吧……”
就这样,莫平在家只呆了一天就和郭长泰回户了。两人下了公共汽车,又走了一段山路,来到头道沟。这头道沟和二道沟一样,都是松花湖的沟岔。如果坐船,来回走动很方便。可是在这农忙季节,湖里没船。他俩坐在水边等了一阵,不见有船,只好沿着水边走旱路。
天渐渐热起来了,一点风也没有,尽管是走在水边,也还是热汗直流。两人走了一段,觉得太热了,便到水边洗脸。正好水边有一棵倒树,他们在倒树上坐下休息。
“我饿了,咱俩吃点东西吧。”莫平从兜里拿出四个鸡蛋递给长泰两个,又拿出四张白面饼,也分给他一半说,“咱俩‘二一添作五’,再就不用带着它了——这饼我本想不带了,我老妈非逼我带上不可。幸亏我妈了,要么咱俩就得挨饿了……”
长泰默默地接了饼,没说话。莫平看他不太高兴,一边剥着鸡蛋,一边说:“你不应该回户,你爸身体好像还没全好。”
“我也不想回去,可是他硬撵我回去;我不走,他就生气,有什么办法呢?我是怕他生气才回来的。他真是叫我没办法,他说我:光知道没妈的滋味还不够,还应当尝尝没爸的滋味。你说,这让我能不担心么?我不敢拗着他,他的病很重,大夫说随时都可能有生命危险。”长泰说着叹了一口气,停下不说了。
“咱俩干脆现在就回去。”莫平说。
“那不行,那样我爸更该生气了。”
“就说放假了,咱俩统一口径,难道他还能问去不成。”
“不问也能知道;咱那户里八个人,都是一个厂的,别人没回家,就咱俩回家了,能瞒住吗?我可再不敢象以前那样胡混了。以前我以为我爸是为自己,现在才明白,他全是为了我。这次回去,我可得好好干活了。”
“那好,咱俩回户都好好干,让他们看着高兴高兴。”说着两人吃完了饼,看着湖水,悠闲地仰靠着那倒树的枝杈唠嗑。他俩说着,莫平突然站起来指着水中喊:“二泰!——你看!”长泰往那水湾中一看,有很多鱼在游动。于是两人一齐轻手轻脚地离开那倒树,到下边去细看。
原来那倒树旁边的这一湾清水受倒树和周边水草矮荆的遮掩,看上去乱糟糟的,很象一片浅浅的水洼,其实那是与湖水连在一起的深水湾。里面游鱼很多,一群群的,大大小小,缕缕行行,在那树枝和水草之间游动。
莫平说:“要是有网就好了,一网扣下去三四十斤没问题。”长泰说:“不行,水这样清,不等网落下去,鱼早跑了。再说这儿也没法撒网——树枝非挂住不可。”莫平说:“钓呢?”长泰说:“钓也不行,容易挂钩。”莫平说:“有办法了——崩。回去弄点豆饼来喂个窝子,再弄点炸药崩一下子。”长泰说:“不用喂。”莫平说:“不喂能崩住几条?”长泰说:“一样。你别听人说炸药扔下去,鱼当做好吃的,都抢着去咬才崩死的,其实不是那回事儿。”莫平说:“那是怎么崩住的?——是把鱼鳔震裂了吧?”长泰说:“不是——我剥开他们崩的鱼看过,鱼鳔根本没破,哪儿都没坏,可是鱼死了。我估计是把脑子震坏了。”莫平说:“要是那样,也还是喂喂好,搭点儿食儿能多崩些。我能崩个百八十斤就行,让咱户里都开开斋。我绝不象咱队长那么小抠儿,一个人才分二斤鱼。这回多了我不要,把借的全还上就行,剩下的全给大伙分了。”长泰说:“你想得倒好,人家不让你崩,说那是杀鸡取卵的办法,抓不住几条大鱼,把鱼苗都震死了。”莫平说:“管那些干什么?咱弄点鱼吃再说。不用说没人看着,就是有人看着,他也看不住。”
两人休息了一阵之后,顺着小道回二道沟集体户了。
莫平和郭长泰回户之后,第二天就到队里去干活了。队长见他俩主动回来干活,很高兴。安排他俩跟车拉草炭土积肥。因为肥场在北沟,离户太远,中午不能回户吃饭,他们带了些土豆和煎饼坐着牛车走了。那赶车的老板叫陈朋,是个中年人。他赶牛车走得很慢,只喊“驾”,一下也不用鞭子抽打,任凭那牛慢悠悠地走,也不着急。当他们到北沟装完车的时候,就已经快中午了。于是长泰留下,点火烧土豆。陈朋赶着牛车往地边粪坑拉土,莫平跟着去卸车。当他俩卸完土回去的时候,长泰的土豆已经烧好了,叫他俩去吃。陈朋说:“装完车再吃吧。”于是他们一起装完了车,才过去围着火堆吃土豆和煎饼。长泰说:“这牛太慢了,时间全浪费在路上了。这样下去,一天顶多拉三车,就算一车给咱壹分五,我俩一天一人才挣四分五,你车老板儿也只能挣六分,真是太没劲了;你抽它两鞭子,让它快点不行么?”陈朋说:“我比你俩还着急,但是这牛就是慢东西,快不了;再说这条小牤牛刚上套,它能老老实实地拉车就不错了,不能打,要是打毛了,就麻烦了。”莫平说:“牛还能毛么,没见过;这畜牲就得打,不打它,不能快。下趟我赶,你跟着卸车。”陈朋说:“那可不行。”莫平说:“你这人心眼儿也太小了,你赶车老板儿那半分我不要,我白赶还不行么?”陈朋说:“你太小看人了,我是差那半分么?”莫平说:“那为什么不让我赶?”陈朋说:“我怕你愣头愣脑地赶毛了,撞着人。”莫平说:“哧,你别唬我——能毛,我也赶。”陈朋怕他真赶车,拿两个土豆揣兜里,过去牵牛,抹车,赶着前边走了。莫平见他走了,在后边顺手拿了一根烧着通红炭火的木棒跳上了车。陈朋吃着土豆,鞭子放在身边,任那牛慢悠悠地走;莫平拿起鞭子抽牛两下,那牛也不理会,还是照样慢腾腾地走,就象没感觉一般。莫平撂下鞭子说:“老陈,你真能唬我,还说怕毛呢,这慢玩意还有个毛?”说着又拿鞭子抽了两下。那牛摇摇尾巴、晃晃头,颠了两步,又慢下来了。陈朋说:“别打了,真能毛,我不骗你。”莫平说:“你让它毛一个,给我看看。”陈朋说:“牛毛了是玩的么?——厉害着呢,谁也拽不住。”莫平不信,又拿鞭子抽了两下,那牛跑了两步,就又慢悠悠地走了。陈朋怕他再打,自己拿起了鞭子,再也不往下放了。莫平得不到鞭子,趁陈朋不注意,把手里那烧着红火正在冒烟的木棒直杵到牛的后屁股上,那牛遭这突如其来的炭火烧烫,立刻疾驰起来,就象离弦的箭一般向前冲去,一下子把陈朋和莫平闪下车来。待他俩爬起来看时,一车草炭土全都颠撒没了,那牛拉着空车还在顺路狂奔。好在路上没人。那牛车一路疾驰,直到挂翻在路边的一棵树上,才停了下来。两人跑上前去一看,那牛身上虽然还挂着绳套,但是车已经掉了轱辘,车辕子也裂开了,两人只好卸下车,牵着牛回队里了。
陈朋回队之后,没敢露出莫平用炭火烧牛屁股毛车的实底,谎说那牛在路上不知是看见了什么,突然狂奔起来,撞坏了车,队长信以为真,让他带人去修好车,拉了回来。虽然没有批评和惩罚他,但是白搭两天工,一分没挣;莫平和郭长泰觉得没趣,又不去队里干活了。
莫平在户里闲呆两天,忽然想起那湾湖水中的鱼群,又一心想要去崩鱼。于是他到处探听去年生产队崩粪堆用剩下的雷管和炸药。结果问了好多人,也没问出个头绪来。他弄不到雷管和炸药,想用鞭炮中的双响子替代。买了几个,倒拿着燃放试验,结果都是在外面响了一下,射进水中就哑巴了。就在他感到双响子崩鱼无望之时,突然听到西山轰隆轰隆开山放炮的声音,立刻有了主意,扔下鞭炮到西山去了。
莫平早就知道西山有解放军开山筑路,听说他们开山放炮用的是一种叫“梯恩梯”的烈性炸药。这种炸药不怕火烧,不怕水泡,专用雷管震动引爆,正好用来崩鱼。
莫平骑车来到西山一看:南边是营房,北边是工地,那工地外围路口通道上都插着红旗,旗下有行人止步的牌子。并且还有解放军岗哨守着。莫平不管这些,顺路一直向工地走去。解放军拦住了他,他便扭头往回走。可是他没走几步又转身回来问那解放军说:“同志,你们的库房在哪儿?”
“干什么?”那解放军很严肃,可能怀疑他是坏蛋,不但没告诉他,反而十分警惕地这样反问。
“找人。”莫平看着那解放军说。
“找人问库房干什么?”哨兵看他年轻,样子不象坏蛋,但他的疑虑还没有消除。
“他说他在库房等我。”
“哦……他是干什么的?”
“库保员吧?——我也不知道,反正他让我到仓库找他。”
“他姓什么?”
“姓李。”莫平信口胡诌了一个姓。说得很果断,没想到歪打正着。
“在南边那两栋营房的西边,到那一问就知道了。”
莫平按着岗哨的指点,来到营房跟前,向西一拐,有一栋板房。板房的跟前有一个站岗的战士。他上前一问,这里果然是仓库。于是莫平撒谎说:“我是农村来求援的,生产队里要用点雷管和炸药,不知找哪位首长联系。”
“介绍信呢?”那岗哨问。
莫平没有介绍信。他假装在上衣兜里摸来捏去地乱掏了一阵说:“落家了。本来已经开好了——明天拿来不行么?”
“可以。明天再来你别到这儿,这是后勤仓库。你直接到连部找曲参谋长批完了再到这儿,库保员就带你到工地雷管库和炸药库去取了。”
“雷管库离这儿远吗?”莫平问。
“不远,过了前边的岗哨就是。”那战士告诉他。
“好,谢谢了。”莫平答应着,兴奋地回去了。
莫平回户之后,觉得开介绍信求援是好办法,赶紧找队长说了这事,求他去大队开介绍信。结果队长不但没去给他开介绍信,反倒把他训了一顿。但是他没有泄气。心中暗想,那雷管和炸药就在岗哨身边的库房里,如果多去几个胆大的青年,说给集体户求援,缠住岗哨,别人趁机钻进去拿一些出来就完了嘛。他把这想法和郭长泰说了,两人一拍即合,一同找了二十多个胆大的青年,向他们说了侦察到的情况,商定同去。于是,莫平和长泰领着这群小青年,兴高采烈地来到西山工地,以农民求援的名义骗过头道岗哨,来到库房岗哨跟前。莫平上前去说话,递上假介绍信;郭长泰便乘机笑嘻嘻地上去借帽子;其余的人跟着一拥而上。有的说要看枪,有的说不许看枪,彼此打掩护,互相抢抢夺夺,拉胳膊,拽大腿,把那岗哨团团围住,动弹不得。有人说把他眼睛蒙了吧。于是便有人蒙了他的眼睛;又有人说把他绑了吧,于是他们便一齐动手把他绑了起来。大家笑着、闹着,庆幸这伟大的胜利。这时,突然有人大喊:“那边还有一个。”他们抬头一看,在对面七、八十米远的地方,果然还站着一个岗哨。并且正在对这边喊话。因为距离远,人们又吵嚷得厉害,听不清楚。这时只听有人喊:“把他也绑起来……”
“对,冲上去把他也绑起来!”
“冲啊,抓住他……,别让他跑了报信去……”
人有群胆,这二十来岁的青年聚到一起,靠着一时狂热,人多气盛,什么都不怕。他们呼喊着,一窝蜂似地向前冲去。
那岗哨鸣枪了,他们听到“啪啪啪”三声枪响,都愣愣地站住了,也不呜嗷叫喊了。就在他们愣神静听的时候,对面那哨兵大喊着警告他们:“我已鸣枪警告过你们了,赶快放开我的战友,否则我要开枪了。广大贫下中农同志们,赶快觉醒吧,不要再跟阶级敌人跑下去了,谁要和解放军作对,是没有好下场的!……”
“冲啊!他不敢往身上打……”人群里有个愣小子这样喊着,又和大家一起往前冲去。可是他们没跑几步,枪果真又响了。随着那啪啪的枪声,子弹在耳边呼啸而过,前边有两个人倒了下去,哭喊着叫起妈来。听到这声音,这群乌合之众一下子全懵了,一齐掉头四下逃蹿。那解放军并不追赶,停了枪,呼喝说:“站住!不许跑!谁跑打谁!”于是这些人都站住了。
莫平和郭长泰与大家一同蒙了那岗哨的眼睛之后,就奔库房去了。到跟前一看,门锁着,他俩刚要砸门,就听到枪响,回头一看,原来是对面那个岗哨鸣枪了。两人觉得情况不妙,急忙丢开库房,钻进了树林。
营房里的解放军听到枪声,跑出来给战友松了绑,押着这群乌合之众,抬着那两个伤号到营房里检查了一下伤情,结果是一个给子弹擦伤了小腿的皮肉,一个跑时大腿抻了筋。查完之后,这俩人就都能自己走动了。于是解放军给这群小青年一一登记了姓名,批评教育一顿,放了回去。
第二天,公社治安委员会主任按着解放军转来的名单,把这些人传唤到一起,开始查问这起哄抢雷管炸药未遂的案子。
二十多人垂头丧头气地坐到一起,分别交待了自己对错误的认识。那呼喊猛冲的勇气全都没有了。他们都说是自己私心作怪,站到反革命立场上和解放军为敌是自取灭亡,解放军不是不敢打,而是不打人民;如果谁站到反革命的立场上兴风作浪,解放军是毫不客气的。
大家分别谈完认识之后,开始追查首犯。这时人们发现,来人之中竟然没有莫平和郭长泰。他们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闷了好长时间,才有人奓着胆子说出自己是听莫平和郭长泰说在头道沟发现了鱼窝子,想弄点炸药去崩鱼。本来大家商量是去求援的,不知为什么到那儿就变成哄抢了……
查来查去,结果这些人都是本村贫下中农的子弟和知识青年,没有什么阶级敌人参与,所以只让他们做了检查,没再追究责任就把他们都放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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