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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玛丽困窘到想要越窗而逃。
刘玉洁听不见回应,愈发焦急,大力拍打门板:“玛丽,玛丽!你可听见?再不回答我就闯进来了!”
玛丽只好说:“我不舒服,请勿大声喧嚷。”
她竖起耳朵聆听外头动静,忽然觉得这一扇门阻隔了她与他们。女人与男人。童年与少年。
一瞬间感慨万分。
她知道,从此刻起,她同刘、张已建立起不可逾越的鸿沟。
幸亏张医生下班归来。
“发生什么事?”张医生只见两个男生团团围在洗手间门前打转,跺脚,皱眉。
“玛丽她进去超过十分钟,不肯出来。”
“她脸色奇差。”
“我们担心她会晕厥。”
张医生立刻知晓发生何等事故。
他对两个小朋友说:“玛丽没事,这里交给我,你们去温习功课。”
男生们回至座位,犹自频频探头瞄。
呵,玛丽的状况叫人太不放心。他们心慌意乱,不能聚集精神读书。
那边张医生轻声问玛丽:“玛丽,可需要帮助?”
“玛安,找玛安。”玛丽急得要哭出来。
为什么会是现在?她甚觉懊恼:这下子好,最狼狈的一面叫所有人看了去。然后会以光速传遍整个村庄。以玛丽觉得自尊心都要被碾成齑粉。
刘玉洁捕捉到玛安二字,蹿起来奔出屋去。但随即垂头丧气回来。
“玛安不在。以玛丽家只剩阿太。”
玛丽闻听噩耗,再也不能忍住,嘤嘤啼泣。
外面许久没有动静。
以玛丽灰心绝望,她觉得被全人类抛弃在这一方小小卫生间,任由她自生自灭。她憋屈到胸腔发闷,渐渐越哭越大声。
正哭得痛快,突然闻听有人说:“玛丽,不必羞惭,我知道你身上正在发生什么。来,现在我们走开,你且开门,东西都放在门口地板上。”
她拉开门栓,果然地上端正地放着一只黑色塑胶袋,里面装着她需要的东西。
玛丽飞速清理自身,换好衣裤。
她整个人如同从溪水里刚刚捞出,浑身津津是汗。
回到房间,张刘二人不在座位,不知道去了何方。玛丽四下张望,见张医生伫在灶台旁煮糖水。见到她,张医生微笑着说:
“第一次是这样,不要害怕。去坐下休息,我给你煮了点红糖姜水。喝一点暖胃。”
玛丽倚住墙壁,磨磨蹭蹭不肯走开。
她痴迷于张医生削瘦的肩。他耳窝后面有一枚小小的肉痣,特别可爱。他的黑发里竟然掺有几根白丝,玛丽很想替他拔去。
“还有哪里不舒服?”
“我,”玛丽说,“口干,气喘,胸闷,无力,冷,感觉整个人坏掉。”
张医生笑:“哪有这么夸张。玛丽你过于紧张。你只是长大,并未要被派去攻打敌国。心理暗示极大程度影响到你的生理。”
以玛丽汗颜。诺,她竟然把张医生视作刘玉洁之流,活该挨批。
她与张医生探讨人生。
“太烦恼。作业如山,老师习惯做两面派,讲台上劝导学生当活雷锋,讲台下为争职称拼到头破血流。我日后决不会考虑此等职业,倒不若似鲁滨逊到漂流岛自给自足自由自在。”
“房子过小,幸好小姨已搬去学校,否则一间屋连转身都不够。同学家有更龌龊的,将一间屋隔成上下两层用,走路须得缩肩勾背,以免撞头。”
“阿太不爱说话,成天阴着脸。我怀疑她脸部神经僵化。”
“妈妈长久不来,我们业已习惯。母亲就是负责生养,只生不养全因厌倦了修正错误。”
张医生诧异,这小女生脑袋里有这样多的奇思妙想。
他纠正她:“老师也是人,是人便有欲望。否则做一块木头不是更好。”
“家不在乎大小,在乎完不完整。”
“老人一定经过许多动荡变迁,实在值得同情。”
“世间母亲皆爱惜自己的幼儿。只因时间稀少,才不能时时拥抱亲吻,不代表她不爱你们。”
时间跑得飞快,转眼日暮。以玛丽完全忘却不适。
张医生送她回家:“好好歇息。禁忌食生冷辛辣,畏冷时泡个暖水袋会好些。”
到家中,玛安已自约会归来,正在安抚刘玉洁:
“放心,玛丽无事。张医生让你们走开自有他的道理。”
“哗,玛安,你没看见,那情形吓死人。玛丽像一脚迈进鬼门关。我不放心,可张寒说对他父亲有绝对把握。我只好同他出去。”
以玛丽心中一阵温暖。张医生顾及到她的脸面,故意支走刘张二人。
“呸!”她大声说,“刘玉洁,你岂可咒我?简直荣登最佳损友之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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