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见过凋零的星辰花吗?那是百花残尽之时,万人唾弃之刻的写照。”
天空阴云密布,大地苍白一片,雪,是这片白色净土上最自由的精灵;风,是这片白色净土上最忠诚的守卫。
在九方大陆的最北端,北地大陆的极点,坐落着北冥雪地。这里,一望无际的冰原,深不可测的冰渊,拔地而起的冰山,都保持着远古最初的模样。
北冥雪地,一个古老而神秘的生命禁区,自上古时期帝古开国以来,从未有人涉足,因为踏入此地者,皆是有去无回。
阳光透过云层,罕见地照射在这片白色大地上,晶莹的雪花悠然飘落,落在一个浅浅的脚印里——这是数千年来,人类足迹首次出现在这片土地上。
“呼呼”的风声传来,紧接着是凶猛的寒风卷起飞雪,铺天盖地,朝着那一排足迹碾压而来。沿着足迹,一路呼啸。但足迹却异常坚定,孤独的脚印走过冰原,穿过冰渊,踏过冰河,没有停下的意思,仿佛在寻找着什么。
寒风如猛兽般咆哮,一路横冲直撞到某座万丈冰山前,脚步突兀地消失。冰山插入云层,向着更高处延伸,在云海之下数十米处,一道人影静静矗立在镜面般的平台上。
人影的对面,是一座依托着半边冰山雕琢出来的殿宇轮廓。殿宇的外观雕刻得十分精细,大到一梁一支,小到一砖一瓦,都雕琢得细致入微,棱角分明。唯一令人费解的是,这座冰山庙宇只有大门,没有窗户。
那道人影颤颤巍巍地走向冰门,走向那扇奇异的冰门。冰门的左侧顶部以应龙为始,无数圣灵魔兽的模样依次而下;右侧顶部则以参天古树为始,奇珍异物依次而下。奇珍异兽,无一不是栩栩如生。
因为冻伤导致发紫溃烂的双手无力地搭在冰门上,身躯微微前倾。冻伤对他的影响实在是太严重了,他只能试图以自己身体的力量推开厚重的冰门。然而,看似厚重的冰门,却轻如薄纸,一推就开。
坚冰雕琢而成的大门被推开,没有发出声响。落日余光、寒风、冰雪和修长的影子,一同涌入大殿内,但除了与来人有关的东西外,全都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阻挡下来。
在红昏的余光下,影子一直延伸到大殿中央的神坛上。令人费解的是,神坛上供奉的不是什么神明,而是一块三米来高的巨大冰晶。
大殿内除了神坛,空无一物,甚至连用来支撑的梁柱都没有。或许就是为了图方便,才会选择改造冰山来做庙宇吧。
环顾四周,发现没有通往其他房间的房门,似乎这里……只有这么一个主堂。
人影默默进入,他的步伐很慢,全身肌肤发紫,不少皮肤已经因为严重冻伤而溃烂,每走一步,他的身体都在剧烈颤抖着。
好不容易走到神坛前,“咚”的一声,人影径直跪下。已经严重冻伤的双手颤抖着在胸口处合拢,布满冰晶的双目闭合,默默做着祷告。
时间过得很快,夕阳落尽,寒月高升,皎洁的月光照进大殿,爬上少年的身体,照射到巨大的冰晶上。
“你这是何苦呢?”一个低沉并略带无奈的声音忽然响起,圈圈灵力光环荡漾开来,湛蓝色的灵力莲花以人影为中心绽放,大量寒气被驱散出体外。但是积寒入体,纵是神明,也回天乏术了。
“人世间的权利、名利、财富,你都有了,何必一棵树上吊死呢?换一个人去疼爱,放她进入轮回之道吧。”声音的主人劝说着。
先前的人影,是一个身形略显瘦削的男子。男子艰难地睁开双眼,目光所及之处,神坛上的冰晶,两个影子落在上面。
男子没有看向说话的人,因为他很清楚说话的人是谁。原本麻木的双眸,顿时浮现出希冀的光彩。
“伟大的生命大帝啊,您能于浩劫中不灭,也一定有办法救她的,对不对?”男子的声音微微颤抖,态度极尽虔诚。
在拥有生命禁区的北冥雪地一路走来,跟在鬼门关反复横跳没有区别,历经千辛万苦,只为去救一个人。大多数人或许都会为之动容。
可他生命大帝不会。
半晌过后,被称为生命大帝的男子轻叹一声,十分无奈。
“生老病死本是天命之道,你以本源之力固其亡魂,本已是逆天而行,难道还妄图本尊助纣为虐吗?”生命大帝威严的声音在冰殿之中回响,不断打击着男子。
男子布满血丝与冰屑的双眼有些呆滞,他没有想到生命大帝会这样回复他。但是,生命大帝也没有做错什么,他只是在履行自己的职责而已。让人起死回生,这绝对是对他底线的挑战。
男子现如今的状态,生命大帝并没有一丝丝的怜悯之心,只感到无尽的可惜。抛开一切不谈,光是他在凡尘的成就,便足以让惊世之才四字黯然失色。而现在,却将是人财两空,命不久矣的下场。
即便是做法过激,但初心是好的。若是因为一个错误就让如此天骄夭折,着实可惜了些。这样想着,生命大帝最终决定退让一步,谁让他生出了爱才之心呢。
“若是你愿意放弃她的魂魄,让其轮回,我可以出手治愈你,并且送你离开北冥雪地。”生命大帝的声音缓缓响起,低沉的声音在大殿中回响。
如此这般,已经是生命大帝所做出的最大的让步了。而在潜意识的驱使下,男子本能地做出了回应。
“可是……我爱她。”没有回应,即便是生命大帝,在这一刻也不知道该作何回应。
自无尽混沌开世以来,作为生命大帝的他,一直掌管着生死大道。对于凡尘俗世的所谓爱情,他并未涉足。漫漫岁月长河走过,唯有情之一字,是他生命大帝没有经历过的。
爱是什么?那不过是人类世界的一种无法言状的情感,真的有那么重要吗?重要到就连生命都可以弃之不顾?
作为生命大帝的他,根本无法理解。迷茫的目光落在大殿之中那硕大的冰晶上,试图从中找到答案。然而,冰晶像是不想搭理他一样,没有任何反应。
暴风雪不合时宜地降临,迫使生命大帝暂时放下思绪,转身关掉半边冰门,顿时,风雪之势锐减。
就在要关闭另半边时,生命大帝眼角的余光,不经意间瞥见了冰晶上的变化。而这,立刻引起了生命大帝的注意。
原本通透的硕大冰晶上,竟奇迹般出现了画面。
一棵参天古树以星辰为幕,后土为基,天水为引,拔地而起。
古树枝繁叶茂,如火一般鲜红的树叶,每一片都有手掌大小。树荫下,粗壮的树根在地面交织,盘根错节。
围住古树的园坛外围,是由青翠欲滴的纯玉堆砌起来的圆坛。九条由青石板堆砌的石板路,将圆坛和天水池分为九份,向着远方无限延伸。
天水池里,碧叶连天,含苞待放的莲花如含蓄害羞的姑娘,躲在荷叶的间隙里,只有零星几个傲然屹立。
画面存在只有几息时间,却也足够生命大帝了解一切了。
生命大帝看着跪在原地,一脸茫然无措的男子,缓缓开口道:“北冥之巅,圣山孕灵,万年修行,终得其型,破冰而生,星莲傲世,沐血而生,情莲忠坚,一朝缝难,诅咒永生。”
生命大帝的话说完,男子的瞳孔极速收缩。
男子并不傻,作为一方强者的他,自然已经明白了什么。
这一切的一切,或许都是因为他亲手打造的星情双莲剑。如果真的是,那……
诅咒永生意味着什么男子很清楚,那样的结果他绝不能接受。但这一消息显然让男子受到的打击不小。
只见他身躯猛的一震,磅礴的神识猛烈波动了一会儿,其双眸渐渐变得灰白,意识也陷入了沉睡。
生命大帝轻轻叹息,不再理会男子,转身按住尚未关闭的半扇冰门,炯炯有神的目光看向天际那颗闪闪发光的启明星。
那是北冥雪地唯一可以看见的星辰之光。
半晌,生命大帝才缓缓关上冰门,神奇的是,当冰门闭合的时候,原本聒噪的风雪之声荡然无存,仿佛整个冰殿成了一个从这个世界分离出去的空间一样。
在殿门紧闭的一瞬间,神坛上的冰晶亮起明亮的青色光芒,照亮整个冰殿,生命大帝眉头微皱,转身看向那悬空的冰晶。
只见男子天灵处,一簇灵魂之火飞出,在那青色光芒的照耀下,慢慢地分成三簇微小的灵魂火焰。
三簇灵魂火焰围绕着冰晶旋转,不断吸纳吞噬着冰晶释放出来的力量,只一盏茶的时间,三簇灵魂之火就恢复到了最初那一簇灵魂之火的强度,并展现出属于自己的光泽。
生命大帝凭借自己强大的感知力,立刻就清楚了三簇灵魂火焰的力量。
居中一簇,华泽顿显,圣洁的力量不断升华着周遭的灵力纯度,而这些灵力对它也同时失去了排斥性,亲和度瞬间拉满。
右侧一簇则光芒大放,大有要普照天下,驱尽无边黑暗的态势。
左侧与这两簇不同,没有那般巨大的动静,只是其通体变得更加鲜红,在变化的同时,整个冰殿之内温度迅速升高,周围隐隐有呼之欲出的火焰。
圣灵,光明,火三元素魂魄,如果成功转世,必然会是拥有先天元素之灵的天骄。
抱着相遇是缘的心态,生命大帝毫不吝啬地赐下机缘,主动出手,抹除了它们身上因为分离而产生的生命桎梏。
这三簇灵魂火焰,一直吞噬力量直到自身稳定后,纷纷绕过生命大帝,视冰门如无物一般,径直穿过,灵魂火焰离开后,冰晶的光泽也迅速黯淡下去。
对此,生命大帝只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在看着,并没有出手干预,对他而言,这一切,不过是一个亡灵自身的造化而已。
生命大帝看着男子渐渐冰封的身躯,意味深长地说道:“星情双莲,为汝而生,为汝而灭,情定三生劫,汝当受之,尔尘缘未了,就在我这冰雪神殿中长眠,静候尘世的呼唤吧。”
说话间,生命大帝已经坐到男子身旁,冰晶微弱的光泽撒下,生命大帝却是哑然一笑。
“情定三生劫?你人尚在我这里,又何来的情定三生,看来你离开此处之日,这方世界又当风云骤变啊!”
此时的北冥雪地,月色正浓,在灵魂火焰飞离冰雪神殿不久,北冥雪地北边,嘹亮的凤鸣声破空响起,一只熔岩附着的火凤凰冲入云霄。
在火凤力量的影响下,一座座沉寂在冰雪之下的火山不断爆发,喷发而出的岩浆如陨星般砸向雪白大地,滚滚熔岩向着南方流淌,所到之处,无可阻挡。
就在岩浆向南越发不可阻挡,导致北冥雪地全境温度直线上升时,威慑天地的龙吟声在北冥雪地的南方响起。
千里冰原赫然裂开横亘东西的巨大口子,一条长达百米,浑身蓝白色鳞甲的五爪巨龙腾飞升空。
一时间,岩浆不曾到达的地方,温度瞬间降至绝对零度,风雪之势更强上一成,先前与岩浆一碰上就顷刻融化的冰雪,此刻竟然硬生生遏制住了漫漫岩浆的南犯。
云层之上,冰龙火凰,南北对立。
这一天,龙吟声,凤鸣声,响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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