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峰，你要去那里，边走边唱歌啊，囋。”我抬头一看，原来是隔壁小东叔，他带着很点怪的表情，露出很诡异的笑看着我。我对他没任何好感。他说话的样子，我能从中知道带有很大的戏谑成份，仿佛是在逗小孩子玩一样。
不是我多心，而是事实就是如此，有些时候，我可以不在乎别人的眼神，但我必须得知道别人对我的看法。当一个人把是非都搞错，那么他走的路，只能是弯路，错路甚至是死路。既然我觉得这里的人对我都那么的不友善，那么我去别的地方，不知道别人会不会看得出来我是个神经病。
“如果你也算神经病，这世界还有正常的人吗？不要乱掰了。”我耳边突然想起高雅洁说的这句话。也就是说她第一眼看我的时候并不觉得我是个神经病。是这样吗？应该是这样，我必须问她一下才行。她不知道我有病，只有她第一眼的感觉才是客观的。我不能不去问她。我没有回答小东叔的话，转身往按摩厅的方向跑去。
我跑到按摩厅门口，从口袋里拿出钱包，才发觉只剩下6块钱了。那地方一进去就得二十元，身上的钱不够，我根本进不去。我在门口东张西望，希望她能出现，但始终都没有看到她的人。不知过了多久，一个穿着白色衣服的身影从里面出来。
“小洁。”我轻声的叫着。
她似乎听到了又似乎听的不是很清楚，左看看，右看看。”
“是我，张锦峰。”她的身子终于转到我这里。
“怎么，你想我了。”她走到我身边捏了一下我的鼻子笑着说。“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你能不能出来陪我一下。”她进去了好一会儿，我能听到里面吵闹的声音。一会儿她出来了。
“去那里。”
“去渡口好不好？。”
“好，听你的。”“你怎么了，跟你老板吵架吗？”我边走边说
“我跟他说我今天要休息，他不肯，我只有跟他吵。”
“我很不喜欢你在这种地方工作。”“你以为我喜欢吗？我一个小学没毕业的女生，你说我到那里找工作。”
我没话回答。是啊，她没文化也没有手艺，她离开这里还能去那里呢？“你不要乱想，我可从来没有做过鸡？”
“鸡？”我不明白她的意思，看着她问。
“你真的是什么都不懂，还是不要懂好了。”
“我想知道，不然永远都不知道了。”
“女人出卖色相跟身体就是卖笑女，妓女明白吗？”
我终于明白她的话了。“我从来没想过你会做这个。”她的脸色有点缓和。
不知不觉走到渡口，渡口两侧有很多的石头，那是崇城的石雕厂堆放的荒料。我爬上了一块石头上，然后把她拉了上来。
“你刚才不是说有事要问我吗？”“你要很认真，很认真的回答我。”我表情很严肃的说。
“说吧，不要让人感觉怪怪的。”
“你第一次看到我真的不觉得我像个神经病吗？”她歪着头想了想。“真没有觉得，只是觉得你人很简单，像没经历过什么事情的样子，要说神经病不像，但有点像小孩子的样子，什么都不大知道似的。”
“那就是说我没有给你一点点印象我是个精神病人是吗？”“就你现在我也没觉得你是个精神病人啊。”
“我明白了。”我抬着头望远处的蓝海白云，心里一片开阔。我找到一个能摆脱这种宿命的方法了，那就是离开我的家乡，到别的地方去工作。
这是唯一也是最接近实际能拯救我的方法。人心情舒服的时候，看大海也似乎能看得更远一些。“你笑什么。”
“我想到一种办法能根治我自己的病。”“你没有病啊，别整天胡思乱想的。”
“我真的是有病，我到现在还吃一些精神病药在控制自己的情绪，我今天早上回家还跟我爸爸吵了一架。你没看到我那种样子，我能感觉我那时有弑父的冲动，你不觉得可怕吗？”
“不会吧？怎么看，你也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啊。”
“我一般情况下是不是，但别人要刺激得我受不了的时候，我就会变的很凶恶。”我转身看着她。
“你会不会害怕。”
“不会，我不相信你会这么做，我也不会刺激你。”她用右手掌握着我的左手
“你只看到我好的一面。”
“你别乱想了，我知道你是个很好的人。”
“我想离开崇城，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只要能离开这里就行。小洁，你知道吗？这里的每个人都知道我有这种病，每个人都会用很怪异的眼神看我，我天天生活在这种环境下真的很痛苦，心情永远也好不了，我如果不离开这里，迟早真的会疯掉的。”
“那你会做什么工作吗？”我一愣，是啊，我能做什么呢？
“不会，但做苦力总行吧。”她拿着我的手。“这双手像做苦力的手吗?”
是啊，我根本就没有做过重活。“做苦力可不是像电视剧里上演的那样，一天就炼的成的。你这个样子一辈子也不可能做苦力的。”“出去外面，没钱就没法生活，知道吗？总不能去当乞丐吧。”是啊，我要出去什么也做不了，不要说买药控制自己病情的钱没有，就连吃饭也会成为问题的。
我突然想起睡在马路上，到垃圾堆里捡东西吃的那些精神恍惚的人。他很们有可能就是出去外面打工，精神压力太大引起，又没钱治病，家里人也不知道他的处境，久而久之就变成了那样。或者他们病情发作的时候跟家里人走失了，家人找不到最后也变成那个样子。我的心里有股冷气直窜脑门，感觉身子在发抖，这就叫不寒而栗吧。我握着她的手“你真的是我命中的贵人。”
“我怎么成你命中贵人了。傻瓜，说话没头没脑的。”
“唉。”我放开她的手。“难道我就这样在这里呆一辈子吗？”“那也不一定，你可以现在去学一门手艺，学好了，我陪你去，你去那里，我就陪你去那里，行不？”她看着我眉毛往上的一挑，眼睛眨了一下。“好，我听你的话。”我很感激的看着她说。
“我们像不像在谈恋爱。”我不知为什么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傻瓜，你说呢？”她把头歪到我的肩膀上。“是，我们是在谈恋爱，我病好了一定要娶你当妻子。”
“那你要乖点，不要跟你爸爸吵架。你爸爸再不好也是你爸爸，不要有什么弑父的念头，知道不？”“那你爸爸呢？你不恨他吗?”
“以前恨，现在想恨也没得恨了。”“为什么？”“他死了。”“什么？”我吓了一大跳。“不会吧。”她捡着石头上的小碎片，一片片切进海里。“那天也不知道怎么的，他跟我妈吵了一架，第二天就发现上吊死了。”她脸上好像并没有什么表情。
“那你妈呢？”“她？”她看着我。“你想也想不明白。她没管过我的死活，生气起来打还是照样打的，不过后来她又找了个男人，那男人算倒插门的，懒得要死，只吃不干活的。我也不管她们，只要不来找我麻烦就好了。”她顿了顿。
“后来还发生了一些事，刚好我有个老乡出来，叫上了我，我就这样来你们这里了。”
她说话的口气很平和，好像在说一些跟自己全然无关的事。她真的很不幸。相对她而言，我最起码有个完整的家庭，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弟弟全都在我身边。虽然爸爸每次都用那种古怪的表情，根本不理解我内心的感受，不断责备我，给我增加很多不必要的压力。但说真的，他只是方法不对，对我并没有什么恶意。有时被我劲一上来一顿乱骂。他也从来没有动手打过我。
我们俩都存在压力。唯一不同的是，她所承受的压力会让人同情，而我的压力不仅没人同情，反而会有更多的人给我更大的压力。但我最起码衣食无忧，家庭完整。我们谁比较不幸呢？真的是同是天涯沦落人。
“锦峰，抱着我。”抱着她？我可从来没试过抱过一个女孩子，但电视总还是有看过的。我伸过手抱着她的臂膀，她头歪过我这里，靠着我的臂膀。
许久，她用手指着即将日落的太阳“日落也很美丽嘛，你还说不喜欢日落。”
“但有点伤感不是吗？”“那是我们两个人现在的处境都很不好，所以看什么都很消极的。”她转过头来用手指刮了一下我的鼻子。
“要开心起来，这样日子才会越过越好，知道吗？”这种道理我何尝不知道呢？但我内心的压力和我自己跟自己做斗争的痛苦又有谁能理解。这种事，只可会意，不可言传，说是说不明白的。不过她的动作真的很像疼爱自己弟弟的姐姐，老一直弄我的鼻子，我妈都没有这样对我。
“我不喜欢你做我姐姐。”我突然无来由的说了这么一句。“我刚才没有说要做你姐姐啊。”妈的，这算不算癫痫症呢？老无缘无故的脱口而出。“没，没什么。”“你意思是不是想让我给你当妻子，所以不想我做你姐姐。”她笑嘻嘻的说。
“应该是，我刚才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说出这句话，你是除我妈妈外，对我最好的人。”“别想那么多，我们不说话，闭上眼睛，听海浪的声音”我听她的话，把双腿伸起来，手抱着小腿。
她头歪着靠在我的肩膀上，闭上双眼。我也把眼睛闭上，当眼睑盖上双目的时候，我看到的不是漆黑的一片，而是一片红灿灿的光。那是太阳的余光照在我脸上，眼球得到了红灿灿的感知。我突然想起生病的时候梦中的那个境像，也是红灿灿的，但能感觉梦中的红灿灿的光很柔和。而太阳光照在我闭上双眼形成的红灿灿的光感觉比较刺眼，耳边能听到海浪汹涌而上拍打岸堤的声音。她头轻轻的靠在我的肩上，仿佛能嗅到她身上的体香。
梦中的那个女孩子我很清楚的记得跟我并排着站在一排高的离奇的大树下，说着不知多久以前就在聊的话题，但她只是很温柔的看着我，最多也只是牵着我的手。从来没有这样亲密的和我靠在一起。我怎么老是把她和梦中的那个女孩子做比较呢？可能是眼前红灿灿的景象，又是一个穿着白色衣装的女生吧。人有前生吗？人或许是有前生的。只是我不知道她是谁，但我能感觉她一定是我长久记忆里面一个非常重要的人。因为我生病的时候都记得去梦中找她。事实上，从她的那个梦境中醒来，我才真的恢复自己的理智，并且连以前自己的记忆都抹平了。我明白，这或许是一件好事。因为我无须像其他精神病人一样还必须面对以前自己的记忆，从而更为痛恨造成自己生病的人或事。她也许是神，她应该就是神仙。
不知过了多久，我只知道红灿灿的光，变得灰白，最后形成些许的暗像。“听海浪声能让人觉得很平静喔。”我睁开眼看着她。她慵懒的靠在我肩膀上说“嗯，而且人的烦恼都好像没了。你刚才眼睛闭着，连睁都没有睁开过，你在想什么吗？”她用手肘碰了我一下。“没想什么，人要是都能这样清静那都好。”“哪里会有那么好的事，人要吃饭，要过日子，怎么可能每天都能在海边看看海，放松心情的。你不是王子，我也不是公主，我们要活着就要努力的打拚，知道不？”她站着起来双手护着嘴巴，形成一个喇叭状，大声的喊道：“大海，张锦峰不是一个精神病，他只是好单纯好可爱啊......。”她把手伸向我，“起来，跟我一起对着大海喊。”我顺着她的手站了起来。学着她的样子喊到：大海，张锦峰不是个疯子，你一定要帮他越来越有毅力啊。喊着好几声，忽然我们俩同时发现好多人往我们这里看，我们俩相视一笑又坐在石头上。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人有时是没得选择自己人生的道路的。有时连听听海浪声也不是自己能够选择的。为什么会这样呢？因为这个社会以经济营利为第一要务，道德可以没有，但钱不能没有。有道德而没有金钱的人会被人当成是傻子。有金钱没有道德的人可能是社会的模范，标兵，企业家，乃至政府也把他们当成楷模，高高的供养在政协或人大里面当成神一样。这不就是所谓的“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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