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姞清和素来不怒而威,此刻,姞禾华看得清楚,太子是真真切切地怒了。
姞禾华不知太子为何这般生气,就像她不知为何船上的人会被当成细作抓走。
就战必胜那群家伙,怎么看都不可能是细作。
谁家细作那么蠢呐。
再说姞谨谡,难道姞谨谡与竑安太子成亲三年,竟就完全背叛了龙榆?
姞禾华是怎么也不信的。毕竟,姞谨谡可是清风亮节的中洲第一美男。
不过姞禾华知道,太子这么生气,一定有她的理由。
可姞禾华实在不知道太子的理由到底是甚,于是紧闭了嘴巴不说话,也将泪水憋在眼眶里。
“不说话,本宫就只能把你交给芊珑了。”太子脸上的怒气全无了,语气竟很轻松,“既进了廷尉府,总得走完流程。”
听见芊珑二字,姞禾华突然想到,姞谨谡说要带她走,那样她就不用嫁芊瑞,也不用去舁国为质。
姞禾华脑中细碎的线索突然连起来,但时间紧急,她还没完全将整个事件串联起来,就喊住转身就要走的太子。
“长姐,我会出使舁国,尽全力促进两国交好。”话音一落,姞禾华立马为自己突然一热的头脑而后悔。
姞清和回头看她时冷笑了一声,道:“看来,今晚你是打算离开龙榆,跟你的三兄去竑安咯?”
“我……”姞禾华立马拨浪鼓式摇头,“没有没有,我怎么会跟三兄去竑安呢?甲城可没有正宗九征双皮奶。”
“但你似乎认为……”姞清和缓缓回过身来,微垂了眸与姞禾华视线相交,“你主动提出出使舁国,能让你免受廷尉监的审讯。”
“没有没有。”姞禾华再次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而她还未解释,被姞清和稍稍压低却更添了威严的嗓音吓得打了个哆嗦,蓦地睁大了双眼。
“你骗不了本宫,天下无人能欺瞒本宫。”姞清和说,“你做过的事,说过的话,本宫全都一清二楚。”
姞禾华本就白皙的脸蛋在一刹完全失去了血色。
“既然殿下什么都知道,又何必问臣下呢?”
“本宫疼你,不想把你交给芊珑。”姞清和向姞禾华走近两步,弯腰伸出右手,抬起她的下巴,眸光半是怜悯半是厌恶,“你不该想着跟姞谨谡离开奭京。”
“你早就知道?”姞禾华幼小的心灵遭深深的恐惧攫噬,直视着太子的眼睛,没敢问出后面的话。
所以他们被抓,并非因为是竑安细作,而是因为太子知道姞谨谡要带她走。
“你猜得对。”姞清和的嘴角微微一扬,勾出的浅笑令姞禾华背后的凉意更深了几分。
姞禾华总觉得,太子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对视的两人久久没有说话,对姞禾华而言,每一次呼吸都在宣判死刑。
姞清和松开姞禾华的下巴,直起身的同时,说:“禾华,你该一口咬定,你是被劫上船的。”
不知道姞清和为什么这样说,但随后姞禾华被押至芊珑面前接受审讯,姞禾华记住了太子的话,一口咬定自己是被劫上船的。
被劫上船的无辜隐王很快就被送出廷尉府,她声称劫持她的人却坐实了细作之名。
和之扈等在廷尉府外,他身旁的芊瑞一看见姞禾华,立马凑上前去,问姞禾华有没有受委屈,有没有受伤。
今晚的事令姞禾华身心疲惫,毫无理会芊瑞的心情,在和之扈的提醒下,上了东宫的马车。
“他好烦。”车上,姞禾华听着马蹄声与轱辘的转动声,也听夜风与夜市的喧嚣,沉着嗓子向旁边的和之扈吐槽。
和之扈知道她指的是谁,只道:“芊三公子很关心殿下。”
“他为何要关心我?”姞禾华又想到姞谨谡的话,心头更是一阵烦躁,“我又不嫁他。”
不明所以的和之扈听见这话,却是一愣,试探般询问:“殿下想过嫁芊三公子?”
“鬼话。”姞禾华懒懒地看着窗外迅速后移的繁华夜景,“我堂堂龙榆国六帝女,嫁他?”
跟了姞禾华整整五年的和之扈了解姞禾华的性子,若是毫不在意,她根本不屑提起。
如今突然说不嫁芊瑞,必是思考过这问题。
但堂堂龙榆国六帝女,干嘛思考这个问题?
说明,起码她想过嫁给芊瑞这事。
经过一番思索,和之扈还是没贸然下定论,只道:“殿下说的是。”
“我要嫁,就嫁全天下最英勇最帅气的男人!”姞禾华突然像打了鸡血,又突一下蔫儿下去,“我不可能嫁给芊府那没用的三公子。”
和之扈的嘴角微微一僵,本想为芊府三公子说两句公道话,见姞禾华精神状态不太对,便沉默了没有言语。
而这边,姞禾华也沉默了。
她本想说太子很恐怖,转念想到太子说知道所有她做过的事和说过的话,硬是压在心里没敢吐槽,只两撇眉毛痛苦得越拧越紧。
马车迅速向禁中靠近,窗外越发安静了。
姞禾华实在憋不住气,又不敢吐槽太子,便找和之扈的茬:“你去哪了?怎么没跟我上船?”
突然挨斥的和之扈知道,姞禾华是心里有没撒出的气。
他倒也配合,以认错的姿态回答:“属下见殿下跟三帝子走了,以为该替殿下去蓝蜂阁看看太子是否受伤。是属下擅作主张,令殿下受了惊。”
和之扈这样好脾气地背锅,姞禾华有种拳头打在了棉花上的感觉,瞬间觉得无趣。
她白了实在过分识趣的和之扈一眼,道:“你好烦。”
然后,她单手撑着脸蛋看向窗外,长叹一口气,久久没有言语。
晚风实在凉得紧,将姞禾华的困意吹得一干二净。
她开始胡思乱想,脑子里断断续续的碎片拼成姞谨谡、姞清和、芊瑞,最后合成此刻正在马不停蹄赶回九征的妫夷濯。
她不知道妫夷濯为什么要害她性命,但她知道,她并不恨他。
她渐渐有了困意,满脑子的妫夷濯很快又将她的困意驱散。
然后,她双手紧紧绞着丝绸手帕,低声骂了句:“他好烦。”
这句话,骂得和之扈的大脑立马飞速运转。
他猜遍了所有姞禾华可能会骂的人,独没猜到昨晚就离开奭京的妫夷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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