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南昌王府的侍卫增了三倍。
四条巷子，每条巷口两个人，巷里来回巡。李凌江还从王府的库里取出一套旧的望楼绳梯，架在后墙根，说是“谁翻墙谁踩绳”。
罗宪在院里的石凳上坐着。他把神识往外铺，铺满整个巷坊。
“有么。”李凌江过来问。
“没有。”
“那你还坐着。”
“神识查不出来的人，才麻烦。”罗宪说，“他要是让我查出来了，他就不敢蹲在柴棚上。”
“你是说，那三个人，我的人看不见。”
“你的侍卫是看得见的。”罗宪说，“看不见的是别的。”
——
萱儿是中午跑进来的。
她一路跑一路喊，跑到院门口，扶着一棵石榴树喘气。
“阿宪！好消息！”
“你先喘。”
“喘不上来。”萱儿说，“天师府要开罗天大醮了！”
“罗天大醮是什么。”
“是天师府最重的一场科仪。”萱儿说，“端午那天，苍龙七宿在正南正中央，叫‘飞龙在天’。飞龙在天那一日，灵气最盛。大顺初年灵气复苏，炼气士从地里冒出来，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的各家传承，都是那一阵显化的。”
“魑魅魍魉也是那一阵。”
“对。”萱儿说，“所以天师府把罗天大醮立成了规矩。每逢端午，祭青龙、安天下灵修、镇邪祟。五年才开一次。”
“掌教天师张道宗主祭。”
“他不光主祭。”萱儿说，“他五年只出一次山门。就是端午。”
罗宪低头看了看背上那把剑。
“萱儿。”
“嗯。”
“你愿意陪我走一趟么。”
“去龙浒山？”
“去龙浒山。”
萱儿没有问为什么。她看了一眼他背上那把剑，就够了。
“我早就想去了。”她说，“我娘那边我说过了。”
——
罗宪把张道玄的托付说了。
他说到内卫的册子上“去向不明”四个字，说到天松道人，说到陆康真人派探子去查册子的封皮——那是他从陆康派的探子那里听来的一句话。
“所以你不能走官道。”萱儿说。
“不能。”
“那我们走水路，从赣江往东，转信江，从上饶进山。”
“龙浒山在哪儿。”
“在信州府西南。”萱儿说，“山不高。可山门在半山，三千级石阶，一级不少。”
罗宪点了一下头。
“什么时候走。”
“明天。”萱儿说，“端午还有二十九天。我们走十五天，留半个月在山里等。”
“等什么。”
“等掌教师叔出山门。”萱儿说，“他那一天下来的时候，全山的人都在场。谁想抢东西，都不敢在那一天抢。”
“那前两天呢。”
“前两天最险。”萱儿说，“所以我们要早到。”
——
出发前，罗宪去了一趟都尉府。
他把塌下来的门楼那一块木头翻出来，翻到一块断了的匾额。匾上是四个字：巡将都尉。他把匾额抱回王府，放在自己屋里的墙角。
“阿宪。”李凌江在门口站着。
“嗯。”
“我父王说，你爹的抚恤，王府会办。”李凌江说，“你娘那边，我派了四个人过去。”
“替我谢王爷。”
“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罗宪说，“回来的时候，我把这把剑的事办完。办完了我还有一个地方要去。”
“哪儿。”
“镇江。”罗宪说，“金山寺地宫底下有一口井。那口井的事，我到现在没想明白。”
——
那天夜里，罗宪最后一次用了神识。
他盘坐在屋里，把神识一层一层往外铺。铺过前院，铺过四条巷子，铺过王府后门外那片柴棚。
柴棚上是空的。
他往前铺。铺过江堤，铺到江面上。江水在夜里是黑的，黑得像一块铁。
就在他要收回来的时候，他摸到了一样东西。
江对岸那棵老槐树底下，有三个人。三个人的气息很奇怪——不硬，也不散，像一层糊在树皮上的东西。
其中一个抬起头，朝这个方向看过来。
罗宪把神识收回来，睁开眼。
他先做的不是拔剑，是把身上的衣裳换了。
“萱儿。”
“在。”
“明天卯时走，不要坐车。”罗宪说，“去码头，上最快的那条船。”
“他们跟来了。”
“跟来了。”罗宪说，“不过他们不敢在城里动手。”
“那他们在哪儿动手。”
“玉山。”罗宪说，“过了玉山进信州，山路窄，两边是林子。那是最好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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