庾卫听罢，幡然记起：“是啊，中道兄刚来的时候，就说有件大事托付。被这些糟心事搅了一通，竟然忘了。不知是什么事？”
心成道：“这次朝廷添了甘肃巡抚叶梦熊、监军梅国桢来前线助阵，魏公深感压力。田大人为了给他老人家排忧解难，吩咐我和你说上一声，多往哱拜那边使使力气，让他重新燃起招抚的念头，与官军继续谈判，哪怕只是做做表面文章。这样一来，朝廷看见了招抚的作用，魏公的位子就可保全了。”
“这真是异想天开！”庾卫忍不住大发牢骚，“之前叶得新的事还没过多久，他们现在团结一心，我怎能赶着去触这个忌讳！若是生死存亡的大计倒也罢了，只为保魏学曾的官位，就把我们的性命视作儿戏，有些太不近人情了！”
心成叹道：“许某也不以为然，但魏公是招抚一派，若被撵走，让那些主剿派得势，最终免不得百姓受累，落个生灵涂炭。”
庾卫颇感惊讶，向他投以赞许的目光：“不曾想这般见解竟是出自兄长之口。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岂能漠视不顾？我答应就是了。不过，需中道兄帮我一个小忙。”
许心成听罢，凑近到他身旁，听他低语了一阵，默默点头，随即向窦、李二人告辞：“最近贼人严查逃犯，李兄暂时是回不去了，且在此处多住几日；也请窦兄多加小心，看护着他。”说完，与庾卫一并匆匆离去。
“土参将到！”
卓力克大营外的兵丁先用蒙语喊了一嗓子，随后又用汉语宣人，土文秀方才带着汤万走进帐内。
二人尚未行礼，卓力克就一砸桌子，喝道：“巴利国师与我讲，那个号称广玄的道士行迹可疑，必非善类。你们昨日请我搞那一出把戏，让我丢尽了脸，又不肯交代这厮的来历，难道你们在背后别有图谋？多亏国师提点，不然真被你们蒙混过去了！”
“原来那颜为了这事唤在下来，”文秀笑道，“我等已经查明白了，此人实系军府的囚犯，一直躲在城中，不料竟冒用了广玄的身份，又被您捉住，方才揪出此事。之前误认好人，白白麻烦了那颜，在此致歉。”
卓力克怒气渐消，只是冷里冷气地道：“你们常常变卦，保不准下次又变了说辞。”
“若那颜认可这个结果，不如我们之间立个文约！”汤万从后站了出来，目光迥然。
“好！”卓力克应声回答，“如此胆魄，才算得上大丈夫！有纸笔吗？”
土文秀旋即命从人取来纸笔，亲自将所言之事悉数写下；卓力克也命部下写了蒙文，各自画押议定。
蒙古人正要把文约拿去收了，汤万忽然死死摁着纸面，云淡风轻般站起身：“好了，那颜可以把假广玄交还我们了。”
卓力克一时不知原委，瞪着眼睛发懵：“什么意思？”
汤万踱着步：“实不相瞒，近日军府走丢了一名要犯，未知下落。需将一切可疑人物带回去审问，以保障城池的安全！”
“使诈是吧！”卓力克颤着手拔出腰刀，周围的蒙古兵瞬间围堵上去，“为带那厮走耍我两回，当我好欺负的？”
汤万环视左右，作个长揖：“那厮既是逃犯，理应由我军府审查，不能和一般平民相比。万一他是明军的奸细，被您留在营中，岂不危险？”
“这都是你们信口胡诌，谁会相信！”
“您啊，”土文秀帮腔说，“文约的墨迹还没干呢，莫非那颜想要反悔？”
“这……”卓力克看了眼两份文书，气的青筋暴起，冲上一个动武的念头；但想到松山各部皆为贪利而来，若为一己之私毁约翻脸，闹得两头开战，以后还如何服众？于情于理，全压不过他二人，于是犹豫再三，慢慢将刀收入鞘中，众亲兵也自觉地倒退数步，让开了一条大路。
“把假广玄押出来，交给……两位将军。”
汤、土接出了广玄，见他形容枯槁，几乎垂死，连忙安排了饭食，差人将他送回北城，好生调养；待安顿完毕，两人立刻跑进府署，来向哱承恩禀报。
“哎呀，先前丢的脸算是彻底赚回来了！”哱承恩满面春风，抻抻衣袖，“让卓酋平时对老爷趾高气扬，今日终于自讨苦吃！”
汤万微微一笑：“其实并非他自讨苦吃。”
承恩疑惑不已，见他扭头瞅向了在座的庾卫，庾卫只好答话道：“下官早时托了一个人去找巴利国师，怂恿他在卓酋跟前告发，这才引得卓酋上钩，进了圈套。”
“我等所施的计也都出自他的嘱咐。”文秀亦附和道。
承恩因此变了脸色，皮笑肉不笑的：“区区一介道士，卓酋怎会强留，好好劝几句也一样放了，倒不必多此一举。”
文秀道：“其实险而又险。之前他丢了脸面，心里咽不下这口气，必不愿轻易妥协的。若无弘藩之计，恐不能成。”
“行了行了，”承恩烦躁摆手，“说到底，救广玄是为了调查他到底是不是刘多略，这仅仅是第一步罢了。庾主事，你接下来要如何行动？”
庾卫从容说道：“此事应从长计议。广玄的嘴严实得紧，被囚三日也不向我吐露太多实情，现在提审他只会适得其反，打草惊蛇。我会派人时时留意他的行踪。”
“听这个意思，这几天什么进展都没有？”
庾卫知道必须要给一个说法了，眉头一皱，咬住牙说：“不，有一点我十分笃定——他绝对不是刘多略！狄梦明、金焕对往事的执念都是极深的，不可能独他例外。当然，有些情况还不明晰，我还需要向哱老探问一二，希望公子准许。”
这番话把承恩提起了兴致，他连连道：“等午饭一过，我就让文秀把你带到府里，去见老爷子！”
文秀与庾卫四目一碰——只有他们知道，拜谒哱拜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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