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至第三日凌晨，日军攻势稍缓，直到完全退却下山，老虎山各阵地早已损失惨重。激战一夜，早已饥肠辘辘的官兵们还来不及吃上一口馒头。他们必须趁着这点空隙时间，抓紧抢修攻势和将受伤的弟兄抬下阵地，天知道，该天杀的鬼子什么时候又会嚎叫的冲上阵地？
黄征一边吃着馒头一边坐在老虎嘴阵地一架重机枪面前，看着前面堆积成一个小山的机枪弹壳，就知道黄征昨夜过足了“枪瘾”。好在全师弹药充足，为保卫黎原，武汉那边又送了五卡车弹药过来。到底是中央军，要换成一般部队，此刻恐怕早已为弹药发起愁来。就算如此，比起龟山旅团动辄数十门重炮的优势还是差得不少，要是同等火力，也不会是这种局势。
“狗日的”黄征骂了句脏话“你继续记录，截至26日凌晨，我旅共伤亡1653人，其中亡1143人，重伤540人，军官自副旅长以下阵亡26人，轻伤不计，第一防线三处阵地丢失，已无力夺回，但主要阵地还在。“黄征又咬了口馒头继续说到”日军现场遗尸约700，毙敌死伤者约1100余人，其中大队长1人，中队长4人，小队长7人，军曹26人.完了”代理参谋长郑拥先详细记录完旅长的口述后，转身离去.......
黎原城门楼门楼子上，程进云与何静功二人看着刚刚报上来的数字相对惊愕。“师座，才不到三天，黄征已经损失三分之一了。”程进云当然知道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再有一到二天老虎山就支撑不住了，龟山兵临城下就在眼前了。
然而也由于143旅在老虎山上的顽强阻击也为赵学勇的142旅在黎原城下构筑第二道阵地赢得了宝贵的时间。142旅及师部工兵营的弟兄们没日没夜的挖战壕也已使城外的阻击阵地初具规模，现在工兵营的人正在将各阵地挖通延伸成为交通壕。可就在这时意外出现了，原来，黎原城近郊村庄里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坟头，有的立碑了，有的无碑，连绵数里遍布坟墓，平日里杂草丛生还不太看的出来，直到战士们开始挖掘掩体才逐渐发现这是黎百姓各代先祖的安葬之地。越挖到后来越明显，以至于随便一挖就能挖出头骨，手爪之类的遗骸。
老百姓不干了。
附近百姓听说祖坟被人刨了，成百上千的拿着锄头，举着镰刀涌向阵地阻止战士们构筑工事，人越聚越多，要与官兵“血战到底”142旅报到师部，参谋长何静功带人赶往现场，可无论何如何解释也难以说服黎原父老激动，愤怒的心。
本来嘛，支援抗战，黎原百姓没有二话，无论是运输武器粮食，抢救伤员，还是支撑前线纷纷募捐老百姓们无怨无悔，深知没有国哪有家的道理。黎原百姓确实付出得够多了。可是日本人还没打进来，国军先把自家祖坟刨了，百姓们当然有情绪，再说，就算日本人打进来，也未必会去刨自家祖坟。想到这里，原本深明大义的黎原百姓，现在也“犯起了糊涂”。更有甚着直接坐在坟前“誓与祖宗共存亡”，局势越演越烈。
何静功也犯了难，在142旅临时指挥部打来电话汇报情况。程进云若有所思，骨子里奉行忠孝仁义，深受父亲程雪松教诲的他出身于书香门第怎么能不懂落叶归根，祖宗天大的道理。如今这一举动，不仅不近人情，也有违伦理。转念又想，如今中华大地处处饱受日军蹂躏，国土到处都是硝烟弥漫，处处都是断壁残垣。若再不抵抗，不仅黎原人的祖坟难保，就是我中华民族也要被日本人“挖祖坟了”。再想到这里的每一分钟都是黄征他们拿命在老虎山争取来的，多耽误一刻钟就要多死多少弟兄？
程进云不再犹豫，拿起电话“接142旅，传我的命令，部队继续挖掘战壕，构筑工事，若有阻栏的，告诉参谋长，以破坏抗战论处。”
另一头，第十一军司令部的训斥电报也摆在了龟山旅团的办公桌上。龟山愤怒至极，连日苦战，不仅伤亡惨重不说，到现在为止仍不能前进一步，岗村宁次司令发来训斥电文，痛斥自己无能。司令部只给了5天期限，如今三天已过仍在老虎山下寸步南行。“这是一支什么样的军队？”数年以来，很多国军部队一触即溃，望风而逃，可这支部队不仅装备精良，而且作风强横。
龟山深感压力重大，旋即改变战术，步兵先行冲锋，炮火开道，所有炮火随步兵突击方向不间断打击，不给中国军队修复工事时间。这一战术意味着步炮协同需高度配合，稍微不慎，所有炮弹就将落在日军自己头上。将原来的一小时梯次进攻，改成十分钟波次进攻。也就是说，步兵密布将大大提高，如果国军有足够密集的火力，一个集射或者一发炮弹下来，龟山部队将倒下一片，此刻龟山顾不了那么多了，他决定孤注一掷。
26日12时，所有部队调整好攻击队列后，自联队长以下到大队长.中队长.小队长.军曹都站在自己队伍最前列。决战时刻到了。。。。。。
龟山举着望远镜，看着对面老虎山各阵地恶狠狠的说到“老虎山，我一定要把你踩在脚下。平田，给我攻击。”一声令下，122联队第一波次4个中队千余人气势汹汹呐喊着冲上山，不消5分钟炮兵联队各口径火炮向着我老虎山各阵地倾泄而出，老虎山顿时一片火海，到处都是爆炸声，弹着点被炸成一个个大坑，附近的树木早就在连日的炮火中被烧得寸草不存，空气中都弥漫着烧焦烤糊还有血腥之味。黄征紧急命令部队进入战壕躲避炮火，可日军炮火没停，步兵就快冲到阵地前了，不得已各部队只能一边忍受着炮火，一边开枪艰难射击，伤亡之大可想而知。
十多分钟后日军第二波次三个中队也嚎叫着加入战斗，又十多分钟后，第三波次四个中队千余人加入战斗，一个小时之内，日军三个大队十个中队，数千人如潮水般涌上山来，龟山也不管是否能展开，就发动如此规模攻势，而整个过程，日军炮火从未停止。龟山疯了，，，，，
战至下午三点，老虎山各阵地告急。
程进云在司令部来回踱步“不行，这样的火力之下，谁也受不住，要不然先把人撤下来？让赵学勇的二防来守？”程进云道
“是啊，老虎山已无坚守可能，不能让老黄这样死拼”何静功回答
“就是撤也得坚持到天黑，要不然143旅一旦撤退，日军尾随追击，那就一发不可收拾了。”程进云
“师部警卫营，再从142旅抽个营，我带二个营去顶到天黑，你坐镇指挥，宜恭”。何静功
“我去吧，你留师部指挥”程进云
“得了吧，我的师座，这个时候就别争了”何静功
没等程进云回话，何静功径直走向挂满枪支的墙边取下一支中正式就准备出门，“等等”程进云一边喊一边从桌子上拿过一顶钢盔递给何静功，笑着说“德先，注意安全”
何静功接过钢盔，快步出门。。。。。。
夜幕来临，143旅官兵脱离与日军接触，迅速撤离老虎山，由于天黑，日军并未追击。“坚持住啊”老虎山上，一行十余人抬着担架一路往山下奔走，一边走，几名官兵一边不停的喊“坚持住啊，旅长”“快到了，旅长”声音中有难过，有焦虑，有痛苦。而担架上的不是别人，正是旅长黄征。他身边的军官正是老虎营营长李虎，和代参谋长郑拥先，李虎一边用手按住黄征肚子，一边跟着担架快步撤退。在下午的激战中，黄征全身多处受伤仍坚持战斗，一发75山炮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他身旁。李虎顿感情况不妙，带着人拼死救下了他们的长官，一路往山下狂奔，黄征身上多处被炮弹弹片击中，流血不止，尤其是腹部那个口子尤为深刻，就算李虎用手死死捂住也止不住鲜血直流”不好，快，旅长不行了“李虎呼喊着，看着呼吸越来越微弱的黄征，李虎深感不妙，因为他能感觉到黄征的肠子已经流出了,无论怎么捂也堵不住肠子往外冒。
未及进城，旅长黄征就停止了呼吸，在最后一刻他嘴里微弱的说了三个字”老 虎 山 “
黄征走了，英魂献给了老虎山，而三天前，山上的另一座坟是他的二弟黄远
一同留在老虎山上的还有143旅2486名官兵的忠魂。。。。。。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