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凌晨，熟睡的小嘎感觉有东西在拱他的脚，他睡眼朦胧地抬头看看，一头驴正在舔他赤露的脚丫。
他太困了，缩回脚，倒头继续睡。不一会，那头驴又舔他的脚。他“啊，啊”地叫起来。
“有驴在吃我的脚！”，小嘎大叫，把大嘎和二妞也吵醒了。
“脚被吃掉了吗？”大嘎迷迷糊糊地问。
“没有，可是痒痒的，难受。”，小嘎说道。
大嘎和二妞噗嗤一声笑起来，翻个身又睡去了。
这里是一户农家的牲口棚，里面堆满了稻草。昨天他们走了二十多里地，到了这里。趁没人注意，他们躲进稻草堆里过夜。
“你们要去东海吗？”，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说道。
大嘎警觉地抬起头，看看四周，并没有人。天尚未亮，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四周除了虫鸣，万物都在沉睡。大嘎缩回草堆，闭上眼睛。
“你们是要去海边的化外之地吗？”，那个声音又说道。
大嘎啪地坐起来，揉揉眼睛，再次看看四周。除了那头驴，并没有其他人。
“你们是要去东海吗？”，那头驴再次瓮声瓮气地说。
“是你在说话吗？驴会说话！”，大嘎指指驴，又不解地继续四周寻找其他人。
“是的，是我在说话。”，那个声音回答。
这次，大嘎确定是眼前的这头驴在跟他说话了。他用力推醒身边的小嘎和二妞。
“会说话的驴！”，大嘎努力地把他的同伴弄醒，也想确认是不是自己在作梦。
小嘎和二妞也坐起来，莫名其妙地看看驴，又看看大嘎。
“你在搞什么？什么驴会说话！”，小嘎气愤愤地埋怨大嘎。
“刚才，你在说梦话。”，那头驴又缓缓地说道：“你说要去东海的化外之地。”
这下他们全明白了，哧溜一下全站起来，盯着这头会说话的驴。
那头驴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我原来是化外之民，是生活在东海边的人类。后来，你们神龙王朝的军队打过来，把我俘虏了。他们的一个术士把我变成一头驴，让我给他们驮运东西。再后来，我老了，他们就把我卖给了耕地的农夫。”
三人目瞪口呆，不单驴会说话，还会讲故事。
那头驴甩甩尾巴，赶走苍蝇；又象普通的驴一样，歪了下头，一只前蹄习惯性地踢踢地下的泥土。然后继续瓮声瓮气地说道：
“十几年里，我驮货拉车，走了很多地方，大抵知道回去东海的道路。”
“那你为什么不逃走？逃回你的家乡去？”，二妞同情地问道。
驴子昂昂头，嘴上嚼勒子啪啪作响。
“你看，我被栓住了，哪里容易跑得掉。”，驴子无奈地回答，“有几次我跑了，路上又被其他人牵住。谁都很乐意白捡一头驴的。”
驴子呼噜噜地打个响鼻，继续说道：“这里去东海，路途遥远，你们一定不认识道路吧。你们把我买下来，我给你们驮运行李，还可以做向导的。”
三人对视一眼，觉得有理。
此时村里的鸡鸣此起彼伏，天色渐渐泛白，很快农夫们就要起床了。
二妞向着驴说道：“我们不能买你。我们在逃难，不能跟你的主人交易的，也没有时间。”
驴子伤心地低下头，厚厚的嘴唇翻动着。
“但是，我们可以把你偷走。”，小嘎露出一个狡谲地微笑。
**
一个时辰以后，天已经大亮。农人们起床，走出门，望望天际边堆积的乌云。
“要有雷雨了”，他们说。
一个二十四五的矮汉，抱着一筐青草，走进牲口棚。他叫罗猛，生着一长一短的罗圈腿，走起路来一翘一翘的，那是小儿麻痹症留下的后遗症。他的脸上满是麻子，是小时候出天花结下的疤痕。
他先把草喂给黄牛吃了，又去看那头老驴。
“老驴又跑了。”，他不耐烦地嘟囔道，声音沙哑，几乎听不清。从前一次严重的发烧，他昏睡了三天三夜，醒来后声音就这样了。人们都以为他哑巴了，而且他的听力显然也严重受损。
他走出草棚，四处寻觅驴子。他的一只眼睛白多黑少。三年前他不小心从十几丈的悬崖上掉下来，脑袋着地。回家躺了一个月后，除了一只眼睛歪掉以外，身上其他部位竟然完好如初。
“哥，老驴又跑了吗？”，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走来。她是罗猛的妹妹，身材苗条，明眸善睐，是附近有名的美女。去年，她已经和前村的一个小伙子订亲。
她走进草棚，果然没有了老驴。靠近草堆的地方，她捡到一块碎银子。 她走出草棚，望见哥哥罗猛正往山谷走去。三个月前，他在山谷下面的水潭边，找回了逃跑的老驴。
起风了，山坡上的树丛象被人梳理的头发一样顺风起伏。天上的乌云也快速飘动，暴风雨要来了。
**
远处山谷的拐角，突然出现一对骑兵，接着又一对，又一对。很快，无数骑马的战士比风暴更猛烈地席卷而来，奔腾的马蹄声震耳欲聋。
士兵们一边高喊着，一边肆意放火。四处逃窜的村人们或被战马踩踏，或被弯刀砍伤。一时间人喊马嘶，乱作一团。
“捉拿弑君的钦犯！”，一个军官高喊道，“协从人等，格杀勿论，鸡犬不留！”
越来越多的骑兵涌进村里，他们疯狂冲杀，屠戮一切，破坏一切。小小的村庄顿时烟雾弥漫，血流成河。
山谷下突然冲上来一条矮汉，手持铁枪，挥舞如风，正是寻驴不着的罗猛。他虽然双腿长短不一，面目丑陋，武艺却甚是了得。只见他左冲右突，腾挪跳跃，从村东杀到村西，一枪一个，转瞬间便击杀数十个正在行凶的骑士。
“列阵，拿下这个狂徒！”，军官命令道。
立时，数百名骑兵整齐队列，向着罗猛冲锋而来。
艺高人胆大，罗猛毫不畏惧，顾自东挡西杀。铁枪被他挥舞得越来越急，快来越快。黑色的枪杆渐渐变成血红色，又变成金黄色，如一条火龙，在千百骑士间上下翻飞。
“青龙起，神龙兴；金龙飞，神龙亡。”，墙角里，一个被齐腰砍断身体的老头，用怪戾的腔调尖声高叫。
八百年前，神龙王朝的创建的时候，天下就流传这段谚语。如今被这个临死的老头喊出来，不免有些怪异。
一道闪电击中山脊，紧接着隆隆的雷声滚过山谷。暴风雨终于来了。
“啊”，罗猛听到一个女孩的尖叫。他转头看过去，正是自己的妹妹，被一个骑士的长枪穿胸而过。
罗猛一愣神，一把弯刀劈来，左臂被齐肩砍落。他闷哼一声，朝那个杀他妹妹的骑士疾飞而去，一枪将他挑落马下。他哀伤地看着血流如注的妹妹，显然已经没救了。
他转身，跃上一匹战马，夺路而去。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