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他们身处绝境，外面可能正发生对他们来说天崩地裂的事，但在这个小世界里，凭几乎是一时意气地的乐观，他们暂时忘却危机，甚至有一些快活的空气。
宋诗文说一天没吃正经东西，嘴里有些淡。她昨晚在酒店大厅看到小桌子上有供客人等候时取用的零食，说想上去拿一点。巴航临走时告诉他们，房间里的另一扇铁门是去往负一楼的秘密路径。白石提醒宋诗文，负一楼及安全通道内昨天发生过人命案，她不害怕吗？宋诗文说，今天自己就差点被杀，这辈子没什么好怕的了。
她刚出铁门外，突然发出一阵恐怖的尖叫声。白石冲出去。宋诗文躲在一直角落里，伏着腰，瑟瑟发抖。
“怎么了？”白石问。
“那儿有只鸡。”宋诗文战战兢兢地说，白石不解，她又说，“我怕鸟。”
白石觉得好笑。门外有个公鸡塑像，不大，他进来时也没发现。他把塑料做的公鸡收好。
宋诗文站直身体，爬到一个梯子上，手触到顶上一块天花板，打开一个开关，输入密码，用劲撑开梯子上方的地板，爬了上去。上面是负一楼的一个房间。白石从监控里看到宋诗文爬了上来，出了门。她要经过没有监控的消防楼梯去一楼。
这时，白石在监控看到那个刑警队长史鹏也出现了。他刚走进大厅，东张西望。要叫回宋诗文已经来不及了。
她进入大厅的监控视野里，发现史鹏后转身要跑，被史鹏赶上。
白石离开地下，从那个小梯子上了负一楼，接着小心翼翼爬上楼梯。他听到史鹏和宋诗文的声音，就在一楼通道门外。
透过通道门中间的小块玻璃，他看到史鹏背对门，堵住了试图要进入楼梯间的宋诗文。他正在问宋诗文，上午发生在树林里的车祸和枪击案跟她有没有关系。白石轻轻推开楼梯，左脚踢向史鹏左膝弯处，在史鹏左脚向前迈出的同时，白石迈左脚顶住史鹏臀部，右手抓住史鹏右手腕向外一转，左手绕到史鹏颈前锁住他的喉咙。
“别动，否则拧断你脖子。”白石说。
“你敢？”史鹏喉咙里憋出两个字。
“今天上午我刚创死一个杂碎，反正也杀过人了。”
“我是警察！”
“警察里也有杂碎。”
“放屁！”
“还挺硬。”白石让宋诗文去拿把刀捅死这个鬼头鬼脑、一看就像人民叛徒的警察。宋诗文有点蒙，原地转了两圈，不知道该不该去拿刀，上哪儿拿刀。白石有些好笑，说：“算了。你把他腰上的手铐取下来，我们把他铐在楼梯上栏杆上聊聊。”白石跟史鹏说，让他配合点，否则拿刀捅死他。
宋诗文笨手笨脚从史鹏腰带上取下手铐，从裤兜里摸出钥匙。白石锁住史鹏脖子扭住手腕，两人前胸贴后背大腿顶屁股，以一种奇怪的姿势后退进楼梯间。宋诗文把史鹏左手铐在栏杆上。
“你知道宋诗文遇到的事吧？她离开公安局，半路被三个持枪的黑衣男人攻击。”
“知道了。一个网约车司机报警，带我们去了事发地。你把他的车撞了个稀烂，那个歹徒的器官吐了一车。他说肯定要找你赔。”
“这事儿再说。那三个黑衣男跟宋诗文梦里见到的黑衣男一副德性。后来一伙同样的黑衣男打烂酒店门闯进来，带着枪。”
“我知道。我们找酒店工作人员看了监控。”
“这是一伙什么犯罪组织？”
“不知道，从来没见过。”
“那你知道宋诗文离开公安局后会遇袭吗？宋诗文刚出，这伙人就忍不住动手。”
史鹏犹豫了一下，说：“不知道。”
“那就是知道点什么。”白石说，“说吧，你知道啥？”
“我不知道！”史鹏恼羞成怒。
“还跟我横？”白石说，“那我告诉你。”白石把不久前和宋诗文找到的网上信息说给了史鹏，包括近年国内外计算机科学家死亡案例，有人曾预先梦到其死亡过程，而做梦的人此后也全部死亡，等等。“你们警察都知道吗？”
史鹏沉默了几秒。“我在网上看到过相关信息，但没有一个案子有结果。都是一些分散在世界各地的案子，时空跨度大，联系也不明显。尤其是那些做梦人的案子，太离谱了。在这之前，也没有出现有组织犯罪的痕迹。这次这个组织明目张胆闯进有监控的酒店，我猜是因为宋诗文意外逃脱，他们急了。”
“你放我们走的时候，在想什么？”
“昨晚我已经想到之前看到的这些网络信息。我跟上级说了我的猜测，应该把你们俩保护起来。上级觉得那是网络阴谋论，把我骂了一顿，说没有现实的证据，就要把你们放了。”
“你的上级是谁？”
“分局刑警总队长，他说是上面的分局龙局长下的命令。今天龙局长下令要严查上午在树林里的枪击案，要找到你们。”
白石和宋诗文对视一眼。
“我带你去看一个东西。”白石说，“接下来，我们把自己的命交给你，你最好是个好警察。”
白石给史鹏松了手铐，带他去负一楼，从那里的一个房间下到最底下的安全屋。史鹏一阵惊叹，白石说这是酒店老板巴航的安全屋。白石给他调出早上那些黑衣人闯进酒店的视频，给他听了歹徒对话：“我们在公安局有耳目，不怕找不到那个女人。”
史鹏脸色发白，如堕冰窟，继而怒火中烧，目眦欲裂，一拳砸在身旁的大理石台上。过了好一会儿，史鹏回过神来。“你们为什么相信我？”他问。
“看面相，你一把年纪，但混得不太如意，不像是攀上高枝儿的人。”白石说，“另外，如果你是坏警察，只要怂恿好警察来找我们，然后通报给坏人就可以，没必要单枪匹马出来，有危险而且容易暴露。所以你大概率是好警察。而且我们没得选。现在我们要不把你杀了灭口，要不相信你是好人。”
“但我帮不上你们。如果我的上司以及局长是混蛋，没有证据我也弄不倒他们。”
“不重要。如果在全世界追杀计算机科学家的都是这帮人，那他们肯定是个全球组织。他们在白道的人也肯定不止一个常平公安局长。”白石说，“如果你们局要来抓我们，你能给我们报个信，我们就千恩万谢了。我得告诉你，你这么干，算是把你的命也搭在里面。”
“当警察的早把命搭出去了。”史鹏说，“你们暂时是安全的。今天一百多个警察找了一个多小时没找到，那个神秘组织会通过线人得到消息，应该不会再来这里找你们。你们现在被追杀，对方的力量又大得吓人，你们的手机和网络账号也肯定被他们监控了。你们不能跟外界联系。”史鹏掏出一台手机，说是自己躲着老婆玩游戏的专用机，以后他会用这个手机与白石联系。
“还有一个人也很可疑，就是这个酒店的老板巴航。”白石说，“这个酒店以前是蓟京计算机科研所，死者曾是这个机构的科学家。巴航在这里搞的这个避难所，到处是奇怪的设备和机关。他肯定不止是个破酒店的老板。他很快会回这里，到时候你拷问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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