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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金玲公主

《烽火照今宵》 天狗蚕月/著, 本章共3846字, 更新于: 2024-03-06 23:11

嘉井关,西城第一关,是中土和西域之间一道屏障。背靠阴山,依附白城,中土大齐第一猛将杜青驻兵之地。

入了阴山、经过白城、再出这嘉井关,大齐的金玲公主齐玄红玉的视觉顿时开阔到了极点,一种从未有过的欢畅感袭来,她从马车上往外看,一时之间竟楞在了原地,直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后,才惊醒过来,她叫停车队,走下了马车,要来了一匹骏马。大齐以武平天下不过几十年,虽然大兴文事,可尚武之风依然,即便是她这样的公主,骑马射箭,自然娴熟。

她大喝一声,坐下枣红爱马早就在队伍中跟烦了,一声嘶吼后奋蹄而起,齐玄红玉也是一身红衣,在风驰电掣中犹如一团天边焰火,正在肆意蔓延。

送亲的大齐礼官被吓傻了,拼命叫着,生怕公主有个闪失,自己不得被砍了脑袋?倒是西域查木尔王庭前来结亲的扎何布亲王意外地兴高采烈,原以为这次和亲来的只是个和平的吉祥物,没想到竟然是这种烈性子,对于他们西域的汉子,对味!

齐玄红玉仿佛从天边迂回了一圈,终于停住了脚步,放眼望去,秋季的草原开始变黄,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黄,这和雄安城中的高墙完全不同,在这里,她只恨自己的目光看的不够远,完全没有事务能阻挡她。从议亲开始,她曾反对过、挣扎过,她曾期望自己的弟弟能帮自己,可弟弟却要她顾全大局;她曾求自己的闺蜜、孙氏另一位实权嫡女孙卿淼,得来的却是无奈的苦笑;她也曾期望过老相柳欣然能来救她,可柳欣然却被马匪杀死在了无棱山。皇室为纪念他,还为天下学子,设了书银。她不想死,她还年轻,所以她只能在万般无奈之下随着和亲队伍从雄安城,一路来了这草原。

可今日这一通策马奔腾,却让心中积郁一扫而空,她不知道这草原蛮子是否真如宫女所说那般粗鄙无礼,不过那毕竟是今后的事情了,这眼前草原的宽阔无垠,真的让人心旷神怡啊。

“公主是第一次见到草原吧,这还是秋天,等到了来年,整片草原都是绿油油的,那才叫美呢。”扎何布骑着马来到了她身边,他可不觉得公主骑马有什么不对,草原上的女子,就应该会骑马啊。

齐玄红玉看这个糙汉一直不顺眼,从没和他搭过话,可现在心情好,自然不一样:“我就没明白,这还和什么亲?这么广阔的草原,难道你们不要?反而想要雄安城里的宫楼城墙?这有什么好打仗的?”

扎何布哈哈笑道:“公主啊,您是看惯了那些,看到草原心中欣喜。反过来,我们看惯了草原,看到中土的繁华,自然也是欣喜啊。”

齐玄红玉思索片刻道:“也是这个理,不过现在和亲了,总不能打了吧?”

扎何布揶揄道:“公主不反对嫁给我们可汗了?”

齐玄红玉鄙夷地看着他道:“反对啊,有用吗?既然没用,就这样吧,本公主总不能以后就不过了吧,不过你家可汗不会很丑吧?要是很丑,本公主就算杀了自己,也不嫁她!”

扎何布连忙道:“做可汗的哪有丑的?至少高大威猛吧!长相虽然没你们中土人细致,可咱西域汉子,阳刚啊!帅气的很!”

齐玄红玉切了一声,说话间二人已经来到了送亲队伍前,大齐的礼官周搏脸都吓白了,这差事本就不想干的,无奈被点卯,要是再出什么幺蛾子,真得冤死。

“走着,今天我不坐马车了,我骑马,这么好的风景,关在里面憋屈死了。”

周博脸更白了,得,风险还得继续。

大齐皇帝齐玄龄与孙卿羽大婚在即,中土大齐与西域查木尔王庭的和盟就绝对是最重要的贺礼。自从当年大齐太子齐玄意远征西域,在河谷哈山兵败身死之后,近二十年间,大齐与查木尔王庭从来没有邦交,只有争端。

奥巴克可汗是当年斯图可汗的儿子,他父亲便是因为在击溃齐玄意的征西军后,被整个草原成为天可汗的,这么一位踩着大齐天之骄子而登上神坛的人物,自然不可能赢得大齐的友谊,若不是斯图可汗在大草原中有着绝对的威望,能够联合所有部落的力量,大齐王朝早就想办法处之而后快了。

可现在,斯图可汗死了,他的儿子奥巴克可汗继位,草原再一次陷入了纷争之中。对于游牧民族而言,地盘便是生存的空间,而快马、刀剑、弯弓,便是捍卫生存的唯一工具。斯图可汗带领着他们战胜了强盛一时的大齐王朝,他们敬重勇士,可奥巴克不行,查木尔王庭依旧是草原上最强大的部落,却已经不是需要所有人仰望的天可汗了。

所以奥巴克愿意通过和亲,与大齐结盟,他从吟游诗人处听到过故事,在遥远的东边,有个人叫李勋,他便是依靠着和大齐的盟约,成为了东域之主,在过去的二十年里,使东域成了一片无比富饶之地。

奥巴克也想像他父亲一样,成为草原上唯一的天可汗,并且,他想比他父亲更强一些,让他的儿子,继续他的伟大。

迎亲队伍走了十天,从嘉井关走到了梅里草原,他们路过一个叫登尔镇的地方补给了粮草和水,扎何布告诉齐玄红玉,穿过梅里草原,再走三天,便能看到河谷哈山了,那是他们查木尔王庭所在地,那里连绵的山脉能挡住西北处吹来寒冷的风雪,在山谷边有一片草地能在冬天依然绿油油的。那是上天赐予他们的宝藏,只有最强的部落,才能拥有。

齐玄红玉不同刚出嘉井关时的兴奋,现在的她有些蔫,无论哪国的公主,连续十天都吃牛羊肉、不停赶路、搭帐篷睡觉还时不时能听到狼嚎,能不蔫?不过随行的西域起兵倒是对这位金玲公主越发尊重,谁能想到这位来自大齐皇宫的公主,除了体力不支外,竟然大多数时间,真的和他们一样,骑马前行。

此时的齐玄红玉正骑着她的小红马,散漫地走在部队边缘,这些天下来,她的骑术倒是增进了不少,在皇宫中她虽然也是众人中的翘楚,可毕竟没法和这些草原民族的勇士相比,倒是胯下这批枣红色的嫣红宝驹,倒是迎来了众人的羡慕,扎何布看着它就像看着一位角色美人,说是到了王帐,一定要为它找个良配,让她产下最强壮的后代。齐玄红玉少女脸薄,听得泛红,扎何布又取笑说,要让她也为他们可汗生一个最强壮、最聪慧的王子。

大家正在无聊地调笑间,远处忽然有响箭声,扎何布面色瞬间肃然,拔出战刀,所有的战士纷纷列队,随着抽出了身上的刀。

齐玄红玉被安置回了马车之中,远处的草原上,黑压压出现了一排骑兵,相对迎亲队伍的两百人,对方人数也差不多。扎何布策马去到前方,似乎与赌坊交谈一番后,又来到马车旁道:“对方是草原上的马匪,一帮亡命之徒,大多是部落间战争打散后的残兵,为的是咱们随车的财宝。”

齐玄红玉也不紧张,笑答道:“那就给他们些财物喽,为了这些伤到人,不值得。”

扎何布沉思片刻,只觉得这事蹊跷,他已经亮明了身份,可对方却不愿退让,明显是知道自己车队里有着重宝。草原上的流寇抢劫财物,一般不可能针对这种上百号人马的队伍的,除非是明知有宝,打算干一票跑路的。大草原再往西边有沙漠,那里也有城邦,如果运气好能穿过沙漠,那里还有国度。扎何布没去过那儿,却知道,如果将迎亲队伍里的财物给了他们,想要日后追查回来,简直难如登天。

可那些是公主殿下的嫁妆,查木尔王庭迎亲入中原,这才几天时间,就让人截了?扎何布真丢不起那个人。

“列队!迎战!”扎何布留下了十名骑兵,保护众人,其余人随着他冲了出去。

查木尔王庭的骑兵,从来都是草原上最强的存在,和中原的骑兵不同,他们没有重型盔甲,可每一位骑兵都是能在马上跳舞的存在,他们的马儿没有重甲的压迫,冲刺的速度也相对快了许多。骑兵的正面对冲,或许是这个时代战场上最为惊心动魄的场景。

一切拙劣都表露无遗,两边骑兵交错而过,对方的骑兵有三成落马,而扎何布的手下们仅有一成倒从马上掉了下来。

牵马、掉头、扎何布带着手下准备再次冲刺。而对方的马匹都还没转过来,在这种情况下,先冲起来的一方的势能,将会直接击垮对手。

可就在这时,原本微微而起的风,忽然猛烈起来,吹得整个马阵开始散乱。

“秋刀子!”扎何布大叫着,“都给我稳住,先下马,这阵风猛,很快就会过去的!”

深秋时刻的草原,经常会有一阵阵怪异的奇风,草原上的人称为“秋刀子”。这个时候到处都是枯黄的草杆子,随风飞舞而起,虽然没有沙漠里的沙城暴那么凶猛,却也能让人和战马都睁不开眼睛。

“公主,先下马!”一旁的一位兵士全力叫喊着,并迅速地将马儿的缰绳都绑到了一块儿。齐玄红玉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大的风,一时间似乎所有感官都失去了作用,眼睛睁不开、嘴巴刚张开便是满口带着碎草渣滓的风,她努力地按着记忆中马车的方向摸索,可人在失去视力时,哪里能那么简单找准方向?

忽然,有一双粗糙的大手牵住了她,她感觉忽然间从迷茫中走了出来,如一个溺水的人抱住了一样漂浮物。

那双手拉着她,快速地往一个方向去了,甚至拉着她跑了起来,她很是不解,难道这个人能看得清方向?可马车似乎并没有那么遥远啊?

她意识到不对,想甩开那人的手,可那双手忽然发力,将他拉了过去,她只感觉到自己身子一麻,然后便不省人事,只是在那一瞬间,她仿佛听到了在远处,她的“红火儿”一声急促的嘶叫声。

草原上的烈风来得快,去的也快,扎何布第一时间备战,却发现对面的马匪已经不见了,草地上到处都是马蹄印,扎何布自然不会去追赶,在第一轮交战之后,对方应该也明白了相互间的实力差距,作为草原上的骑兵,能趁着大风离去,也不是太难的事情。

他急切地回到马队,所有人都开始整理物品,扎何布得知公主已经回到了马车上,连忙上前:“公主可安好?”

“我没事,亲王还是快些整顿一下,赶紧离开这儿吧。”公主拉开帘子,声音有些发颤。

“殿下,你的那匹马好像不见了,似乎是受了惊吓,脱开缰绳,跑了。”一个骑兵来禀报。

“我叫人去追回来,寻着马蹄印,应该能找到。”扎何布道。

“算了,我们还是出发吧,万一再有马匪,平白伤了将士们。”齐玄红玉道,说完便又放下了链子。

扎何布有些惋惜,草原上的人爱马,他还期盼着让小红马下崽子呢。

齐玄红玉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放心,红火儿有灵性,等它静下来,自己能找回来的。”

扎何布便也作罢,一时间救治伤员、处理了战场,又开始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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