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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寻找外星人》 诗如/著, 本章共6070字, 更新于: 2024-02-26 16:25

入学初遇挚友

即白露清秋渐凉,校园里摇旗迎新。

远赴留学初离家,怯生生举目无识。

正愁无处落安身,巧遇新友送关怀。

不曾相识于今生,言笑却似故人来。

这首诗是阿尔芭的作品,准确来说,是陈一玄帮助阿尔芭共同创作出来的。具体谁是作者呢?就连在四位小伙伴中都至今争论不休的。

“陈一玄唉,这首诗嘛,我后面肯定要把作者加上去的,朝代共,作者就是大名鼎鼎的阿尔芭·李!”阿尔芭大声地宣誓了对这首诗的主权。

陈一玄仰天大笑,不语,盯着阿尔芭,果然阿尔芭眼神回躲了。但是阿尔芭还是不服气地拉住王熙梁说:“好姐妹,你给评评理,这首诗明明就是我的灵魂创作出来的,只不过借助了一点点陈一玄的翻译手段,人家机器人现在也会写诗了呢!一首诗属于谁,取决于那首诗的灵魂来自于谁!”

王熙梁轻抚着阿尔芭棕红色的柔软卷发,清清嗓子,故意以批评的语气对陈一玄说:“要我说,这首诗就是老天爷送给阿尔芭的,就不是你陈一玄写的。这么说吧,最后一句,我读着觉得甚好,甚亲切熟悉,‘不曾相识于今生,言笑却似故人来’,这一句肯定早就存在了,估计唐宋的时候就有诗人写出来过!”

陈一玄哭笑不得,说:“这话你可不能乱说的,你尽管去查,查得出来哪位古代诗人写过,我马上把整首诗都吃进肚子里面去!还有,阿尔芭,你的朝代‘共’哪里来的?古代才有朝代好不好?”

阿尔芭嘟嘟嘴,说:“你们国家现在是共产主义初级阶段,不就是‘共’吗?”陈一玄哭笑不得,首先,现代社会真没有朝代一说了,就算非得定一个字的时代称谓,也真不是一个外国的小老百姓说了算的。

王熙梁也反驳道:“我说的是存在过,但是没有被记录下来。你可知道咱们的时间之河可长远了呢!也许是某位不得志的诗人缺纸笔,也许是某位诗人壮志沙场,在沙土之上长矛沾血而写,风尘将其掩埋,也许是某位业务繁忙的诗人在酒桌上吟诵过,但酒醒后大家都忘记了......”陈一玄想反驳说为什么举如此惨烈的例子,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毕竟她说得没错,很多古代人是过得挺惨烈的。

“再也许,现代人都不写古诗了。大家只是不再与过去相续了。”李昭清满怀遗憾地感叹道。“就像,还有人画莫奈的画吗?哪怕是老家路边的几棵杨树呢?屋后的稻草堆?超铁入站前的阳光?家里破窗外的晚霞?某个不经意的星期天?不求那人见识过宇宙的博大,经历过红尘的起起伏伏,只希望那人用淳朴敏感的心灵,捕捉一下过眼云烟,浮生一世的某个瞬间。”

“喂喂喂,你们两个不要在这里怀古伤今的呢!请睁开你们的眼睛好好地看一看,瞧一瞧,站在你们面前的,可不就是大名鼎鼎,名副其实的当代古典诗人:阿尔芭·李吗?”说罢,阿尔芭双手叉腰,挺直了腰板,得意地扬起下巴。

三人被阿尔芭逗乐了,就连陈一玄也不得不点头认输,“好好好,这首诗我就不跟你争啦,你如果勤学上进,多读多写多练,有朝一日说不定还超过我呢!”

“别介,陈一玄你不能认输,我投你一票,咱们二比二打平了。要我说呀,咱们就这首诗的归属问题,一直争论到个天荒地老的,不求公平准确,只求个长长久久才好呢!”李昭清反倒是认真起来了,她的意思是盖棺才可定论,结果不重要,朋友之间的拉拉扯扯比较重要。

“好,以后如果我佳作连篇,这首诗我一定拱手相让!”阿尔芭当场就许下了豪言壮志。

话说大学入学的第一天,陈一玄和王熙梁都早早办完了手续,跟着学生会的李昭清一起,主动承担起志愿者的角色,忙前忙后的。双方家长也都撤离了,虽然孩子是跨省求学,但是交通很快,下江南不过 30 分钟而已,反正周末又见面了。

差不多忙到了下午,王熙梁在办事大厅后门第二条街右拐那棵大树下的长椅上“捡”到了阿尔芭。那时候,一位一脸茫然的外国小孩红着眼睛四处张望,笨重的大行李箱扔在一边,她都没用手扶一下。

王熙梁想:“这哪个国家的笨小孩呀?都什么时候了,别的同学都在宿舍打扫卫生铺床单了,她还在这里发呆!要不是我去帮同学取餐,走绕道了,哪里会发现这里还有一个待入学的新同学呢?”

她仔细打量了阿尔芭,红棕色茂密的卷发,刘海盖住了她应该很浓密的眉毛,她的睫毛特别长,眨眼的时候估计能感觉到睫毛在刷脸,或者上下睫毛在打架。她骨骼纤细,或者说身材细长,皮肤偏棕色,鼻梁特别高,乍一看是一位特别美丽的中东女孩子,但是也不完全像,应该是混血儿,好像多少带一点黄种人的基因,发色又有点像白种人的,现代的混血儿太多了,背景也特别复杂,不太容易分清楚。总之,是一位美丽而且看起来很悲伤的少女!

她先跟同学联系了,说自己有急事不去取餐了,再直接走向这位可怜兮兮的小老外,在有一点距离的地方站住,跟她打招呼说“你好,同学,请问,您需要帮助吗?”见她没有反应,王熙梁用英语和阿拉伯语分别打了招呼,小老外泪眼婆娑地转头过来,眼神迷茫地跟她点了点头。王熙梁指着长椅空着的那头,示意自己可以坐下来吗,小老外又点点头。

小老外为了表示礼貌,憋出一个看起来很难过的笑容。小老外主动开口了,是标准的普通话:“你好,我叫阿尔芭·李。”并且礼貌地伸出手,王熙梁赶紧握住了她的手,冰冰凉凉的,王熙梁大方地说:“你好,我叫王熙梁,是今年刚入学的大学生,很高兴认识你,你的普通话说得真好!发音很标准呢!”阿尔芭又挤出一个笑容。

王熙梁赶紧问她:“请问你也是新入学的同学吗?”阿尔芭点头。“那你的入学和入住手续办完了吗?”阿尔芭摇头。

“哎呀,那你还坐在这里发什么呆!我都替你着急,赶紧起来,我带你去办!”说着,直接把阿尔芭拉起来了,王熙梁这才注意到,从刚才跟她握手开始,两人的手就没有松开,这也算是一种物理热力学意义上的送温暖了。王熙梁一只手拉着阿尔芭,一只手又去拉那个大行李箱,好家伙,特别沉,一只手拉还有点吃力。于是王熙梁先放开了阿尔芭,使劲儿使到龇牙咧嘴地把行李箱扶起来了。这下子阿尔芭反而开始乐了,她轻轻地笑道:“我的箱子很轻的,你看。”王熙梁放下箱子,只见阿尔芭轻轻松松单手就把箱子提起来了。“真是一位大力少女呢!”王熙梁暗自赞叹到。

“我们最好赶紧过去呢!人家办手续那边快下班了!”王熙梁催促着阿尔芭,两人一前一后地小跑起来。王熙梁在前面带路,还时不时回头看一下,阿尔芭拖着个大箱子,但是奇怪的是,那箱子感觉并不影响她跑步。

赶到办事大厅,王熙梁累得气喘吁吁的,阿尔芭却一如既往地简单呼吸,“真是一位功夫少女呢!”王熙梁又暗自赞叹到。王熙梁要把陈一玄召唤来,看管好那个大箱子,她要带着阿尔芭紧急奔赴各个柜台,办理入学和入住手续。在第一个手续办理完成的时候,陈一玄就赶到了,接过箱子的时候,他感叹了一句“好沉的箱子呀!”王熙梁深表赞同,果然不止她一人觉得那是一个非常重的箱子。入学手续办理得非常顺畅,毕竟王熙梁和陈一玄一起办理过了,相当于这是她今天第三遍走流程。

到办理入住手续的时候,那位负责后勤的老师,一见到阿尔芭·李的名字就开始念叨了!“阿尔芭·李,哎哟哟,总算把尊贵的您给等到了呀!看我们忙活一天了,盼星星盼月亮,怎么也盼不到远方的您呐!您瞧瞧,我们容易嘛我们!”

王熙梁不知道那位老师在念叨啥,明明是他们有错在先,把国际学生丢在校园里面,可怜兮兮的,如果不是她王熙梁的及时出现,这阿尔芭不知道还在哪棵大树底下掉眼泪呢!“老师,你们怎么不联系阿尔芭,或者派人找她呢?她一个留学生初来乍到的,在诺大的校园里,很容易走丢的。”王熙梁有理有据地问说。

后勤老师不乐意了,连珠炮似地说起来:“您听听,我们没有联系她?我们把她所有联系方式都联系了三遍了,她有一个回复没有呀?对了,她的指机号是空号(相当于现在的手机,只有戒指大小,所以改叫指机)。不派人找她?她那么大一个人了,随便问一问路不就找来了?她不来,我们还不敢下班呢!马上就得去查安保系统了。”

王熙梁回头看一眼阿尔芭,看她不开心的样子,就赶紧把话题转移走了,说:“谢谢老师,老师辛苦了,我们下一步干什么?”

后勤老师也没有多说,就朝旁边喊话并招手:“小刘,这儿!小刘,来,带这位留学生去她的宿舍,看紧点儿!可别给走丢了哎!”小刘应该也是一位女大学生志愿者,笑容温和,后勤老师朝阿尔芭撇撇嘴,并且把阿尔芭的入住资料绕过王熙梁,递到阿尔芭手中。

王熙梁又指挥陈一玄带着箱子去女生宿舍 22 号楼,陈一玄比她们先到一步,搬阿尔芭的大箱子居然搬出一头汗。因为是女生宿舍,陈一玄不打算进去了,但是王熙梁指着门口出来的同学爸爸,说今天送行的家长男女都能进,于是两人继续陪同阿尔芭收拾宿舍。

王熙梁帮着阿尔芭铺床,陈一玄又擦了一遍桌子,小刘看两位挺热情的,带完路,领着阿尔芭录完识别就先行告退了。王熙梁很耐心地跟阿尔芭解释什么是被套,还手把手地教她怎么把被芯塞入被套,每个角怎么对齐,怎么抖抖整齐了。阿尔芭学得皱起了眉头,并且问,可不可以整个被子一起清洗呢?王熙梁只能说:“这样,等你需要清洗被子的时候,我再过来演示一遍好了。”

“阿尔芭,你的行李箱里面是什么呀?挺沉的。”陈一玄问。正好阿尔芭要开始收纳行李箱里面的东西了。只见她微微一笑,拉开行李箱的扣子,好家伙,里面的东西爆炸了一样冒出来!很多的衣物、鞋子、书、毛绒玩具和杯子,最关键的是,她从里面掏出一口很深很大的珐琅锅。陈一玄看得一脸问号,问她:“请问你带一口锅干什么?我们有食堂呀!而且我们国家好吃的简直太多了!”王熙梁也忍不住评价:“居然还有纸质书!”

没想到阿尔芭睹物思情了,忧伤想家的情绪一下子起来了。她抱住那口锅说:“我要用这口锅,烹饪出妈妈的味道。”看得王熙梁一阵心疼,她不禁问:“对了,你妈妈呢?她没有来送你吗?”

阿尔芭悲伤地摇头,陈一玄也想问,被王熙梁揪住了衣角,眼神示意他住嘴。 阿尔芭继续说:“那些书是我的日记,里面还有照片和学习资料等。”她声音因为伤心而有点颤抖。只见她囫囵个儿地把衣服塞进了衣柜,看得陈一玄双肩一抖。又把鞋子顺手扔进鞋柜,陈一玄干脆扭头看窗外了。倒是收拾杯子的时候,她格外小心。最后,她拉开抽屉,先检查了里面没有灰尘,再小心翼翼地把日记本放好。她把锅继续放在行李箱里,最后把行李箱放稳妥了。这样算起来,阿尔芭收纳行李是非常迅速的。

阿尔芭住的是双人间,此时她的室友回来了,跟三人热情地打了招呼,又出门了。王熙梁觉得这么坐着挺无聊的,就提议一起去探索一下校园,顺便吃饭。她笑嘻嘻地说:“阿尔芭呀,第一顿饭,你就先入乡随俗吧!”阿尔芭终于面露喜色地点头了。

王熙梁还没出门就通知了李昭清,李昭清还在忙,就说让她们先逛着,几点去食堂集合,今天她请客。于是三人慢悠悠地开始在校园里面逛了。其实王熙梁和陈一玄几年前就来参观过中华大学,很多景点都记得,甚至还惦记着图书馆主馆门口某只白色异瞳的小猫。也许是将近白露这个节气的晚风吹得过于舒适,也许是二位家长式的陪伴让阿尔芭放下了戒备,加上阿尔芭本身的性格,在沉默的间隙,她说起了自己的情况。

原来阿尔芭来自美洲,她的父亲那边保留了亚裔的姓氏,姓Lee,但她从小是妈妈带大的,她并没多说她父亲的情况。她的妈妈因为要照顾年幼的弟弟和妹妹,无法抽空远渡重洋来送她。其实学校这边安排得挺妥当的,刚下超铁就有人接到她了。只是后面车统一送到校园后,接应的人不及时,她自己指机卡出了一点问题,她想就近去找维修,没有找到非常气恼,又人生地不熟的,一下子就不知道怎么办了,情绪崩溃了很久,然后,小天使就出现了。她说的小天使,应该就是王熙梁了,王熙梁自觉地认领了这个称号,手指着自己,跟陈一玄点头交流了一下。

“那你中文怎么说得这么好呢?你在中国生活过很久吗?”王熙梁现在主要想鼓励她,让她欢乐起来,“中文绝对是世界上最难的语言!”她加强地补充了一句。

看得出来,阿尔芭对这方面称赞挺受用的,她眉毛挑高了一点,说:“这是我第一次到中国,不敢相信吧?哈哈!”她终于笑了,王熙梁也感到特别开心。

“真不可思议呢!你从小生活在华人社区吗?是怎样的中文环境呢?”陈一玄也帮忙补充。王熙梁称赞地看了他一眼,不过他没有注意到。!

“我再告诉你们吧,我是从中小开始才学的中文!中文是我们的选修课,但是我每一学期都选了。因为我姓李,是一个中国姓氏,总有一天我要来中国寻根!”阿尔芭说罢,陈一玄情不自禁地鼓掌叫好,看得出来,阿尔芭更开心了。

王熙梁借着她的话问:“那可以请问一下你有哪国的血统吗?如果介意的话,那我就收回这个问题。”

阿尔芭并不介意,她爽快地伸出了五根手指,说:“我总共有五个大洲的血统!不过细分起来,我的血脉主要是来自中国,西亚和美洲。”

陈一玄好像还在惊叹阿尔芭的中文水平,他问:“你们中小的中文课一周有几节呢?你确定就学校教那点内容,能让你把中文说得这么溜吗?”

阿尔芭显得很得意,她说:“当然,还得依靠一点悟性和自学。”

王熙梁终于忍不住说了那个句子:“真是一位天才少女呢!”当然,她在心里还默默念了大力少女和功夫少女两个称谓。引出了阿尔芭一阵爽朗的笑声!

三人一路相谈甚欢,到了食堂发现李昭清已经在等候了。李昭清见有一位异国新面孔,忙拉着王熙梁问是谁。还不等王熙梁开口,陈一玄就高兴地介绍起来:“这位是我们的新朋友,来自美洲的语言小天才,阿尔芭·李!”阿尔芭高兴地蹦了一下,笑着跟李昭清打招呼,李昭清也赶紧做了自我介绍。几人欢声笑语,仿佛是几世的交情,自不必多说。

至此,四人小组凑齐,符合传统文化中的打麻将也得凑一桌的说法。既然李昭清早就提议了今天请客,她自然主动开口:“今天真是大喜之日,有一种朋友终于聚齐的感觉。要不我们就不去食堂了,想一想去哪里吃顿好的,为远道而来的朋友接风洗尘。”

阿尔芭悄悄地咽了一下口水,估计这傻孩子中午饭都没有吃。没等三人回答,李昭清就笑着提议:“要不今天去京朝园吃烤鸭?他们家的分店就在校门口,菜品很不错的。”听到烤鸭,阿尔芭用力地咽了咽口水,这个动作被李昭清捕捉到了,她笑着说:“看来我们的新朋友已经用微表情投了一票!你们二位呢?”

陈一玄马上笑言道:“阿尔芭,你可真幸运呀,我们李姐愿意请客吃烤鸭了!前两次她请客,可都是去的什么气味餐厅,闻个味儿的那种,可把我饿得哟!”

王熙梁打趣儿地拍了一下陈一玄,笑着说:“气味餐厅还更贵更高级呢!你可不知道,俗话说,餐餐吃饱饱,也是一种粮食浪费。”陈一玄故意揉着被她拍到的手臂,说:“好好好,你说得最有理,反正不抗饿的只有我,好了吧?”

李昭清也补充一句:“对呀,古话说,食气者神明而寿。现代科学和社会实践也反复证明了这一点呀!”

虽然阿尔芭对中国传统文化和历史非常感兴趣,但是她并没有听说过这句话,只能嘴里喃喃地重复着,忍不住暗自点头称赞。正在这时,她的肚子咕咕地发出了几声抗议。

王熙梁听到后,笑着说:“今天呢,肯定是去吃烤鸭啦!今天我们都进行了体力劳动,肚子都饿得咕咕叫了呢!”说着,她主动挽起了阿尔芭和李昭清的胳膊,朝校门口转弯走去。陈一玄站在阿尔芭一侧,并没有人拉他,他还朝前走了几步,回头发现三人已经反方向走出去了,赶紧喊等一等,并快步追了上来……

事实证明,阿尔芭那口远渡重洋的锅,一直都安静地躺在行李箱里面,只有在她需要用行李箱的时候,才会把锅小心地取出来。再后来她总算给那口锅找了个柜子深处的长久住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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