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黑子。”呼兰本来想说:不要打扰我。
可话到嘴边转为:我想静静。
害怕吗?呼兰问自己,是怕黑子也离开吗?当这样问的时候其实已经是某种承认,只不过是自尊上还难以接受。
已经脆弱到这种程度了吗?呼兰漫步在林间,斑驳的树影虚幻着的她的身体,渡上了一层朦胧,整个人感觉十分轻灵,大脑慢慢停止了只有自己的感受还有呼吸,看着光与影的路不知道是不是踏在梦中。
或许只有梦中才有永远的安全与满足,人,无论多强的人总会有脆弱的时刻,当她知晓自己不过是短暂的一生,知晓只是这世界上的过客,即使留下的足迹也会斑驳消失。
呼兰凝视着前方,继续前行,忽然她停止了脚步,风轻轻吹起,拨开了她的头发,任起飞扬。
她其实最期待的不是三儿,不是风子也不是白衣,而是皮皮虾。
那个最没用,最不好看,最脆弱,又最弱小的皮皮虾。
原来我内心是想见到她,呼兰缓缓抬起头,站着的位置正好是太阳刺眼的方向抬起的手掌挡住阳光,这手是皮皮虾的,又一只手抬起,还有呼吸的胸膛,腹部,腿,脚,都是皮皮虾的。
那么我呢?呼兰呢?
记忆像是暴风骤雨般疾驰,一个黑点闪烁,她倒下目光只有地面还有一只男人的鞋走过,是杀他的人过来查看,她呼兰,其实已经死了。
死了吗?呼兰。那么皮皮虾呢,她活着?
到底谁死了,到底谁消失了。
是呼兰还是皮皮虾。
问题到这里,呼兰继续前行,这样无意义的问题她从来都不会深究,这是属于男人探查的范围,可能终其一生就会陷入无意义的思辨里,然后错过了生命中最美好的,生活。
生活,生命,活着。
我还活着,这就够了。
呼兰深深吸一口气,在呼吸的最底端有隐隐的痛,这在平时她没有察觉只有这种最放松的时候才能感受到,身体出了问题,看来气血逆行带来的损伤一直没有消失反而形成了隐患埋藏在体内。
身体造成的问题会间接影响内心,这就是为什么呼兰情绪一直低落的原因,原来是身体出现了问题。
想想也是,从与老道歇斯底里的战斗再到后来漫长的与深渊的对峙,最近一次与面具人气血逆行的拼命,她这个身体从那时就没有恢复知道现在又伤上加伤。
战斗是需要诚意,是需要敬意,需要的是意念合一,需要的是那个唯一,可这不代表就一定要玩命。
现在情绪上的变化就是身体上的投影,如果还继续保持这种战斗风格的话,也许不用下次敌人出现她自己就走向了毁灭之路。
心态吗?心吗?
像她这种被逼上走向修行之路的,又是无法感受天地之气只能走气血这条道,更没有修行的心法,唯一能做的就是战斗前精纯的战意,以及对敌人最大的敬意。
可现在看来这种做法有利的一方是保持自己的心态以及战斗时的很快进入状态发挥出自己力量更能有效控制住心魔,可弊端就是这种过于认真的方式十分损伤身体。
既然活着,既然这身体是皮皮虾的,那就应该好好对待好好珍惜。
相比那些虚无缥缈的对问题的探查,现实中生活的具体问题才是好好对待的。
呼兰走出了树林,她需要多晒太阳,暖烘烘的感觉很舒服,她知道这是身体需要的提示,于是走出了小林就这样太阳下漫步。
想到了上次大树下自己出神的感觉,身体好像得到了补充,前方还有一颗树她想过去再试下。
跺着慢悠悠的步伐,佝偻着背,耷拉着双臂,松弛着肩部,刚开始的困扰全都消散,只有此刻的安详,拥抱着安详,就足够了,不需要任何别的。
树下的路走了不知道多久,可能不过几息也可能数百息还可能千息,走着走着的呼兰已经记不清,她只有感觉,对太阳的感觉,对自己身体舒适的感觉。
直到临到大树,呼兰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走到了地方,她坐下来背部靠着仰起头眯缝着眼睛看着太空,斑驳的树叶莎莎作响,像是儿时母亲在耳边的哼唱。
小时候,好像没有什么烦恼,也没有什么想要的,自己就能玩得十分开心。
大了,就是烦恼,想要的,想得到的,想逃避的,想离开的,很多很多。
不知道到底是人长大了还是只是老了。
呼兰慢慢闭上了眼睛,世界随她远去,然后只剩下呼吸。
渐渐,呼吸断断续续离开了意识,消失了这个世界,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我消失了。
我与世界同时消失了。
到底是我在世界在,还是世界在,我在。
有那么一刻呼兰的一念徘徊在脑海里。
然后这一念贪恋着,把持着,不放弃着。
呼兰就这样看着它,它的执着,它的贪恋,它的顽强,它所使用的各种花招,只为了能存在,能长久的存在。
不排斥,不认同,不谴责,不辩护。
不纠缠,只是看着。
当这一念松开时。
有这么一丝喜悦淡淡升起,
莫名的慈悲化开,
眼泪落下。
她是第一次感受到这种非凡的状态,可她的身体告诉她皮皮虾平时就处在这个状态,很熟悉。
皮皮虾,那个基本没话脸色惨白,胆怯懦弱只知道缩在三儿身后,贫瘠得连女性特征都没有勉强算是女孩的,却长期处在这种状态中?
原来力量有很多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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