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山的生财之道,让他开心了整整一个晚上,连觉都没能睡好。
除去送给谢岐和裴氏的钱,除去他托妙妙帮他祈愿的钱,除去他雇佣刺客杀人的钱,他怀里还揣着二十一两银子。
他一共借了三十两,说好的给对方一天内还三十五两。
谢山觉得这些番邦杂种真是够蠢的,他要是有一天能赚五两的能力,还需要借别人三十两?
现在谢山倒是愿意还,但这债主阿拉丁,大额头上被烫了朵梅花,都不知道死哪里去了,这样就很难为谢山了。
他想着想着,不禁笑出了声。
一两的平安火,一两的还愿钱,这个时代的刺客也不容易啊!谢山想,虽然二两银子,也能买二十石大米,也就是两百斗,至少够谢家三口吃好多年的,但人可不止活二十岁啊,人活着也不止挣二两银子啊!
他想着想着,脑子都想乱了,最后也不知道该同情刺客,还是该羡慕刺客……他只知道,倘若他是刺客,他就不杀人,他把要杀的对象变成自己的奴才,让奴才出门赚钱养自己,何乐而不为!
从道德坊出来,谢山就顺着朱雀大街一直南下,想趁着天黑前碰到个给自己放高利贷的番邦杂种,再借上一大笔,等破晓去求他的平安火。
直到从长安城最南端的明德门出去,谢山也没遇到个人影,正当准备打道回府的时候,忽然有个人的声音叫住了他:“朋友。”
谢山一惊,四下环顾,却只有黑乎乎的一片,借着太阳落山前的尾光,他看到了城墙边上佝偻着的黑衣男人,第一时间,谢山用手按了按怀里硬邦邦的银子,在抬起头的时候,男人又说话了:“过来!”
一旦有危险,就用银子包趁他不注意砸他的头!
有了这么一道打算,谢山慢慢地走到了对方的面前。
定睛一看,谢山心里五味杂陈——又是一个番邦杂种。
“朋友,你们的,皇帝,走了?”对方的唐话讲得极为不利索,一个词跟着一个词地往外蹦。
“阁下是什么人啊?”谢山鞠开了满脸的笑容。
“我,叫,阿史布德,粟特的,”阿史布德也笑了,“皇帝,走了,吗?”
“你找圣上有事啊?”谢山笑着反问。
“我不,找,他。”阿史布德说,“我不,认识,他。”
“那就好,他走了好几天了,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几天?”
“没数过……”谢山一边说着一边用眼神打量着阿史布德,对方和他差不多一样高,但比谢山壮了不止一圈,腰里配着一把刀,浑身都像是被沙子糊了一遍,被大雨浇了一遍,又被沙子糊了一遍,看上去褴褛且污秽。
但他手边有一个包裹,谢山几乎一瞬间都能闻到包裹里的银子味了。
“大哥,”谢山笑着靠近了些,“我们能够在这个时候相识,就是一种缘分,我们长安人最看重的就是缘分!我有个斗胆的请求,还希望大哥能够听听。”
“你,要,说,什么?”阿史布德皱了皱眉。
“大哥能不能借我三十两银子,一天之后,我能还给你三十五两!”
“你,如何,知道,我,有,银子?”阿史布德很是谨慎。
“这不就随便猜的嘛!”谢山打起了哈哈,心跳却明显加速了,对方有银子,而且不止三十两。
“借,三十,还,三十五?”
“一天之内!”谢山比起一根指头,“这个世道谁都不容易,大哥刚到长安城,才得知皇帝弃城的事情,至于大哥从哪里来,来干什么,我谢山一个字都不多问,大哥也不需要知道我怎么能从你这里借三十两还三十五两的事情,我最喜欢跟粟特人做生意,特别的爽快!”
“五两,能,买,什么?”阿史布德问得莫名其妙。
这一问来得太突然,谢山反而不知道该怎么答了,“买什么?银子是大哥你的,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啊!五两能在西市上买到最好的葡萄酒,喝他娘的整整一宿!”
“不值。”阿史布德摇摇头。
“不值?那您是没有喝过好的葡萄酒,”谢山白了他一眼,“东市!东市能买……”谢山词穷了,东市所有长安的生意人早就逃难去了,什么也买不到,“平康坊!青楼!听过没有?您从我这里赚五两,明天就能从平康坊买个姑娘回家!”
“五两?”
“搁平日肯定不是这个价了,但现在不一样,每个青楼都养不活自己家的姑娘,五两一定能买到!”
谢山信口开河,心里想着反正你明天都死了,你还管自己能不能有福消受?我跟你说你五两能做一天皇帝你又能怎么样?
“买,谁?”
谢山瞪大了眼睛:我哪里知道你要买谁啊,见过的番邦杂种多了,这么蠢的问题是第一次听说。
“买……妙妙!买妙妙,香云楼的妙妙,人又漂亮又水灵!”谢山急中生智,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即将帮自己宰了阿史布德的妙妙。
“好,我,借,给你!”阿史布德居然答应了,“你,不还,我,怎么办?”
“我也不怕让大哥笑话,”谢山一把将自己怀里的银子袋抽了出来,“我可不是每天在街上骗钱的混子,我也有二十多两的人!但我想要买一座宅子,他们家的主人要追随皇帝去江南了,最低的价钱是五十两,但那是个大官,你知道的,鸿胪寺的大官!专门和你们这些外邦……人打交道的,他宅子里的东西可不止五十两,等我明天稍稍一转手,就立即给你还钱。”
谢山编瞎话的时候,阿史布德的眼睛始终直勾勾地盯着他,两人谁也不知道皇帝是不是去江南了,谢山也盯紧了对方,在能见度并不高的长安城郭外,两人用仅有的眼神力量,都没有办法勾出对方心里的鬼胎。
阿史布德放弃了,他把自己装银子的破布袋子挂在了胸前,从布头的开口一枚一枚地把碎银挤了出来,足足三十两,全数塞进了谢山的银子包里。
塞完最后一颗的时候,阿史布德一把抓住了谢山的手,捏得紧紧的,“不要,骗,我,谢山。”他说,“会,死。”
谢山忽然感觉到了对方身上一瞬间蒸腾出的杀气,吓得一激灵,“不会,怎么会骗大哥你呢,我叫谢山,我家就住在道德坊,”看着对方还不撒手,谢山几乎要跪倒了,“道德坊里最香的那个宅子,就是我们谢家的,我们祖上是卖花为生的,明天就和大哥约在我们家见面,三十五两,如数奉还!”
人的恐惧是装不出来的,阿史布德没有说话,谢山却知道他全记住了,这些来长安城做生意的番邦,记性都好得出奇。
阿史布德这才放开了谢山的手,狠狠地笑了起来,像是遇到了常年未逢的挚友,“妙妙!”他欢快地说。
“对对对,妙妙!你的妙妙!”谢山诚惶诚恐地附和着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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