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7月14日。
刑警队办公室。
娄卫兵和另外几名刑警队员正围在李让的办公桌前，伸长脖子，聚精会神地盯着桌上显示器中的画面。
二十多分钟前，娄卫兵和刘小军还在案发现场附近走访。突然警局一个电话过来，说李让把监控录像弄回来了。娄卫兵便让刘小军继续走访，自己先回局里。
娄卫兵刚进门，李让就迎了上来说明监控录像的情况。
“娄队，情况很不好。”
“嗯？”娄卫兵瞥了他一眼。
“我今天去找了通信技术部，他们说由于县里对摄像头的普及工作还没完成——全县总共就只有20多处有监控，对我们有用的只有一个，正好在张记批发部正门的街道上。”李让艰难开口，“可是，那个监控坏了。”
娄卫兵急道：“坏了？！怎么坏的？”
“看着像被人用石头砸坏了。就是这周坏的。”
“这周？！这周都过去5天了，通信技术部是干什么吃的？！就20多处监控都管不好吗？”娄卫兵愤怒了。
不管娄卫兵骂的有多凶，相关人员总归不在他的面前，而直接承受他怒火的就是站在他身旁的李让。
李让大气都不敢喘，待娄卫兵气消后，摸摸鼻子继续补充道：
“他们把那个的监控内存卡给我了，让我们自己看。”
“看出什么了？”
“还没看出什么，我也刚从那边回来。”
李让很快就检查完毕，得出结论：监控设备是昨晚9点多坏的，正是案发时间附近。
李让把监控录像拉到20点30分开始播放。
显示器上，临滨路在夜色下一片朦胧。两侧立着高高的路灯，其间点缀着万家灯火。两者共同照亮了这条街道的每一个夜晚。
街道上散布着零零星星的行人。杨化县毕竟不是经济发达的大城市，夜里没有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场所。居民也没有夜生活，只有工作一天过后余下的疲劳，与不得不带着疲惫面对又一天工作时的无奈。然而大家对此也早就习以为常了。
李让放大了张记批发部的正门的画面，点击了快进。
20多分钟过去了，虽然有十几个人从批发部的门前经过，但都没有去店里买东西。
突然，娄卫兵出现画面中的下方，从东往西走。时间是，20点51分13秒。
他走到张记批发部时，刚好处在画面的中央。他停下朝店里望了望，站在门口犹豫不决，似乎在考虑要不要买某样东西。最终他还是放弃了，继续往前，直到消失在画面中。
由于娄卫兵在会议室已经跟大伙说明过，所以他们都清楚，这时的娄卫兵正前往母河。
又过了几分钟，终于有人进入店里，他是一个青年男子，从西往东走。他在店里呆了不到一分钟就出来了，显然他是专门来购物的。尽管如此，娄卫兵还是让李让把这个人正脸的画面截图保存起来，以备后用——无非是，找到此人，然后问几句话。
监控录像继续播放。
娄卫兵再次出现在画面中，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他是正面朝着摄像头，从画面的上方出现，往下方走去。
时间是，21点00分25秒。
娄卫兵这次倒是没有犹豫，一到批发部门口就走了进去。他不到一分钟就出来了，然后径直往公安局的方向走去。
和他之前说的都对得上。
在他消失在画面中十多分钟后，又有一个青年男子进入店里，从西向东走。大家精神都为之一振，这就代表着有比娄卫兵更晚见到王芬芳的人证了。说不定他会知道些什么。
不等娄卫兵吩咐，李让就截好图片保存了下来。
这时，有人突然发出疑问：
“他怎么大夏天的穿得这么严实啊，还总低着头走路。”
闻言，所有人都提起了警惕。
那人在房间里呆了两分钟，出来的时间是21点14分06秒。
离开店后，他接着向西走，在画面中越走越近。
在他消失后，又过了3分钟，画面明显一震，随后漆黑一片，摄像头被人用石头砸坏了。
最终时间停在21点17分15秒。
“娄队，监控就录到了这里。”
“嗯。”娄卫兵点了点头，他虽然对这些新颖的玩意不大看得上，但还是有基础的了解。
看完监控后，案情更加扑朔迷离了。
监控正巧在案发时间被砸坏，是凶手做的吗？为了隐藏他的作案过程？
那吴女士在后门目击的两个男人呢？他们和案件有关吗？如果是从后门进出，根本不用去管那个照着正门大街的监控。或者说，凶手是想混淆视听？
思绪杂乱，现有的线索根本不足以将案情串联起来。当务之急是去找出最后进出批发部的两个年轻人，特别是第二个。
就在娄卫兵沉思之际，身旁的警员们已经各执一词，争论了起来。
“你们说会不会就是最后进店的那小子杀的啊。”吴宪率先发问。
立马有人反对道：“怎么可能啊。两分钟都不够发生纠纷吧。更别说还要杀人清理现场。”
“又没断定这起案件是冲动杀人，不一定是现场发生的纠纷啊。至于清理现场，他完全可以之后折返回来打理。”
吴宪越说越觉得合理，语气十分自信。
又有人提出异议：“那他何必让自己暴露在监控下呢，直接从后门进去不好吗？后巷本身就隐蔽，又没装摄像头。”
吴宪得意地笑了，仿佛对这些问题早有预料：
“你们想啊，如果凶手是有预谋的杀人，那他肯定早考虑过临滨路上的监控了。要知道，监控除了能帮我们找出嫌疑人外，还能当凶手的迷雾弹。他肯定是这么干的，你们听听对不对。
“首先，他把自己暴露在监控下，大大方方地走进去买东西，进门后，直奔里屋，抄起厨房的水果刀，杀死独自在店里的王芬芳。接着他像无事发生一样出门，让摄像头拍到他离开的情形。一进一出只用了两分钟，去店里买个东西怎么也得两分钟啊，谁会怀疑他呢。即使后面真被警方怀疑，他可以说自己是去买东西的。因为当时店里只有两个人，死无对证。”
旁边有人欲言又止，想插嘴进去反驳，但被拦下，只得忍住继续听他分析。
“他走出监控范围后，在路边随便找几块石头，把挂在电线杆上的摄像头砸坏。之后他重新回到店里，一边清理犯罪现场，一边等待王芬芳的丈夫、儿子回来再次行凶。”
刚才欲言又止的人，见他终于说完了，立马提出疑问。
“既然他要再次回去打理现场，为什么不从后门进去，非要多此一举去砸坏摄像头呢？”
由于娄卫兵还没来得及和警员们同步他和刘小军这边的情报，所以他们并不知道，在昨晚的9点15分左右，有人从张耀宗家的后门出去过。
吴宪嘿嘿一笑，仍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答道：
“问得好。你想想，砸坏摄像头后，什么被隐藏了？”
“直说吧你。还卖什么关子啊。”
“当然是张记批发部正门关闭的时间啊。既然是要清理现场，肯定不能继续大开着门，万一有人路过想买东西，直接走了进去怎么办。”
对方还真没法反驳，这个回答确实是一种可能。
“行。那我再问你……”
竭力反驳的人本想继续发问，但被娄卫兵打断了，他不再浪费时间，开始按部就班地安排工作。
“李让，把那两人的正面照分发给所有人，让他们抓紧摸排出来。你继续检查监控录像，看看还有没有可疑的人和事？”
安排完毕，娄卫兵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中。而其他同事在他走后开始继续刚才未完的争论。
“血迹呢？捅了别人十三刀，凶手肯定浑身是血了。但是两个人出来的时候身上都没看到血迹，这你怎么解释？”
“所以他才穿着深色衣服啊。你注意到没有，昨天30多度的天气，他竟然穿着黑色长袖和黑色长裤。这太可疑了。正常人都恨不得脱光了。他之所以这样穿，肯定是因为即使血溅到了黑色衣服上，在摄像头下也根本看不出来。如果我们现在就去他家，说不定还能从衣柜里找出那件血衣呢。”
他们没再继续争论。反驳者觉得吴宪是在强词夺理，吴宪觉得对方被自己驳的哑口无言，二人谁也没法说服谁，不欢而散。
自以为是的人是听不见其他人的观点的。
娄卫兵站立在窗前，吸着烟，望向远方。日渐西沉的太阳仍在散发无尽的的余怒，把周围的云彩染成流火一般，云间还透出些许彩光。即使到了明天，大地仍要继续承受它的烈焰炙烤。
（二）
晚上10点多，刘小军回到家里。
还不等他换好鞋，听到动静的刘母就从次卧走了出来。
她睡眼惺忪，显然刚刚已经睡着，但由于始终惦记着儿子，所以一听到门口有响动，立马醒了过来。
“吃饭了吗？”她关心地问道。
“还没。”刘小军有气无力地说。
“等下还要出去吗？”她边往厨房走边问道。
“暂时不用。师傅让我回家睡几个小时，然后去替他们的班。”他的语气中充满疲惫。
刘小军换好拖鞋，径直往沙发上一躺。
他太累了，闭着眼睛，再也不想睁开，很快就睡着了，醒来时，眼前的桌子上已经摆满了饭菜，筷子横放在碗上。他一醒就可以开吃。
他快速地拿起碗筷，狼吞虎咽起来，从下午到现在他都没来得及吃口饭。
“还是没进展？”刘母坐在旁边柔声说道。
刘小军嘴里正嚼着饭菜，只点了点头。
吃完饭后，他起身准备收碗，但被刘母止住。
“歇会吧，我来收就行。”她说。
他重新坐回沙发，往后一靠，享受地闭上眼睛。
“好羡慕小栋啊……刚高考完，能想去哪玩就去哪玩。”他懒懒地说道。
刘母一边洗着碗，一边笑道：
“当初他可是叫你请几天假一起去的。是你自己不去。”
“他们一群同学去旅游，我去凑什么热闹。难不成去给他们当保镖啊？”
刘小栋是刘小军的弟弟，小他几岁。提起对方时，他脸上满是宠溺。
“并且……妈。你还别说，多亏我没请假跟着一起去玩，不然这命案一发生，我还得赶回来，多累啊。”
“是是是，还好你没去。”她微笑。
刘母把餐具收拾好，拿来毛巾准备擦拭桌面。看着眼前疲惫不堪的儿子，她关切地说：
“别在这睡着了，洗漱下回床上睡吧。”
“嗯。”刘小栋应声答道，声音几不可闻。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