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回
得人得心暖众意 祝元润誓闯胡道
使硝使硫热武器 伏雷法临危巧造
不管有些人如何对你面带微笑送上些好，你都清楚他这只是一时做样子的善待。就算是做出来的样子，同样会创造温情时刻，好梦虽假也润人。
“你究竟是何人？”带着绝望犹疑，感受着难得的温暖，小阿祺问祝元润。
“都跟你说了嘛，县令。”祝元润翻弄着快熟透的土豆，烤得灵魂出窍的味道丝丝缕缕勾搭着小阿祺。
“大人且莫折磨小人，怎么死也是一遭，不如给我个痛快。”想到回到牢房，再想到出去也是被胡人折磨，他悲从中来。
“死都不怕，怕什么活呀？”他巴拉出来稍小那两个熟透的土豆，朝他比划。“来，咱俩一边吃一边说。这烤土豆可真是好吃的东西，我在长安这些年，却没吃过。”
眼看着县令大人跟百姓一样，拿起烫土豆，一边左右手倒腾着散热，一边快速地剥皮。还没剥完，急急地咬上一口，吃美了，朝身边的衙役欣喜地点头在，再对小阿祺比划催他快吃。
肚子已经饿了这么些天，土豆虽不是什么佳肴，吃了也不算欠他县令多大人情。死都不怕，不能当个饿死鬼。他也伸手去抓属于自己的那个土豆，急急地剥皮，连吹带咬吃起来。
······
跟着带路的胡人，刚拐了个弯，还没走到圣女的屋门口，猛地又出现四五个胡人，个个身形彪悍，身着武装，佩带着兵器，表情皆凶神恶煞般严厉。花木橙和红莲姐姐就被胡人按在那里，浑身搜摸个遍。还好，没发现任何凶器。带红莲姐姐出门，花木橙可不想动武。即便是这样，红莲姐姐也吓着了，挎着花木橙的手紧张着用力。花木橙只得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背，低声说没关系。
没搜到武器，胡人稍微不那么紧张了，通报之后，掀门帘，把二人让进屋。
这屋里，真叫一个香。
胡人处处都有香味，这屋的味道很不一般，没有侵略的势头，就淡淡地散着，尤其高贵的感觉。
好香料，花木橙暗暗地夸赞。绕过屏风，前方豁然开朗着挺大的房间。对着房门方向，有一大块稍高的台子，硬的木料软的布料都极其讲究，中间端坐着一个中年女人，胡人贵族模样，半隐在层叠垂挂的幕帘珠串之后，再有薄烟在屋内滞荡，一下子看不清楚这女人的样貌。
“还不下跪，这就是圣女。”正在懵懂，台子左右的侍女朝他们二人呵斥。
刚刚被胡人搜身，已经把红莲姐姐吓到，现在她竟不知所措。花木橙连忙拉了她一起下跪。红莲姐姐这样紧张无语可不太好，被人看出来拘谨，疑问更深。
他开启了话痨模式。
“圣女在上，小人给圣女磕头，祝圣女福寿延年、青春永驻，财源广进、千秋伟业。”花木橙高举双手，喊着祝福话，五体投地跪拜。再抬头，继续的吧。“圣女大人驾临我们旗县，是我们的福分，今日得以相见，三生有幸。小人殷丰年，是本地的丝绸商人，听说圣女法力无边，特来拜见，希望圣女能对小人的事业指点一二，小人若能借圣女的福泽振兴门庭， 定生生世世供奉光明之神，熟记光明教圣谕，以光明教为家......”
看这殷姓男人似乎没完没了的架势，圣女摆了摆手。
旁边的侍女马上喝停了花木橙。
“吵吵嚷嚷非要见我，还以为是什么人。”圣女一副受不了的样子，慢声说道。
“圣女今日繁忙，不便见客。看也看到了，你们走吧。”侍女下了逐客令。
跪在地上的红莲姐姐听罢，就想朝外奔，双手撑地欠起了身。花木橙想拉，已经来不及。不好，这样急，会显得心里有鬼。
“坐下。逃什么？”阿史德氏果然犯了疑心病。
侍女也紧走两步，拦住去路。
“没想逃。我还要跟圣母请教问题呢。”花木橙赶忙打掩护。“她没有见识，圣母......”
“你闭嘴。”侍女喝道。
“镇定自若，乔装打扮，你的来头可不小哇。如不是赵万吉的人，就是他的对手。说吧，你到底是谁？来干嘛的？”阿史德氏一句一句慢慢道来。
两旁的侍女则飞速抽刀出鞘，架在二人的脖子上。
······
“别闲嘴。”看小阿祺吃过一个土豆，吧唧着嘴，又恢复了畏缩，祝元润撺掇着他继续吃，从一堆土豆里又巴拉出一个。“这个，看这个也差不多熟透了。”
“大人，”拿起第二个土豆，小阿祺不禁感慨。“您跟别的官老爷真不一样。不摆架子。”
“那要看对谁了。”祝元润也再拿起来一个土豆，“待我与胡人对面，追究那五丽膏的问题，必然要摆出一县之首的架势。”提了胡人、五丽膏，祝元润便装作一心对付那热土豆，用眼角观察着小阿祺的神色。
小阿祺自是不敢接茬言语，眼神也见闪烁，一看就是对这内容很是忌讳。他既不敢承认自己与胡人有瓜葛，更不敢吐露五丽膏的来处。只能装聋作哑。
“你以为我不敢？”祝元润两个土豆进肚，吃出了二锅头的效果，一时间唾沫横飞。“还不随我言语？我是谁，当朝宰相亲自推荐我来此赴任，守护一方平安。我们大唐皇帝早下过谕旨，严禁贩卖毒制品。缉拿贩毒贼人，那天子都会为我撑腰。胡人贩毒，我必追查到底。斩尽杀绝，一个不留。”
小阿祺已然更加蜷缩，偶尔怯怯地看他一眼。
“你的问题，我都了解了，只是在替他们招揽生意，得亏你不机灵，也没卖出去过，还不算严重。如若能戴罪立功，我也愿护着被他们胡人蒙蔽的汉族年轻人。”
“大人，您......您看着像个清官。”不然呢，吃个烤土豆就醉成这样？“可是，您为什么要与胡人作对？他们的权势，大得很。”
“他们有啥权势？边塞蛮族。”
“大人，安禄山......可也是胡人呐。”
“安禄山，难道会无法无天袒护所有的胡人？”
“他的娘亲......”小阿祺说到这里，还是感觉冒失，犹豫着停了嘴。
“如何？”
······
鹰给儿坐立不安。
呆在花木橙安置自己的房间里，往日历历在目。
走投无路的时候，幸亏有花木橙收留自己。紧张担忧的时候，是花木橙插科打诨逗自己开心。知道自己的复仇计划，是花木橙第一个站出来表示支持。更别提买衣裳买吃食，对自己百般照顾了。
鹰给儿猛然醒悟与花木橙的感情。
那小子是我亲如手足的好兄弟呀！
我怎么能任凭那个啥武功没有的花花公子带着个养尊处优的妇女险闯胡人老巢？
我得助他一臂之力。不，我可能需要把他从火坑里救出来。去这么久了却还未归。
她焦躁了。
一扭头，看到那个女......管家？
“我有点担心花木橙。”她直言不讳，反正也看不出需要忌讳的点。
“嗯，您有什么想法？”周详也在担心着，与她不谋而合。
“你们花少爷，那个人，简直就只会耍嘴皮子。他根本没有武功，怎么能在胡人那里得着便宜？我怕他被人欺负。”
“没有武功......”周详蛮意外，花木橙居然还对这个女子保密了自己的武功，也未必多亲密的关系。“我们能做什么呢？小人的身手，可以敌上两个普通男子。”
“只能巧取，不能硬攻。如果他们久不归来，我们就去接应他们。”
“我倒是想起一样手段......”听到巧取，周详有了方案。
······
祝元润已经顾不上跟小阿祺来回搞太极推手。
“你倒是说个有用的话给我呀，否则我怎么保你？”
“安禄山的娘亲......来我们旗县了。”
“在胡人那里？几时的事？五丽膏也是她搞的呗？”
“大人，您真的要保护我的安全，不然......”小阿祺微微地点了点头。
“那是自然，你又没犯下死罪。这点底子，有我兜着呢。”
“那巫女厉害得很。能言善辩，计谋高超，会拿捏人。”
“你是受了她的骗还是着了她的道？”
“大人......您这都是一个意思。”小阿祺感受到祝元润的焦急，急中生乱。
“好吧，我知道了。”祝元润抬手叫衙役过来，“把他带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别再关牢里了，给他吃饱，别冻着。”
既然是安禄山的娘亲，必然有大动作、狠手段。昨晚那几个劫持赵万吉的，恐怕就是她的派遣。都动到赵万吉的头上，花木橙更不在话下，此去有大劫，我得救他。
脑子飞快地转着，祝元润暗暗焦急。
“来人呐，集合所有人。”
······
善物阁关上了营业中的大门。
“是要救花少爷本人？”常东跟周详确认着。“这可是要搭上不少东西。”
“你就放心大胆地弄吧。”
“这几个罐子，可是花少爷的宝贝，装好茶的。”
“都啥时候了，救人要紧！”鹰给儿催道。
常东在操作台忙成陀螺。
两个女人疑惑围在旁边，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我毕生研究配制中草药，也跟一个过路的道士学了一些炼丹之术。这伏火矾法，也叫伏雷法，就是他教给我的。”常东给这两位解释着。
“你鼓捣这玩意儿，真的好使？”鹰给儿问。
“回姑娘，我试过好多次，后来都是好使的。”常东眼睛盯着自己手里摆弄的东西，没空抬眼看她。
“也有不好使的时候？”周详忽然觉得不对劲，疑虑顿生。“你之前跟我唠嗑的时候，可说是很厉害的东西。”
“当然厉害，以一挡十，有十就挡百，有百就......”常东停了手里的活计，比划起来。
“你先别忙着吹，要多久才好？”周详拦住他的话头，把他比划出去的手拽回桌面上。
“你们不要催我，很分神的。”
······
县衙门里，高矮胖瘦，衙役们集了个大概齐。
“平时那些个牛哄哄的不良人呢？”祝元润看着这支歪七扭八的队伍，信念全无。
“回大人，都在赵大人家一圈守着呢。”
昨夜遇刺，他这状况，也对劲。再去他那惊弓之鸟的身上拔毛，我的忙帮不上，再指不定引出什么应激反应。也罢，随他们去吧。
“我说，兄弟们呐......”看着眼前这一排人马，祝元润硬着头皮摆出踌躇满志的表情，开启战前动员。“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大人，我们拢共也没训练几天。”衙役们已经猜出点苗头，知道今天这是要搞大动作，一个个都很是担心。抢着祝元润的话，开始了泄气模式。
“我们听说了，赵大人都负了伤。”
“大人为何如此匆忙行动呢？是不是再准备准备？”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是说我自己。”不把本事亮出来，队伍没法带。祝元润大声喝道，“你们且跟着我去这一趟。出头的事，自有我在前面。有刀伸来，我搪，有箭射来，我挡。”
听他声音洪亮这样一说，把衙役们也小小震惊了。自从县令踏进旗县，就没听过他如此铿锵的言语。事到临头了，也不像是夸口，或许此人果真有大来头。刚来时候那副老好人的样子，原来是真人不露相？
“放心，我绝不会傻到领着你们白白送死。但是，大家也不要轻看了自己身上的官服。大家且摆出威仪的架势，如若震慑不成，我自会随机应变，再作其他打算。”
“好！我们就随县令大人走这一遭！”
“去兵器房取家伙！”
······
幸亏是冬天，三人为了掩人耳目，也来不及搞什么易容术，给自己头上都捂了个严严实实。从后门鬼鬼祟祟出洞，每人挎的包裹里都有两个刚制好的陶罐罐。
“应该多做几个，万一不够用呢。”
“不是说来不及了嘛。我手里现成的硫和硝也都用完了。”
“眼看着过了晌午，人还没回来。”
“快。”
这三人，直奔胡人老巢。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