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回
强扭得瓜 花木橙索刀
寄人麾下 朱天宏徒劳
趁着早，闫大松爬起来收拾妥当，风萧萧兮辞别。
“祝大人、姐姐，等着我的好消息。赵万吉藏赃地点，今日必破。”闫大松信誓旦旦，背上赵朝阳要的箭囊等物。“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他吟诵着诗句，大踏步出门。
“口气太大，不留余地，被动啊。”祝大人望着他还消瘦的背影，摇摇头。
“晚上的饭，要不少准备点？”鹰给儿也在算计。
“ 给儿，这件事，后续可能需要你跟进。”祝大人扭头看向她，“你想，赵万吉把赃物藏在家里的可能性，其实不高。他做事谨慎，连他儿子都不知道详情。很有可能，是藏在他处。大松人都认识，太显眼，不便外出跟踪。”
“是，我可以妆扮一下，女人易容比较方便。爹娘教过我易容术。”
“好。还有一件事，我这两天一直想说来着。”祝元润支支吾吾着，稍显为难。
“祝大人有什么难以启齿的？尽管说。”鹰给儿毫无戒备地盯着祝元润。
“ 队伍。我们这几个人，算作一支队伍，是吧？”祝元润绕着圈子，鹰给儿并不激恼，眼神中都是仰慕。
“想打胜仗，要保持队伍的稳定性。”
“嗯嗯。”
“现在我们队伍中似乎出现了不稳定因素，似乎啊，我也不很清楚。”
“嗯嗯，啥呢？”
“就是，大松和木橙，他们俩总......吵吵闹闹。”
“嗯嗯，很讨厌。”
“你明白吧？”
“嗯嗯，嗯？明白啥？”
“你得选一个，或者都不要，也得说明白啊。不然，怎么让他们俩安静？”
“选？可是我不喜爱他们俩呀。也不是，我挺喜欢他们的。可我心底喜爱的是你呀。”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这不是把我也搭上了嘛。”祝元润急得团团转，“简直是胡说，我比你大那么多，什么嘛？”已经语无伦次了。
“大人不同意？我也不恼。花木橙倒是教会我，什么事都往好的方向想。”鹰给儿神情轻松。
看到她这个样子，祝元润也松弛了些，笑了自己两声，竟然没一个小姑娘镇定。
“你喜欢我啥嘛？可能就是我看起来可靠，比较让你心里有底，这是对长者的信赖。”
“不对，我喜欢得清清楚楚。”
稍作的缓和的气氛又提升波澜。
“大情况，大情况！”吵吵嚷嚷的闫大松跑得丢盔卸甲，大刀、箭囊乱撞，咕咚咣当地冲进门。
“大情况......大情......”他冲到屋里这两人中间，左右看看，感觉不对劲，自己完全没有被重视起来。“你们俩个不对劲。”
“不是不破楼兰终不还吗？你还没走到楼兰呢，楼兰怎么破的？”鹰给儿只觉得他此刻碍事。
他气哼哼地把身上背着的东西一件件甩下来，朝椅子上一坐，还不解气，端起祝元润的茶杯就要喝，鹰给儿却一把夺了过去。
“这是我给祝大人的泡茶，要喝你自己泡。”
“小气，泡茶这么点事也要计较。”
“泡茶怎么是小事？这是顶大的事。”
“你们两个不要斗嘴了，什么大情况？”祝元润好担心这丫头把刚才的事嚷出来。
鹰给儿也停下嘴，专注地看着闫大松。
得到了重视，闫大松立刻缓和。
“你们俩这个样子才对劲。赵万吉，”他还卖了个关子，左右瞧了瞧。“赵万吉最得力的一个的手下，昨晚让人杀了。”
······
“谁杀的？”徐渭舟和夫人一同发问，这简直是惊天霹雳嘛，杀这个人，就相当于拿刀朝赵万吉脸上比划，是太岁头上动土。
“我还真不知道。街面上都在议论。大人，夫人，你们看看，我说什么来着。何必怕他一个赵万吉？昨天死个朱天宏，明天死个张夺、王庆，说不上哪天，就轮到他赵万吉了。”小青脑子比腿脚好使，提旗县的这几个人物，比主簿大人还要张嘴就来。
“风声这么紧，你就不要出去添乱了。再让不良人怀疑到你，如何是好？”徐渭舟又多了一重担心，“要不，你就回县令府吧，别给我惹事。”
“没事的，我今天跟张爷爷有说有笑一同出门，已经让不良人看到了，估计他们早把我当成这里的人。您现在让我去县令府，反倒是让他们怀疑两府有牵连。”
“你这无赖。”徐渭舟摇摇头。
······
“谁杀的呀？”
眼见着花木橙起早贪黑的劳累，本想为他买些吃的补补身体，听了外面传着的凶案，常东赶回了善物阁。蹬蹬蹬上楼，敲过门，却没回应。也顾不上礼节推了门便进去，蒙头大睡尚未苏醒的花木橙毫无生机，撇在一旁血迹斑斑的外衣却显得生龙活虎，绘声绘色地印证着常东关于花木橙昨晚不同寻常的猜测。
“那不良人是谁杀的？现在外面都传开了。”他脸色煞白地再问，猛地掀开被子。“你没受伤吧？”
“没。”疲惫的声音从床下的地板上传来。同时，被子里露出一张惶恐的脸，陌生女人脸。
吓得常东朝后跳了老远。
······
昨晚。
得知无法用那把环首刀报仇，三个人都傻了眼，是鹰给儿先反应过来。
“没关系，我还有我娘给我制的刀，送你一把。好用的很。”
“不许。”花木橙果断拦阻。“你有刀，应给送给我。报仇的事我也参与，为何偏偏刀只他有份？”
“花木橙，你很幼稚哎。平时是怎么哄骗那些姐姐的？”
“我不管，我非要不可。而且你不能再给他。他自己就有刀，用着还顺手。”花木橙指了指闫大松，后者白了一眼。“我要你这辈子，就单单给我刀。咱娘制的刀，得珍惜着用，别乱给人。”花木橙干脆一屁股坐了下来，摆出一副无赖样子。
“你有本事要刀。可还有本事杀人？给你不是浪费了吗？”闫大松得意的嘲讽。
“我......你们真是不了解我。”花木橙开始更直接地耍赖，“反正，你不答应，我就不走了。”
“你若是有，便答应他吧。忙到现在，他也算出了不少力。”祝元润眼睁睁看着几个人吵来吵去，烦得很，对鹰给儿提出建议。
于是，花木橙便得了刀，心满意足赶往善物阁。
夜深人静月光明，走到家附近，就听见有人在争执。再一细看，被堵截那人不是自己的管事周翔吗？走到我家附近，应给是来给我报信，偏偏被盯梢了。穿着官服的定是赵万吉的手下，看他咄咄逼人的蠢相，完全不具备按规则行事之美德。这人虽不很高大，但看起来就是个练家子，周翔虽说有些武功傍身，却也是个女儿身，怎么应对得了？
“平白无故，女扮男装，想必不是本地人，你的过关通牒呢？拿出来给我查看。”
“小人没带在身上，明日拿去衙门给大人过目。”
“越说越有问题。你家老板就神神秘秘，他一定也知道你女扮男装吧？能容下这情况，想必他也有不可告人之处。你今天都老老实实的给我交代清楚。”
“大人，我们老板不知道我什么情况，您多虑了。他们做大生意的人，有什么秘密？不过是求财而已。”
“看来，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就不能给我个痛快。”
语言撕扯已经超过了极限，朱天宏扬手朝周翔打去一巴掌。
在月盈楼已经见识过赵万吉打了这个周翔，朱天宏不自觉得模仿了赵万吉的手法。平日里，他就喜欢有意无意地模仿赵万吉。在他的内心深处，对赵万吉是又敬仰又嫉恨。一方面，赵万吉给他树立了一个努力的标杆，身为武夫在一县之内，做到了拥有凌驾于县令的权威。另一方面，赵万吉也是他永远无法企及的存在。赵万吉直到现在还领着他们几个扮匪抢劫客商，可明面上的履历干干净净。而自己却是一个不良处出身的不良人。赵万吉当初迎合幽州节度使的喜好，上演了一出孤军入敌抓俘虏的大戏，奠定他起点高度。而自己，即便谋勇俱备，幽州已没有了张守珪。整个幽州已是藩镇割据的气候，谁还为朝廷举荐人才？都在重用亲信。
这辈子，这把牌，活成最不失手的程度，也就是赵万吉的亲信了。即便如此，还是不甘心，愿意表现的比赵万吉高上一招。愿意在赵万吉之下，别人之上，展露峥嵘，以稳固自己的地位。比如今天，自己就看出他赵万吉没看出的问题。
可是，自己偏偏果真没达到赵万吉的效果。只见周翔轻巧扭身如飞燕，把这巴掌躲了过去。
她竟然还是练家子？在月盈楼竟是装作不会武功。也是有勇有谋了。
其中之诈，不容小窥，得跟她动真格。他马上进入全神贯注状态，抽出佩刀，稍稍压低了重心，精慢移动步伐，目光森冷。
周翔却没有兵器可使，只有招架之功并无还手之力，立刻处于劣势。对方已然启动了高阶反应程序，再耍嘴皮子对付，都只是徒劳。她便不再废话，随手左右抓拿两个路边的木板杂物，朝对方扔去。再趁对方劈砍木板的功夫，气运丹田起步上墙，再借势下跳，踢向朱天宏头部。朱天宏一个偏身，偏踢到了肩膀，把他踢倒在地。而他也没耽搁，马上鲤鱼打挺了蹦起来。再一个回合打过去，就步步逼退了操着木棒的周翔。朱天宏优势已经很明显了，并且为了保险考虑，他的手下完全没留情，刀刀砍向要害。单独行动，别出意外，不能给她反扑的机会，不方便就不费劲留活口了。
退了一步又一步，慌乱中脚下一崴，周翔竟倒了下去。朱天宏能放过这个时机吗？再挥上一刀，锋刃直奔胸口。
可这刀还没下落，头部便挨了一记重击。
花木橙端着干完活的大石头，盯视着朱天宏慢慢倒下，刀也撒手撇在一旁。砸昏了。
“周翔，你怎么样？”扔掉大石头，花木橙朝她弯腰，搀扶周翔起身。
“公子？你怎么敢砸他？”在周翔心目中，她的老板可是个文采飞扬的时髦书生。今日竟然为了救自己，冒着险出手制敌。“谢谢公子搭救。”
“哎，客气啥嘛，我今天也做的不够，在月盈楼就让你受委屈了。”
“那都是我应该的，算不上委屈......”
还没等她说完，脚下的朱天宏竟然再一次出手攻击，捡起刀冲她的小腿砍去。来势突然，没有反应的功夫。花木橙急忙抬手推开她，朱天宏已然满脸是血站在花木橙对面，这次扬手是朝花木橙来的。情急之下花木橙不再隐藏身手，探手入怀，摸刀、出鞘、刺杀行云流水。再看朱天宏，胸口中刀，汩汩冒血，直瞪着眼，扑通倒在地上。
呆看着地上那尚在抽搐的躯体，周翔极力控制着自己不发出叫喊。花木橙稍作思考，扬扬手，示意她一起把尸体拖拽到旁边不那么明显的地方，再盖上旁边几块杂物。拉扯着尸体，周翔已经浑身抖得不行。只会惶恐地随着花木橙行动，说话音量也控制不好，几次试图问话，都被他拦阻。
任这样惊慌失措的她自己离去，恐怕躲不过官府的追查。她平日一个人住在月盈楼，如今已经并不隐秘。最后决定，干脆把她带回了善物阁。
······
事多杂乱，赵万吉并没有马上意识到朱天宏一直未归队。待他把持着账簿和所有没收的钱财，一切安顿妥当在县衙门自己的房间后，长出一口气，一下子摊靠在椅子上，动弹不得。年纪不饶人，虽说这一通折腾身体也还扛得住，精神上的压力却更磨人。尤其意识到这一趟是受安禄山他娘那巫女的指使，逆反的情绪就充沛着周身，难挡的颓丧感。
妈的，等老子逮着机会的，我就把你们都宰了。
正在闭目养神，默默骂娘，有脚步声杂乱急促，由远及近。赵万吉停了胡思乱想，竖耳朵辨认着脚步里的慌乱疾谈。
完了，肯定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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