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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回

《那年幽州乱》 孙文翠/著, 本章共4091字, 更新于: 2024-02-06 13:18

第七回

疑术似幻 赵万吉倍感进退为难

云开雾散 祝元润终得生机呈现

搭弓就朝人射箭。

村口糊弄根绳子就不许人进。

这还是大唐圣上的疆土吗?

甚至你们的绳子都没当真用根结实的。草绳可还行?

最最过分的是,都没两头扯树干横空拦着,就摆那么一细条,小孩过家家都比你们讲究画面。

祝元润怒了。

“凭什么不让进?”

“少废话,滚。”

“好嘞。”

安之若素。

祝元润在血色夕阳中悟了。

今日诸事不宜。

······

烟雾依然缭绕,此巫已非彼巫。

赵万吉刚意识到自己有欠妥当,也许......下次再来?

从彩色羊毛地毯上爬起身打算出去,却突然眼前一黑,忽悠一下子,直挺挺坐了回去。

起猛了?

“来都来了,急什么?”

“你小小年纪就会使巫术?”

“我们巫女都是从小开始做。”

“年纪大些那位......”

“告假归乡,换我顶替。”

“这......”

“年终岁尾,这段时间犯太岁......诸事不可贸然冲动......宜妥协、宜配合......”年轻巫女并不给赵万吉疑问的时间,对他端详着,便一句句讲出来。

大巫小巫胖巫瘦巫都是巫,能抓住猴的就是好巫。赵万吉且就听听这巫如何掰扯,还没说完就听不进去了。

“这位大师,你们胡人也讲究易经八卦?你也没问问啥,就给我定案了?唬我呢吧?”

“我也是博采众长嘛。就算一棵青草,也要汲取日月精华。况且,这种预言也要结合各种不确定变数,单拎出来讲给你要紧的,讲的话你还能听得懂,难道不是巫者仁心,技艺高超?”

“你甭自夸。细说说这犯太岁。”

“刚刚都说了,重点不是犯太岁。重要的是,你这情况很严重,需要破一破。”

“神女有办法可破解?”

“那是自然。”

“费用也不少吧?”

“都什么时候了,要钱不要命?”

“多少?”

巫女伸手朝他比划了一比划。

赵万吉猛然怀念起原来那胖巫女,呜呜喳喳做那些戏法至少看起来卖了力气。这一进门没有几句话,就开口弄钱?可笑嘛。

“钱,本大人有的是。”用双手比划着大小,赵万吉朝这巫女欲询问,又不便随意提及,左右环顾了屋内一圈,压低声音。“先前那位神女,有那个,就是安禄山将军赏赐的至尊金牌,能证明人家的能力。你用什么证明?”

人人都多多少少听些安禄山与皇帝妃子的轶事,那是一鬼才,极其擅长见风使舵,能哄得杨玉环团团转。

人人都真真切切惧怕着安禄山,他有着神秘的粟特人血统。人们口口相传,粟特人操着突厥语,往来于丝绸之路干线,行踪不定,力量诡异,动辄以“光明教”名义神秘聚集,屡屡伴有血腥杀戮。故事攀爬传递到千里之外,活跃于安禄山的势力范围平卢、营州一带,辐射整个幽州。那安禄山,自称“光明之神”。

赵万吉不认可安禄山的发迹,“光明教”名不正言不顺,并不算光明。要谋得前途,还是得做学问考功名为正经。人道是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目不识丁言行粗砺,是他一辈子的心结。

可那是胡人安禄山。

平卢兵马使,营州都督。

杨玉环的干儿子,光明教领头者。

赵万吉心底再怎么衡量他不上数,遭遇里都切实地忌惮,哪怕只是谈及此人,也会多加几分小心。此等人物,由不得你些微造次。以至于那日仅看一眼安禄山的金牌,却也把赵万吉惊得一身虚汗。单就金牌本身来说,这虚汗当然不至于。而金牌的意义非凡,这是安禄山以天子自居的佐证。金牌数量寥寥无几,得金牌赏赐者,将来是开国元勋。这大逆不道的小道讯息,只在很少的一圈人中窃窃品咂。以赵万吉的地位,也是偶然听得一耳朵,却无处追问。

“一刻钟内,会有人来求我算她家的鸡丢失在哪。”她脱口而出一个含金量很低的预言。

这就产生弹性了。事态因支撑点过小,转而拥有了游戏性质。哪怕赵万吉心里念叨着,即便果真来人,不会是个托吧,我哪有时间陪她演?行动上却盘腿坐得牢牢的,就估摸着门口是不是马上闯进来个什么哭哭啼啼的家庭妇女。

······

祝元润疲乏低落的时刻,不愿意在吃饭时候讲话。

好不容易伺候他一切妥当,开始热水泡脚,视线逐渐迷离,神色也随之松弛。

闫大松开始迫不及待汇报工作进度。

“跟您早上兵分两路,我就直奔了市场。先自己花钱买了一张大饼......你别笑!我考虑的远呢,盯梢哪有那么容易?半道饿了怎么办?我得早有防备呀。”

“大松,你就说,信传到了没有?”祝元润今天是真累了,笑容都软塌塌地,声音也拖着腔、欠着气,脑袋歪过去瞅着大松,辨析着终极答案。

“您听我细致说嘛。”

“好,你自管细致说......要不再给这盆里添些热水。”

闫大松蹬蹬蹬蹬地麻溜跑个来回,取来水壶,添加热水。再探手试温,再倒些热水。

“总之,我等了又等,盼了再盼。真等得了主簿大人从院里出来。”

“似乎算不得惊险。”

“当然算不得,你不要插嘴嘛。”

“不插嘴、不插嘴。”

“大人提防的事果然不假,真有捕快跟踪主簿大人。我自然没暴露,只跟着偷看局势。最后,还是凭着我的身手偷偷潜入,进得屋内见了主簿大人。”

“好身手。吓到他没?”

“自然不能惊吓到他,我自有些分寸。”

“甭泡了,你赶快收拾干净,去门丁房候着,指不定什么时候,他就来与我面谈了。”

“大人,我不喜欢一个人睡那门房,守得离你近些不好吗?这一圈下来有多少凶险呢?我好歹比你耳聪目明些。”

“你睡觉都不敢一个人,还要擒贼?”

“莫瞎说,人家是为了保护你。论武功我未必弱于你,那天你攻其不备,我大意了。明明有门子,您非要把他打发走。”

“那门子一看就是县尉的线人,我留着他过年吗?嘿,你的牢骚越来越像小青。”

两个人正在斗嘴,外面隐隐约约传来低喊声——县令大人......祝老爷......

这是谁呀?二人茫然。

······

小青独个哭哭啼啼。

对面坐着祝元润和紧贴着大人站立的闫大松。

“怎么找到这来的?晚上吃饭没?”祝元润满是关心的疑问。

“老爷,我该死,活该吃不着饭。”小青满是羞愧悔恨。

“别说气话,大松给找些吃的吧。”

“谢谢大松哥,我吃不吃无所谓,我的马也在附近拴着,要不,麻烦你把马先归拢到棚里?”

小青的优点是心态好,永远不被逆境所累,屡败屡战不停步。

“还想着安置马,你都没有身份了。”大松轻蔑道,维护着自己的新地位。

想着赵万吉那副不配合的模样,白日里种种为难,祝元润一时间没了办法。

“要不然,让他当我的替身,去守门房吧。我就贴身守着老爷。”闫大松想出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险棋。”祝元润脱口而出,转而再论。“妙矣。”

······

鹰给儿很不满意。

“妙哇。”她讽刺着。

花木橙垂头丧气,悔恨自己失却了一次可以立功的机会。

“我明明说过,最恨的人是县尉,你却偏偏回绝了能管得住他的县令?”

“你那是夜里喊的梦话,我过后问你,你防备着我,又不肯承认,怎么能当真呢?”

“我说什么就是什么?平时把姐姐们哄得服服帖帖,你怎么单单对我不够伶俐了?难道是......”

鹰给儿猛然了悟。

“难道是,因为我没钱?不把实话告诉你,你就只能坏了我的事。跟你说,我爹娘虽然没了,钱却留给我不少。你就好好帮我,不会差了你的。”

“姐姐......”花木橙也一时找不到言语应对,“你先告诉我,我为什么把你留在店里?”

“你缺帮手嘛。”

花木橙傻呆呆看着她。

“你必然是随了你爹。”

“爹娘都不随,我不是他们亲生的。”

“没关系,我们俩也不是亲生的,我一样疼你。”

“闭嘴。但,我必要给他们报仇雪恨。毁了县尉全家。”

“这倒不是什么太大项目,他们家总共俩人。”戏虐到这里,花木橙眼珠一转,嘴又欠了。“你不会是想嫁给他儿子,想出个日日贴身折磨的手段吧?”

“花木橙,你给我认真点。”

“我对你从来都认真,是你不信,我又没办法。”

“把实话已经都告诉你了,你必须帮我。否则,我可是会杀人灭口。”

“姐姐不要。”

“我爹是匪王......”一不做二不休,干脆都说完,复仇之路,绑定他花木橙。

“我去见县令。”

“ 举报?”鹰给儿好恼。

“走门子,拉关系呀,大小姐。”

······

看着桌上摆的几样贵重吃食,祝元润神清气爽。自然不是贪财,这代表白日里拒绝自己的花木橙的殷切态度。

“花老板这是作甚?本官为政清廉,白日里的事,只因为破案心切,又一时找不到可以信任的人才,才想委托于你。令你这无关的平民陷于困顿,实属我的冒昧,那点摩擦,你不必挂在心上。”

“自大人走后,小人反复思量,良心倍受煎熬。大人明鉴,小人不肯成全,确是因为怕惹上麻烦,影响了生意。可大人刚刚上任,便冒着得罪县尉大人的风险,为旗县父老的安危呕心沥血,着实让我为自己的一己私心愧疚不已。今晚若不来拜会、请求补救,花某则夜不能寐也。”

“花老板奇才呀。”祝元润不由得探身向前,仔细端详了花木橙。“你是如何知晓,本官此番作为,能得罪了县尉?”

“本县的司法诸事皆归赵县尉亲自打理,您却亲历亲为,并私下寻找能人,不就是有所针对嘛。”花木橙也凑了过去,压低声音。“可,上任县令的事并不简单,此时开棺验尸,恐打草惊蛇,为时尚早,还是从长计议吧。”这我也猜得到哦。

祝元润呆了,抬手抓住花木橙手腕。“木橙老弟,究竟是何人?”

“大人不必多虑,都是可以推断出来的。”何人?平平无奇恋爱小天才是也。“近日并无凶案发生,所以大人追究的定是旧案。再加上背着赵县尉,事儿必然不小啊。况且上任县令和那匪王死得颇为蹊跷,大人千里迢迢从长安赶来即马不停蹄投身调查,定是背负着相关重任。”

“民间竟有老弟此等人才,我必奏明宰相,重重用你。”

“小人还是乐意过逍遥的日子。”真的不必了,鹰给儿满意就好,花木橙起身拱手。“今晚,我就是来跟大人表明个态度,今后有任何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吩咐,花某也会积极为大人出谋划策、贡献全力。”

安之若素,安之若素,祝元润默默警示自己镇定,莫笑得太明显。

“那我就不留你了,将那点心带走,你我今后密切联系。小青啊,送贵客。”

“大人清廉,点心给孩子们打尖。”

再深施礼,花木橙翩然离去。

祝元润回味着今天与花木橙的丝丝细节,不由得击掌慨叹,喜上眉梢。

“我华夏神州藏龙卧虎,高手在民间呐。小青、大松,你们俩要是有花木橙的五分手段......”

扭回身,却见两个少年扭打在一起。

“这要给大人留着!”

“我都饿两天了。老爷向来疼我,好吃的都会分我!”

“你临阵逃脱之罪还没补过,想的美。”

“那还不是因为你捣鬼,居然还顶了我的身份。老爷怎么会留着你在身边?”

“大人现在偏最喜爱我!”

“你们两个顽童,本官谁也都不喜爱,拿上一盒去分食。莫忘在门丁房等候主簿大人。”

北方冬夜,竟升腾起一派鲜活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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