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星昀和石峰的闹剧被闻声赶来的警员制止，随后连带着拉架的欧氪和牛小雨就又被带回警局。
简短的询问之后，欧氪和牛小雨被释放，石峰和李星昀被暂时关押。
欧氪自然不会走，他要等李星昀一起，安慰安慰他。牛小雨也没走，不知道她到底想等谁。
等候的过程总会显得很漫长，特别是在心情烦躁的时候。牛小雨几次想跟欧氪搭话，后者只是冷着眼看她，眼神中那种鄙夷具象化成一根根刺，扎的牛小雨自尊生疼。
欧氪从没喜欢过牛小雨，只不过爱屋及乌，既然李星昀选择了她，他也只能逼着让自己接受这位兄弟女朋友。如今恶心的真相被证实，牛小雨“偷吃”，石峰“趁热”，他哪怕不看牛小雨，光是跟她待在一个空间之内，都会浑身难受。这种心理上的不舒服直接影响了他的生理情绪，厌恶也随之透骨而出。
不一会儿，邱彤也来了。牛小雨一见到她就绷不住了，大声哭泣起来，嘴里嘀咕的内容尽是对生活的控诉，完全没有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欧氪越听越是心烦，干脆走到远处，顺手想抽支烟，却想起来烟早就没了。他只能走到院外，又拐过两个路口，终于在一间准备打烊的小卖部“续上命”。
回程路上，在警局大院门口又偶遇两人，牛小雨已经不再哭泣，反而画上了淡妆，根本看不出刚刚哭花脸的痕迹。
短暂的对视，形同陌路，确实一直陌路。
…………………
凌晨三点，石峰被放了出来。迈出警局大楼时，他小心翼翼的瞧了瞧，他是真怕牛小雨还在外面等他，也怕面对欧氪。
出乎意料的，牛小雨不在，预料之中的，欧氪在。他当然知道欧氪不会是为了等他，但他期望欧氪是在等他，同时他又矛盾的想要逃避。最终他还是选择擦着门边，从花坛中穿梭而去。
一直到快接近铁门时，石峰回过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欧氪那孤寂的背影，过往的一幕幕浮上心头。此刻他是真的很恨自己，恨自己精虫上脑不管不顾，恨自己没底线没原则，恨自己天天嘴上说着义气却干出恶心至极的蠢事。他也怕，特别怕失去欧氪和李星昀的友谊，他自己也不知道何时跟这两人处出了感情。
“我这个蠢货！唉…寝室我是没脸住了，今日不见…恐怕之后也没机会见了。”
踌躇良久，明明已经可以离开，但石峰还是走了回来。
欧氪听到了脚步声，以为是出外勤回来的警员，随即回过头去，两人四目相对。
石峰红着眼，几次想要开口，几次又被哽咽上涌的气息堵塞。
欧氪也没开口，看着石峰微红的眼珠，红肿的眼眶，带着瘀血的嘴角，一时间竟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那些怪罪责备的念头，此时完全飘散。
良久，终于压制住情绪的石峰还是先开了口：“氪子，我对不起三斤，对不起你。我特么就是个要肾不要命的废物，一精虫上脑就不管不顾。我…真特么挺没脸来见你的。”
欧氪咽了口唾沫，摇着头拍了拍石峰的肩膀，没有说话。
石峰想要去拉住欧氪的胳膊，但后者却把手收了回去。
他知道，这是对方的选择，他早就知道。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是发小。
他只能苦笑，自嘲自己本有机会彻底融入，但却没能够把握住。
不知是泪水还是溢出的瘀血有滑落的迹象，他伸手抹了一把，低下头看了看，说：“我签了和解协议，不追究三斤的责任。我活该…对不起！我以后不会再和牛小雨有联系，你…请帮我转告三斤。”
欧氪点点头，依然没有说话。
石峰苦笑转身，呆立了很久，但还是没有等到任何回应，只能拖着无力的身体蹒跚离开。
看着渐行渐远的背影，欧氪长舒一口气，轻声呢喃：“没关系…的吧？”
他在自问，从知道真相的那一刻开始就在自问。如果没有李星昀这一层关系，对于这件事的看法会不会就不是这样了呢？他不知道，实在是不知道。当信仰和感情发生冲突，纠结和矛盾便开始共鸣。
他是一名警校学生，他的信仰是正直。
李星昀正直，但不正经。
石峰既不正直也不正经。
答案呼之欲出。
不过，他不会把对自己的要求强加于别人，所以…应该…没关系的吧。
李星昀出来的时候已经3点40，他眼眶有些红，不知是泪腺过敏还是怒气未消。第一眼看到欧氪之后，他松了口气，然后又下意识的环顾一周，没人，有点失望。
“他出来了？”李星昀把欧氪手里的烟给抢了过来，大口大口猛吸。
欧氪又点燃一支烟，递过去，说：“走了。他说对不起你。”
李星昀接过新烟，随手丢掉烟屁股踩灭，说：“你啥时候看出来他俩不对劲的？”
欧氪迟疑片刻，道：“比你稍稍早那么几分钟…”
李星昀点点头，说：“我就说嘛！你肯定不能见着我戴绿帽子还不提醒我。唉…我特么…石峰真特么畜牲！”
“牛小雨也不是啥好东西…”欧氪补了一句。
李星昀翻了翻白眼，没好气道：“糙！别提这碧蛆！”
“行！那不提！”欧氪同意。
“小雨…牛小雨跟他一起走的？”李星昀没忍住又问。
“不是，你们进去没一会儿，邱彤来了，她俩一起走的。”欧氪道。
“唉…”李星昀长叹一声，道：“当初要是坚定的追邱彤，这会儿就不会有这破事儿了。”
欧氪不太赞同，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邱彤也不一定是啥好东西。”
李星昀抿了抿嘴唇，摇头道：“咱俩个顶个的豪杰，还不是特么的跟石峰裹一块儿了！人以群分不合理。”
欧氪歪过头想了想，感叹道：“好吧…你说的有道理…”
“小雨…牛小雨有说什么吗？”李星昀犹豫道。
欧氪摇摇头，说：“我没搭理她。”
“也是…”李星昀叹了一口气，说：“你一直都不太喜欢她…”
欧氪没说话，算是默认了，这个话题就此打住。
两人离开警局大院，漫无目的的溜达，但大体还是朝着警校方向。一路上李星昀都在吐槽，吐槽的内容涉及天文地理、四书五经、大象蚂蚁还有蜡笔小新，欧氪时不时回两句，表示自己有在认真听着。
黎明前最为黑暗，不知不觉，两人溜达进入了旧厂区废墟。
瞅着隐约的建筑轮廓，连续翻过两道低矮断壁，一条似有似无的界线翻转摇曳着出现在不远处。
“氪子，你看那是不是有条绳子在晃荡啊？”李星昀指着前方说。
欧氪早就看到了，但也不确定是啥，就沉思着没说话。
“嘶…”李星昀倒吸一口凉气，突然拉着欧氪后退几步，惊恐中带着莫名的兴奋，“氪子！我知道那是啥了！那是分界线！阴阳两地的分界线！传说黎明前阴阳分界线就会出现！”
“我阴阳你大爷！你特么阴阳谁呢你！”欧氪拍了一下李星昀厚实到发指的脊背，终于看清了那玩意是啥，“那是警戒线！”
李星昀转头看了看四周，若有所思道：“那不就是阴阳分界线嘛！刘暖曦是死人，在里面。我们是活人，在外面。”
欧氪白了李星昀一眼，扯了扯他的胳膊，转身向后走去。
“唉唉唉！”李星昀回过身拉住欧氪，说：“来都来了，进去看看呗！”
神特么来都来了！来都来了也不是哪都能用的啊！欧氪没好气道：“你特么是不是不知道警戒线的作用啊？要让我帮你回忆回忆？！“
“唉……”李星昀长叹一声，道：“今天真是什么都不如意…室友背叛我、女友背叛我、现在就连我最好的兄弟都……”
李星昀话还没说完，欧氪赶紧打断道：“走走走！你今天就算是上九天揽月、下五洋捉鳖我都陪着你！”
说罢，欧氪搂过李星昀，一起向警戒线走去。
在即将踏过警戒线的前一刻，欧氪又出声提醒道：“腿抬高，从边上跨过去，别留下脚印，不然可能会误导警方。”
李星昀转过头，瞥了欧氪一眼，一字一句道：“你以为我真是闲的没事要进去玩啊？我跟你说，我现在有理由怀疑，刘暖曦就是被石峰害死的！”
欧氪愣了一下，随即瞬间醒悟，脱口而出道：“你特么该不会还心存侥幸，认为石峰和牛小雨啥也没干吧？然后牛小雨为了帮石峰做假证，特意搞了这一出？李三斤，你特么能不能不要舔的这么低级？！”
“啥啥啥啊！你在说啥啊！”李星昀着急了，赶紧解释道：“我想到了一个可能性。刘暖曦不是喜欢石峰嘛，那有没有可能尾随跟踪他，然后发现他跟牛小雨那碧蛆有染。她知道牛小雨是我女朋友，便以此来威胁石峰。石峰没忍住，最后杀了他。这是有可能的对吧？”
“那石峰挖空她的肚子干嘛？”欧氪问。
李星昀摇摇头，说：“这我哪知道…我只是推出了一个合理的动机。具体的，不得进去看看才知道啊？”
说完，李星昀便一脚踏过警戒线，欧氪情不自禁的跟上。
外围的第一圈警戒线几乎围住了了整个旧厂区的热处理车间，但本身该地的面积不算太大，没走几步，他们又看到了第二圈警戒线。
这一圈警戒线所圈住的面积更小，只有一个池子及方圆两三米。
池子不大，也不算深，池水几乎干涸，可以看见底部的淤泥和上面浅浅的一层污水。污水和淤泥堵塞了一半的出水口，再往上一米二三的位置是进水口，进水口开在池子的上部，接近边缘。
池子附近掉落着很多腐木、枯草和碎石，若有若无的臭味飘荡在空气中。
“咦！张宏斌那厮不是说刘暖曦的尸体是淹没在水里，只能看到上半身吗？这水这么浅，难不成她还能插到地里去？”李星昀疑惑着嘀咕。
欧氪无奈的瞥了李星昀一眼，说：“警方肯定收集了大部分的池水啊！你特么就算上课睡觉也不至于没这点常识吧？”
“咳咳咳！“李星昀轻咳两声，故作深沉道：“我今天心绪不宁。”
欧氪没理他，自顾自打开手机，点亮电筒，弯着腰开始探索。他想试着寻找一下，看这些没有被搜走的残留碎物里会不会遗留下有用信息，李星昀有样学样。
警方搜索的太干净，就连池子与地面连接的缝隙中都空空如也，只有看起来没什么价值的碎石和沙土还遗留了一些。
两人不敢踏入第二圈警戒线，害怕警方后期取证会被误导，于是只能绕着警戒线查看。
探索完第一圈，一无所获，李星昀伸了个懒腰，电筒光线随之四处飞射。
黑暗中，光线是唯一可以吸引视线的东西。
突然之间，距离池子七八米的围墙处，借着扫过的光线，欧氪瞥到了一只运动鞋。只是一闪而过，他不敢确定，于是又立刻举起手机，将光线对准过去。
真的是一只运动鞋！鼓鼓囊囊！
“糙！有人！”欧氪下意识叫出声。
“我糙！？”李星昀回应了一个惊呼，快步向欧氪靠近。
几乎同时，漫天的沙石凌空迎面而来。两人躲闪不及，被沙石扑了一脸。
沙石沙石，有沙有石，沙细如灰，猛往鼻子眼睛里钻。石大成坨，砸在脸上生疼。
“哎哟！我糙！”李星昀明显是被砸疼了。
欧氪还好，只是眼睛被迷了，不太睁得开。恍惚间，一道身影从两人面前窜了过去。
“追！”欧氪搓揉着左眼，右眼眯成一条缝，紧盯着那道身影，尾随而去。
李星昀也顾不上脸上的伤势，紧跟在欧氪身后。
这种一前一后的双人行动步骤已经被他们养成习惯，读书的时候跟校外的混混打架都是这样，欧氪打头阵，李星昀殿后。不过大部分时候都是欧氪冲穿阵线，自己打的嗨皮，李星昀则被反应过来的人群围住，人家新仇旧恨都往他身上招呼。所以确切来说，两个人中，欧氪更能打，出手更重，李星昀更抗揍，敏捷更高。
偷袭者跑的很快，而且熟门熟路，两人硬追了一小段路，在围墙与厂房之间的一个夹角丢失了目标。
热处理车间的围墙并不矮，起码有两米开外。围墙下面没有垫脚的东西，正常人想上两米的墙并不轻松。
但围墙下有个狗洞，目测可以钻过去正常体型大小的杜宾或者罗威纳，也就是说只要身材矮小，人也可以通过。至于欧氪和李星昀…一个又高又大，一个特别大，想出去是不可能了。
显然，那名偷袭者必然是从这里逃走了，因为欧氪在追击时隐约看到了对方的身形：个子不高，不到1米6，体型中等，头戴鸭舌帽，脚穿运动鞋，白色袜子。
具体性别无法断定，毕竟只是隐约看到了身体背侧的部分特征而已，但也就是这些特征，让欧氪在脑海中为其画像时居然同时画出了男、女、老、幼四种形态，这是绝对让人匪夷所思的。
欧氪是刑侦专业的高材生，在特征画像方面有些涉猎，曾经也尝试利用一些老旧案件的嫌疑犯特征进行画像，画出来也倒差不差，起码有70%的相似度。
但刚刚那个背影，却让他连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都没法画明白。
画像也就是一瞬间的事，随即欧氪反应过来，转头看向李星昀，只见后者在狗洞边蹭来蹭去，好像试图钻出去，嘴里还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念叨着什么。
“大哥，我都过不去，你寻思什么呢？”欧氪没好气道。
李星昀讪笑两声，道：“我只是想起了一个梗……我就蹭蹭，不进去……”
“你特么！心真特么大！”欧氪吐槽了一句，又问：“你看清那个人没？”
李星昀懵逼的摇摇头，说：“这路这么窄！你挡我前面遮的严严实实的，我啥看不到，就跟着你追来着。”
“他抛沙的时候呢？你也没瞥到？”欧氪还不死心。
李星昀还是摇头，说：“那就更没看到了，我就下意识的靠近你，沙子从哪里抛出来的都没看到。”
欧氪叹了一口气，白了李星昀一眼，说：“你好废…”
李星昀顿时怒了，反问道：“你看到了？”
欧氪点点头，说：“看到了大概！”
李星昀极其自然的将被调侃的怒意散掉，义正言辞道：“那不就结了！你看到就行了，我看没看到有啥关系！”
“你特么…”欧氪无力吐槽，随后拿出电话，准备报警。
“给楚警官打！”李星昀提醒道。
欧氪点点头，翻出之前楚茶茶留下的电话号码，拨通过去。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通，楚茶茶的声音有些慵懒，口气也不太好。
欧氪快速将事情经过讲清楚，后者在缓了十几秒后才反应过来，情绪瞬间激动起来，吩咐让两人一定要保护好现场，不要离开。
一分钟之后，楚茶茶的电话又打过来，这一回是特意叮嘱两人要注意自身安全。
趁着警方还没赶到，欧氪两人又回到之前那偷袭者躲藏的地方查看，不过两人不敢离太近，生怕自己的脚印污染现场。
那是一个由两道断壁夹起来的死角，断壁的断口呈45度向下，断口处参差不齐，越接近地面的地方越窄。所以当时欧氪只看到了一只暴露出来的运动鞋，却没看到其他东西。
死角比较宽，足够两人并肩而立，地面是夯实的水泥地，沙石中隐约有几个看起来像脚印的凹凸图案。
死角的两面围墙和断壁内侧都没有剐蹭的痕迹，裸眼观测没发现有价值的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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