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7点，郑光忠吃过晚饭，准时坐在电视机前，收看本地时事新闻。
“两天前，本市公安机关根据有效线索雷霆出击，在市郊的一个废旧工业区仓库内侦破一起本市建国以来最大的非法武器走私案，共查获各类非法枪支215支，土制炸弹20枚，各类管制刀具6把，一名歹徒因负隅顽抗被警方击毙，当场逮捕走私团伙成员12人，另有多名团伙成员在逃，目前本案仍在加紧侦破中，对于后续案情，本台将会持续跟进；另外，警方近期还破获了几起……在本市新任公安局长徐定坤上任以来，警方对全市黑恶势力和犯罪团伙加大打击力度，秉持着公安部新下达的‘全力打击，一个不留’的作战方针，全市公安干警在新任局长徐定坤的带领下紧绷神经，加班加点，不放过任何一个嫌疑人，不漏查任何一条有价值的线索，发誓把市内的每一处犯罪角落铲除殆尽，还市民一片晴朗的天……”
郑光忠端起茶杯喝了几口，随手又把电视切换到另一个频道。
“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欢迎收看本期的名人访谈节目。”女主持人微笑地对着屏幕说道，“本期我们要采访的人物，是善德集团的总裁方远山，方总您好！”
“主持人好，大家好。”方远山朝屏幕前点点头，整顿衣襟，正襟危坐。
“方总，非常感谢您能忙里抽空，来到我们的节目直播间。首先我要恭喜您，贵公司研发的抗病毒药物立达安一经上市，就收到市民抢购一空，并且显示出良好的抗病毒效果，解了全市病毒蔓延下的燃眉之急，为此您也荣获了市明星企业家的称号，请问您对此有何感想？”
“首先非常感谢政府和全市人民对我本人的认可，其次，我觉得这是一个企业家应尽的社会责任……善德医药不但研发了立达安，在其他疾病领域的药物研发如心血管病，癌症，免疫系统疾病等，也在齐头并进，今后我们立志成为一家综合性的……”
主持人不断投出赞叹的眼光，方远山也愈发得意，不禁翘起二郎腿，在椅背上轻轻敲着手指，红光满面，面对镜头侃侃而谈，一改之前矜持的作态。
郑光忠拿起遥控器正欲切换频道，手却在空中凝固住了，他紧盯电视屏幕，微微皱起眉头，脸上肌肉绷起，心跳也开始加速。直到访谈节目结束，他依旧愣在沙发上，脑海中的思维已飘到遥远的过去。
他一鼓作气站起身走向卧室，打开床头柜，打开柜门在里面翻找半天，找出一本沾着灰尘的皮面手册，他怔怔地盯着褐色封面看了半天，仿佛在下定决心打开封存依旧的记忆。终于，他伸手拂去封面上的灰尘，解开扣在封皮上的一粒纽扣，开始翻阅里面的内容，都是一些他以前的工作记录和相关资料。他又从中拿出几张随资料夹带的老照片，照片底色业已泛黄，他对着这几张老照片凝视许久，手指微微颤抖，神情恍惚。
最后他把皮革手册又塞回原处，紧紧关上柜门，就像把这遥远的记忆再次封存起来，但心情再也回不到原来的状态，平静已久的水面再次牵起惊涛骇浪，他却如一个退役多年的水手，面对突如其来的变化一脸茫然。他撑起沉重的身体，在卧室内来回踱步，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他似乎毫不知情，深陷在犹豫和不安中。
“叮铃，叮铃！”室外传来清脆的门铃声，他这才从苦思中勉强挣脱出来，慌忙走出卧室，朝客厅的大门走去。
“谁啊？”
“爸，是我。”是郑理的声音。
郑光忠微微一愣，打开门，郑理笑盈盈地走了进来。
“爸，我正好抽空来看看。”
“啊，吃了。”郑光忠把郑理请进屋，“今天你怎么有空过来看我？”
“今天啊，是邱月的生日，我带她去她最喜爱的餐厅吃饭，回来时顺路就到你家来了。”
“哦，那她怎么没过来坐坐啊？”
“她呀，说队里还有一些事要处理，让我向你问声好，就走了，我今天正好轮休，没事就过来了，你看，这是她在餐厅里买来让我带给你的，她知道你爱吃这家的点心。”
“邱月这姑娘心思还真细啊，你回头帮我谢谢他。”
“您放心，我会转告她的。”郑理笑着说。
“郑理，最近那个新局长上任后，你们的工作压力更大了吧？”郑光忠关切道。
“确实，现在各级指标都在层层加码，我们时刻不得不面对着连轴转，今后我能抽空来看你的机会就更少了。”
“没关系，你工作要紧，不要总往我这跑。对了，听说你们最近打黑除恶的成效还挺显著的。”
“是的，破活了一起特大枪支走私案和两起贩毒案，一系列偷盗、诈骗案，还对市内的黄赌毒窝点进行了大清扫，归案人员数量还真创了新高呢。”
“好，那就好。”郑光忠欣慰地说。
“爸，我之前按了好长时间的门铃您才开门，您在干什么呢？是不是在休息？”郑理好奇地问。
“哦，没有，这不还早着呢。”
“那你在干吗呢？是不是……在和您的那个老相好通电话呀？”郑理调侃道。
“胡扯，没有的事。”郑光忠脸微微翻红，随即又沉默下来。
“爸，从我一走进来，就发觉您的脸色不太好，您到底有什么事呀？”郑理恢复严肃，关心地问道。
“郑理，爸是一手把你带大的，你实话实说，这些年来你对我有什么看法？”
“看法？”郑理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爸，您知道，我从来都拿你当亲生父亲，甚至比亲生父亲还亲。”
“是吗？”郑光忠并未表现出高兴的神采，他微微仰头叹了口气，似乎这不是一个令他满意的回答。
“爸，你怎么了？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是不是……我要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让您不高兴？”
“不，不是，你没有对不起我的地方。”
“那你到底怎么了？”
“我……”郑光忠的眼圈突然开始泛红。
“爸，没关系，您又啥心里话就跟我直说吧。”
“郑理啊，有些事……我觉得有必要告诉你，不管你会对我有什么看法？”郑光忠心里似乎压着块巨石。
“爸，您就说吧，这么多年你对我怎样我还不知道吗？我没有什么能怪罪您的。”
“有些事，原本属于保密范畴，我不该随意告诉你，但时隔那么多年，我想时限应该早已过了，我要必要把事情告诉你，毕竟……怎么说，你也算是当事人之一。”
“爸，您说得难道是……您曾经任职国安部期间的事？”
“对，这事跟你有关，希望……你有所心理准备。”
“您说吧。”郑理镇定地答道。
“你知道，你曾经是我从孤儿院领来的。”
“当然知道。”
“当你一定不知道，你的亲生父母是谁。”
“亲生父母？”郑理困惑道，“您从没和我提过这些，难道您知道他们是谁？”
“我知道。”郑光忠深吸一口气，仿佛在下莫大的决心，“他们在你被送进孤儿院之前，都已经死了。”
“是怎么死的？”郑理追问。
“被开枪打死的。”
“什么？”
“准确地说，是被我和当时的一位同事……开枪射杀的。”郑光忠说完，努力抑制颤抖的身体。
“为什么？”郑理睁大双眼，简直不敢相信。
“当然，发生这样的惨剧，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你可以恨我，甚至……不再认我这个父亲。”郑光忠的眼泪夺眶而出。
“爸，我不想恨你，我不想！”郑理紧紧握住养父的双臂，眼眶也不禁红润起来，“但请你告诉我事情的原委！他们做了什么？你又为什么这样做？”
“今天我旧事重提，就是为了把这些封存依旧的真相全都告诉你，这样……我的心也能舒坦些。”郑光忠擦干泪水，定了定神后说道，“你也许不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古往今来，都存在一些具有特殊能力的人，至于这些人为什么会有那样的超能力，或许是在某种条件下体内的基因变异，至今科学无法给出确切的解释，而这种能力是从他们家族的那一代开始形成的，往往也无法准确追溯。这些人的数量极少，在茫茫人海中可能并不起眼，甚至身份卑微，直到在某一偶然时刻展现出他们的特殊能力，才会为人所知。而这样的人，对于国家而言，往往被看作是一种特殊人才，每个国家的安全部门，都希望招纳这种具有特殊能力的人，为国家的安全和情报系统服务，就像美国的中情局，前苏联的克格勃，都在他们自己国家招纳过此类人，当然，我们也不例外。”
“您的意思是……”
“你的亲生母亲，就具有这样的特殊能力。”
“我母亲……有什么样的能力？”
“你母亲的血清里，有一种十分特殊的激素物质，虽然这种特殊物质本身并不具备危害性，但可怕的是，一旦它与动物唾液结合，会立即产生一种类似于氰.化.物的剧毒物质，而且只需极微剂量，就可以马上置人于死地。”
“置人于死地？”郑理惊声问道。
“这种激素与动物唾液结合产生的化合物，可以瞬间把人杀死，除她本人以外。注意，我说的瞬间，不是一个小时，也不是一分钟，而是区区几秒钟。”
“真不敢相信，我母亲竟会是这样的人。”郑理惊愕道，“可是……她自己并不知道？”
“就像我前面说的那样，这些人往往只是在偶然间展现出他们的特殊能力，才会为人所知。”
“那她的这种能力是怎么被发现的？”
“据我们当时掌握的相关资料，她的这种能力是因为一起过失杀人案才被发现的。”
“过失杀人？”
“当然，这绝非是你母亲的本意，相反，据我们了解，她是一个心地善良，为人热情的人，那件事对她本人造成了巨大的精神打击。”郑光忠不由叹息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根据当时的案件记录，你母亲去一位邻居家做客，邻居家买了菜，但那天碰巧邻居的手意外受了伤，于是你热心的母亲主动提出帮邻居切菜，但由于她对邻居家的菜刀用不顺手，期间菜刀不小心划破了她的手指，而菜刀上的血并没有清除干净，接着你母亲又用这把菜刀继续切菜，导致一部分菜里混入了你母亲的微量血液。”说到这里，郑光忠又深深叹了口气，“当晚，邻居一家人吃了你母亲为他们切的菜，其中有一部分菜被做成了凉拌菜，也就是这份凉拌菜要了邻居一家人的命。”
“就那么一丁点血，就毒死了一家人？”郑理难以置信。
“对，可以说，这种毒素的单位毒性超过了市面上绝大多数的毒药，而且不留痕迹。”
“可你怎么肯定是凉拌菜毒死了他们？”
“我们后来专门做过测试，这种毒素被加热至70℃以上，便会被分解，而那晚邻居家的其他菜都是热菜，即使菜上沾有血液，经高温加热后也不会产生毒性。”
“母亲因此被判了过失杀人？”
“警察调查后发现，邻居一家人死于氢化物中毒，可他们案发当晚吃的菜里却几乎检测不到此类物质，在他们家里也没搜出任何此类毒药。”
“那他们怎么断定是我母亲投毒？”
“对于当时的警察来说，确实是一件棘手的问题。但不管怎么说，除了邻居一家人外，当天唯一和这家人接触过的人只有你的母亲，警方当时甚至怀疑，是你母亲趁邻居一家人吃饭时，把毒药灌进了他们的口中。”
“这要怎么才能做到？这一家人又不是小孩子，会一个个乖乖地喝下毒药？”郑理简直哭笑不得。
“确实，这种假设的实际可操作性几乎没有，再说经警方打听，你母亲和邻居一家也无冤无仇，这一家人也没有自杀倾向。但当时正是严打时期，警方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过这样一件大案，你母亲依然被认定为唯一嫌疑人。”
“那警察后来是怎么认定是我母亲的血毒死了他们？”
“经过警方的一再审问和你母亲不断的回忆下，她才告诉了警察那天切菜时划破手指的事实，虽然警察认为这件小事对案子无关紧要，但除此之外，却再难发现案发当天任何其它的异常现象，于是就决定死马当活马医，他们找了条野狗，让你母亲当场试验，其结果……你一定想得到，使众人大惊失色。”
“那之后呢？”
“当警方意识到你母亲是个有特异能力的人，加上并无主观杀人动机时，自然不敢再按常规程序来办案，他们把这一情况层层上报，最后此事由我当时任职的国家安全部第六分局接管下来。”
“那她最终……被法院判定为过失杀人了吗？”
“当然，从警方的角度来看，这无疑是过失杀人，但由于你母亲的情况极其特殊，在我们介入后，经与公安方面的重重协商和研究，决定特事特办，最终撤销了对你母亲的控诉，并决定把事实真相进行保密，以避免扩大影响。而对于不幸遇难的那一家人，只能以悬案处理，后又经当地政府批准，以适当的理由给于其亲属一笔补偿费，这件闹得沸沸扬扬的事件，就此告一段落。”
“那之后……到底又发生了什么？”郑理急忙问道。
“之后的事，虽然是我酿成了悲剧，但或许……多多少少和你的亲生父亲有关。”郑光忠一脸怅然若失。
“我的亲生父亲？他又做了什么？”
“据我们了解，你的亲生父亲是一个性情暴戾，且控制欲极强的人，你那不幸的母亲总是任他摆布，屈服于他的威严之下，尤其在那次过失事件之后，你母亲在内心背负起杀人的负担，精神陷入了崩溃，变得更加柔弱不堪，对你父亲更是言听计从。而你的父亲自从知道你母亲拥有这种特异能力后，不知处于什么原因，却极力阻止她与我们接触。我听说你的父亲在外与人有些债务纠纷，可能因此结下了仇，所以他把你母亲牢牢控制在手上，是否为了利用她行图谋不轨之事，我们不得而知，但就是你父亲的所作所为，成为了那次悲剧发生的导火线。”
“求您告诉我，那次你们和我亲生父母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事发生在1985年。”郑光忠抬起头，凝望着天花板，他的视线似乎穿透了屋顶，穿过茫茫数十年的时光隧道，再次看到了令他永生难忘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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