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富丽堂皇的建筑,门前的小广场上,罗马式战车雕塑的喷泉,还在喷着水。场所是开放的,绕过小广场,就是停车场,停车场是自营的,赶在日暮将近的时段,豪车排着队地开进来。钱羽抬眼看向门楣,描金的四字招牌,上面写着“中州会所”。
“家人们,大家好,华灯初上,主播钱德勒准时与您相会。夜半三更的……最适合去逛逛繁华的场所,开启我们今晚的目的地,打卡中州市第一销金窟。”
化身为主播钱德勒的钱羽,故作神秘地做着直播。暗送秋波,款款情深,能用上的招数,都用上了,眉眼间尽是挑逗的味道,想勾起一众粉丝的探秘情绪。
钱羽的脚步未停,又说了句:“说不准哪个包厢里,就能看到权钱交易……”
耳畔的蓝牙耳机中,响起了提醒声:“那可不是闹着玩的,主播悠着点儿,小心弄死你。”
听到了回应的钱羽,破涕为笑:“谢谢大哥提醒,可都到门口了,要是不进去,也不是咱性格啊!看这会所,奢侈豪华,都写在外面了。能在里面消费的,除了吃请的高官,也没别人了。可你就是不知道,里面那些高官,享受的是什么。”
耳畔的蓝牙耳机中,又响起了鼓励声:“那咱就进去,主播都不怕,谁还能怕看呢?”
听到了鼓励的话,钱德勒笑了:“小心是必须的,不过光我一个人小心,也不行。咱们做个约定,从我迈进中州会所的第一步开始,直播间就要保持静默,谁都不能出声。可能的风险摆在眼前,为了不让人轰出来,咱打卡要走出探案味儿。”
此时的时间,已经入夜,之于中州会所,则到了正牌的营业时段。作为中州市区,最炽手可热的娱乐场所,必须是城区最亮的单位。别处充其量只是照明的状态,即便夜晚也有在工作的,也只是比路灯稍微亮一丢丢。中州会所,可是华灯璀璨,因为开门迎客,建筑内外都得亮着灯。
钱羽走到门前,刚想抬手推门,门自动开了。“嘿……活该他们家能成销金窟,服务真到位。”自动感应平移玻璃门,兴许技术很早以前就有了,可时至今日,能找门路安装的单位,还是会显得特别新潮。
钱羽抬手,看了看手臂上的隐藏孔洞(手机藏在腕袋里面,孔洞是钱羽自己剪出来的,正好露出手机正面的摄像头):“中州会所,我来了!”
没来得及参观中州会所,在通向各个功能区的过道上,聚集了熙熙攘攘的人群,成了热闹的中心。钱羽打算自己逛自己的,主播钱德勒却要随着热点,把自己和镜头,一起带向热闹所在的中心。
一个穿着西装的年轻人,站在过道的高台上,高喊道:“东主陈大卫生日派对,今天在中州会所的客人,到零零发号包间,说声生日快乐,赠送中洲地产95折优惠券。”
熙攘的人群中,传来窸窣的讨论声:“中洲城区的房子,售价基本都是万元起了,95折……我靠……”
听到喊话的人,漫不经心,即便明知利益在前,也只是说笑着,零零散散的向前走去。
一旁的迎宾,在身后大喊:“数量有限,送完为止。”
听到迎宾递出的信息,人们立刻给了反应,脚下的步伐加快,迅速向前走去。
说是不为所动,那是高看钱羽了,只是初来乍到,他是真不知道,零零发号包间,在什么地方。在钱羽木讷得站在原地时,快步向前的人,已经形成了人潮。如钱羽这般,进中州会所另有目的,不想让自己显得突出的,只能在人潮的推动下,冲向零零发号包间。
可到了门前,就已经进不去了,门前守着四个壮汉,穿着打扮,一水的黑色西装。瞅这架势,不注意仪态仪表的,还不让进。于是,方才激动到狂奔的人群,在零零发号包间前,安静了下来,各自整理着仪容。生怕过会儿轮到自己时,因为衣服没穿整齐,被门口的保镖筛出来。
被裹挟过来的钱羽,也随着人群安静了下来。钱羽观察着周围的情况,虽然穿西装的保镖,健硕的大胸肌,有点儿另类,可是脸上都挂着微笑的表情。在他们的陪同下,冲到门前的人从众,也都放下芥蒂,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钱羽处在一片轻松自在的氛围里,成了别有用心的那一个,因为主播钱德勒得找镜头点,让直播间看到现场的环境。可怜的钱羽,只能抬起手臂,抢抓前方的视角,于是在推搡中,挨着身边人的白眼。功夫不负有心人,在焦急等待的尴尬中,终于轮到钱羽这里了。
钱羽昂首阔步,挺起松垮到不匀称的胸肌,迈进零零发号包间的通道。迎面一张横幅,“中州地产壹号院”,明晃晃的做着广告。这是现下中州市热销的楼盘,主打城市花园洋房。开发商叫陈大卫,听说留过洋,是真真在海外,住过歪果仁公寓的人。
零零发号包间内,进门就看见了陈大卫,一张阳光的笑脸,欢迎着进来道贺的路人。陈大卫正是这次生日派对的东主,热情洋溢的东主,在中州市打出广告的高大上。进门的路人,刚才在门口,与保镖的相处中,已经做了微笑训练。眼下见了主人家,表情自然而然地,随着主人家的心情,切换成了笑容灿烂模式。毕竟人家东主手上,攥着价值不菲的礼品优惠券,道贺的路人没什么给的,路人缘必须给到。
火热的场面都是别人的,钱羽记得,自己是别有目的的。想到这里,趁人不备,钱羽进了卫生间。虽然一路走来,运动量不大,紧张感还是让钱羽脑门暴汗。即便是初体验,探案的第一步,钱羽走起来了,钱德勒直播间的老铁们,可都在看着,硬着头皮也要干下去。
零零发号包间,一阵喧闹过后。陈大卫送走了路人,手里还端着酒杯,站在原地喘气。陈大卫的脸上,也是暴汗的状态,笑容换成了微笑,可再难收了,因为脸已经笑僵了。陈大卫抬手揉了两下腮帮子,呼了口长气,坐在了沙发上。此时房间内,只剩下生日派对的正主,也就是陈大卫和他请的朋友。
生日派对还在继续,生日蛋糕就放在餐车上,静静地停在角落里。停放的位置显得很突兀,下面还摆着地点的正主,伴着墙角沙发的茶几,茶几上盖着红布,像是藏着庆生的惊喜。路人只是生日派对的余兴节目,对于有留洋背景的陈大卫,招待请的朋友才是重头戏。
陈宏基安静的坐在后面沙发上,他是中州市副市长,分管住建委的主管领导。陈宏基受邀,参加了陈大卫的生日派对,可是到场才发现,参加派对的,只有他一个。好在临时的余兴节目,让两个人的尴尬,一扫而空。眼看着路人留下了路人缘,助兴完毕,结束离场,陈宏基也坐不住了。
陈宏基夸奖道::“陈董事长真是好手段,壹号院的项目开售没几天,你在中州人的心目中,影响力已经不一般了。”
陈大卫笑着答道:“那要看是谁的买卖了,小侄初来乍到,对中州的人事还很陌生,总有些事会做得不到位。”
陈宏基道:“哎,哪里?贤侄是留洋背景,这在中州绝对是透着一身贵气,从事地产行业,又做得风生水起,前途必定无可限量。”
陈大卫客气道:“中州地产的生意,还要仰仗世伯照顾。”
陈宏基眯眼笑着说道:“贤侄事业有成,我老了,恐怕以后还要你来照顾的。”
陈大卫突然变脸,故作诧异地说道:“侄儿冒昧了,这次生日派对,看似花销都是我出的。实际上里面用来奠基的,都是您老干股分得的红利。”
说话间,陈大卫推开盛放生日蛋糕的餐车,掀开了盖在茶几上的红布,黄橙橙的金条裸露出来,摞了整整三层。
陈大卫慢条斯理起来,微笑着说道:“只是这个红利,别的坏处没有,就是太重。为了方便从我这儿搬到您家,侄儿还特意雇了几个壮汉。外人不知情的,还以为是我请的保镖呢……”
陈宏基喜笑颜开,抬起厚厚的巴掌,拒绝道:“不,你别小看了世伯,我早年是在体委任职的,别的不敢说行,力气绝对没问题。”说着,陈宏基两眼冒金光的,秀起了肱二头肌。
在灯光暗淡,不起眼的卫生间,门虚掩着,一部手机伸了出来,手机背面的三个摄像头,全部裸露在外。主播钱德勒拿着手机,敬业地做着人工支架,即便头上暴汗,直播间的镜头也是稳稳的。可以说,零零发号包间内的情况,被钱德勒直播间的观众,看了个清清楚楚。
“呵哈哈……”欢快的笑声,从零零发号包间响起,生日派对的氛围依然火热。
中州会所就是个灿烂胜过月宫,在夜晚也会灯火通明的单位。出了中州会所,钱羽进了巷子,是正牌的老巷子。别的不说,差异感是极强,犹如进入熄灯模式,在静谧的夜晚,感受尤其强烈。好在钱羽路熟,在月朗星稀的夜晚,穿过狭窄的小路,走出别样的情趣。
钱德勒笑着,在直播间炫耀道:“都知道中州会所,太高档,真不让直播,呃……”
走在回家路上的钱羽,完成了钱德勒的使命,打了个酒嗝,结束了直播。随后脚步打晃,穿过狭窄的巷子,生生在远处路灯的照耀下,晃出了影影绰绰的效果。迷糊的钱羽,抬手扶住了墙,才算稳定下来。前方是状元桥,真的有一座带石阶的老桥,因此人们习惯称这里叫“状元桥社区”。看到了状元桥,也意味着,钱羽离家近了。
兀自,钱羽向前走着,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发生的诡异变化。一道黑影闪过,路边的一块普通石头,重重的砸在钱羽头上。钱羽应声倒地,借着月光,可以清楚的看到,他头上的血迹。钱羽并没有失去知觉,双手伏地撑了一下的同时,左腿抬起,在地上蹬了一下。奋力的挣扎,没有改变什么,一声咳血过后,钱羽又趴回了地面。
前方就是状元桥,也是钱羽所住的社区,钱羽的意识里,到了这里就是到家了。钱羽粗喘了口气,伏在地上,向前爬去。见状,那道黑影走上前,朝着钱羽的头部伤处,又重重砸了两下,直砸得钱羽昏死过去。随后,黑影站起身,将钱羽拎起,走向了状元桥。
黑影站在状元桥上,斜瞄了一眼钱羽。已经昏死的钱羽,随着岸边的商铺,一同保持缄默的状态。咔嚓一声惊雷,划破夜的静谧,捎带着给凶案现场,来了一道转瞬即逝的光亮(闪电)。钱羽的身体,被蛮力从桥栏翻过,翻转跌落,桥下就是映着月光的运河水。近乎失去意识的钱羽,被翻下的瞬间,还在透过模糊的眼睛,看向桥上。
“噗通”一声,只余下身体入水的闷声。钱羽跌进水里,缓缓的漂在河面上,顺着水流,漂到桥洞前。七夕时,拴同心锁的铁链,挡住了钱羽,阻断了他向下游漂去的水路。伴着夏夜对流雨的急骤,雨水拍打在钱羽身上的同时,也拍打着铁链上的同心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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