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慧小友,此后你便同其他三十五名孩子一样,在鹤洞书院安顿下来,每逢年节前后方可回家,若有事离开书院,须得告知上课的夫子或者管斋舍的鹤婆婆,明白吗?”
负责招生的赵夫子嘴上细细叮嘱着入学事项,手上忙活着书写名册。
良久,他终于把名册书写完毕,举起纸张满意地吹了一口气,才把目光转到她身上。
鲜亮的黄色衣裙,梳着垂耳髻的她,虽说已经十二了,但这两年随着师父在外云游奔波,看起来不过十岁。
赵夫子收好名册让她抱着,“走吧,现在带你去一八号斋舍。”
闻慧乖巧跟上。
无双城是涟国境外最南边的土地,独立于四国之外,两面环海,交通天下,富庶非常。
城内崇尚学识,男女皆有入学的权利,居民大多温饱之上,因而书院众多。
而鹤洞书院在其中当属最优。
十岁那年,闻慧在冬日里莫名其妙生了一场大病,连日里高烧不退,小命全靠参汤吊着。
闻夫人已不抱希望,凡是遇到神佛便求,偶然路过一座京郊小寺,其中住着的游方神医杜衡杳听过之后,说她或可一试。
闻家夫妇以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让杜衡杳看诊,结果三天内闻慧就醒了。
她仍然记得,自己在上一世由于癌症去世之后,魂魄漂泊许久,好不容易醒来,听到杜衡杳跟她说的第一句话是——
“神魂自会寻其归处。”
之后,杜衡杳告知闻家夫妇,她两月后才会离开,这两月内有任何情况都可以到崇善寺找她。
闻慧醒后,两个月的时间不论看过多少郎中,多少御医,仍旧缠绵病榻。
闻夫人没法子,既无法让杜衡杳甘心留在盛京,又无法让女儿痊愈,只好请求杜衡杳带着她,但愿她能有个健康的身体。
而杜衡杳带她游历四方的这两年,闻慧的心结打开,身体自然一日好过一日。
至此闻家夫妇才对这一对师徒彻底放下了心。
“闻慧小友,从练武场向西边这条路是去饭堂,向南便是斋舍了。”赵夫子拄着拐杖,不停向她介绍书院的构造。
练武场上突然爆发一阵少年的欢呼,吸引了路过之人的目光。
“承哥威武!”
“揍他的!”
赵夫子原本和煦的神情立刻冷肃下来,他重重敲着地面走过去,但欢呼的人群听不到夫子的声音。
“成何体统!”赵夫子一拐杖敲上了最外围哄闹得起劲的一个学生。
那学生呼痛,迅速吓得一群人耷拉下眉毛。
闻慧这才远远看清是怎么回事。
“陆承!你瞧瞧自己这副德行!整日不务正业,欺压同门,还不赶快起来!”赵夫子迎风咳了两声。
那名叫做陆承的少年不情不愿地放下拳头,理了理滚上泥土的校袍。
没曾想,他正转身时,被压着打的白鹰挥着拳头冲他后脑砸去。
“承哥小心!”
没人能料到,在赵夫子面前居然还有人敢主动与同门斗殴,陆承一时不察,被砸得一个趔趄。
赵夫子怒上心头,举起拐杖对着白鹰的屁股重重打下去,“平日先生教的礼仪规矩你们真是一点也不记得了,竟敢公然挑衅院规!”
他瞪了一眼陆承,“白鹰,陆承,跟我走!”
被一杖打懵了的白鹰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哆哆嗦嗦地跟着赵夫子,眼睛看也不敢看陆承的表情。
谁不知道混世魔王陆承的厉害,他居然还敢偷袭,要不是赵夫子及时制止,自己恐怕已经被气急的陆承打得呕血。
但另一边的陆承还在揉自己的后脑勺,他回想起赵夫子的那一眼,不过是警告他别再节外生枝,此事就到此为止。
但白鹰此人实在可恶,就算不在书院,将来在院外他也得找个机会狠狠揍他一顿。
“闻慧,你自去寻鹤婆婆,一直向南走的第一间——看什么!老实跟上!”赵夫子又一拐杖敲地,吓得白鹰不敢再瞟新同门。
“嗤——怂包。”陆承很是不屑地骂了他一句,但自己却对新同门毫无兴趣,径直略过。
闻慧对打架斗殴的不良少没有任何好感,告别赵夫子后立刻往斋舍走去。
鹤洞书院每两年收三十六名学生,男二十,女十六,两人一间,前八号为女舍,后十号为男舍。
鹤婆婆住在斋舍第一间,很好找。
本该与她同住的女孩,由于闻不惯斋舍后栽种的绯灵树丛的气味,常住家中。
因此便宜了闻慧。
她很快安顿下来。
她本与师父形影不离,师父知道她是异世之魂,因此表面上是师徒,实际上更像挚友,但经过她两年多的悉心照顾,闻慧早就把杜衡杳当做亲人一般的存在。
近日杜衡杳要前往西境雪山寻一味草药,此行路途艰辛,闻慧没有武艺傍身,不宜同去,杜衡杳才想到把她送入鹤洞书院好好感受一下现世的生活。
“不知师父到哪了。”她翻看着杜衡杳留下的医书,指向月生莲那一页。
月生莲,生长于雪域之中,性极寒,三日内入药最佳,成药后性温,可解百毒,有固神培元之效,不易储存,每年十月盛放之时采摘最佳……
良久,她合上书叹了一口气。
杜衡杳此去西境,说到底还是为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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