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时间一晃就是第二年的农历三月,这天中午,两个穿制服的警察来到了方家,其中一个是陈少则。
林芳芝心想:“这公路一通,果然各种鬼怪就来了。”
到了派出所,林芳芝居然发现王钟之也在那。他更是不安了:是温美出事了?又想不对,温美在苏州呢!是俊华嘛?倒也可能,他小时做坏事,不是把前排女生的辫子抓了,就是把女生的裙子扇起来了。从小学到初中,她被叫到学校的次数多了,老师都认识她了。也就是在那时,现任市教育局局长,以前的中学副校长刚死了老婆,便向她求婚。不过,现在俊华有王静了,又怎会犯事?唔!是不是林依依?林依依倒是自己不做坏事,可别人会对她做坏事的。想到这,她更坐不住了。
这时,王钟之见她脸上阴晴不定,便想拿话安慰她,可又不知说什么好,而且他自己被一个电话打回来都自顾不暇呢!为此他还打了电话给郑书记。郑书记说帮他问问,不一会他就接到了郑书记的电话,郑书记说要他配合协助一件案子的调查。放下电话后,他便想:是奚美娟的案子?可尽管他和莫仁医生有过不少的接触,但见到奚美娟也就两三次。这样思来想去,也找不到头绪。
林芳芝见王钟之眼镜片后有两团光芒,就像市教育局局长看她一样的。心想,天下乌鸦一般黑,男人们都是一个德性。忽又想:“是不是他和哪个女的出了事,却把我牵扯进来了?哎!男人有老婆管着都那样的,没个老婆管着还不翻天?”
正想着时,有个穿制服的年轻女警过来了,叫林芳芝跟她过去。那女警走在前面,故意放慢脚步,待林芳芝跟上来时,悄声说:“陈警官要我给你说,你不要紧张,没事的。到里面问你时,人家怎么问,你就怎么说。”
林芳芝听了,又想:“这陈警官还有点良心,亏他还喜欢着我的宝贝大女儿温美,那天在我家喝的米酒也没浪费。只是不晓得陈警官是说了这话?还是女警官传错了。”忽而又警惕地想:“这女警官说话也不对!人家问我什么,我就说什么,难道人家问我杀了人没有,我得回答杀了?”
到了一间小小的屋子里,里面有个铁笼子,一张黑色的办公桌,又有把方方正正的靠背椅,一个民警阴沉着一张脸,已坐在那,手里拿着笔在玩耍。隔壁屋里令人毛骨悚然的哀嚎声。当林芳芝坐在那张靠背椅上才一会儿,门口便出现了一张笑脸。看到那张笑脸,她条件发射般的腾地站起来,可很快又坐下了,嘴角撇了撇,一副爱理不理的、看你能把我怎么样的样子。
这个出现在一号审讯室的人,正是奚本正奚副局长。
就在一个星期前,有几个小孩玩躲猫猫游戏。有一个胆大的孩子,为了不让别人找到他,拿了家里的手电筒躲进了一个废弃的防空洞。
在蓝天市,这样的防空洞是很多的,它们一般存在于城郊处的山崖下,乡村则是那些土崖下。这些防空洞是抗日战争时期留下来的。
结果,那个小孩躲在防空洞里,把手电筒打亮,那道亮光就照在一具白森森的尸骨上。
蓝天市虽然也有杀人事件发生,但这些杀人者大多动机简单,不是出于一时之气,就是积愤杀人,然而牵涉到大案特案的却少之又少。而这个无名尸骨案,一经报到地区公安局,就引起了相当的重视。地区公安局局长姓沈,是温美的师兄,却也是林芳芝的师弟。沈局长亲自批示:蓝天市公安局一定要引起高度重视,要把这件案子作为大案要案来办,有可能要上升到一件政治案件来办。地区公安局更是要蓝天市公安局成立专案小组,因为发现尸骨的这天是三月十二日,因此也称“3•12”尸骨案。由蓝天市公安局局长亲自挂帅,市政府直接督导,一定要把这件沉案破出来。因为蓝天市公安局局长正管另一件大案,因此3•12尸骨案就由奚本正亲自挂帅督办了。
经技术科对尸骨的签定,初步认定为这具无名尸骨为男性,身高1.65米左右,死时年龄在四十岁左右,身体无任何显著特征,死时时间为二十年前,不会超过二十年。二十多年前,正好是运动结束的时间,根据此时段,确有政治谋杀的可能,但又不限于情杀。
在经过对市局大数据的查证,以及对在二十年内失踪的全市男性的普查,又经过几轮激烈的会议讨论后,对蓝天市失踪人员的范围逐步缩小到符合上述特征的两人。一个是陈吕政,一个是瓜小瓜。陈吕政是之前的湘剧团团长、造反派司令,但因为陈吕政是前副省长冷岂容的女婿,又是陈少则警官的父亲,也就把陈吕政排除了,因此最终认定了这具无名尸骨有可能是十多年前离奇失踪的瓜小瓜。而据外围调查,这个瓜小瓜并无家室,却与一个叫林芳芝的有些关联。据当时的档案显示:瓜小瓜和林芳芝同一天同一小时,从冷水江来到当时的蓝天镇,此后林芳芝进入湘剧团,瓜小瓜则无固定职业和固定住所,后因犯盗窃案,入狱七年。
至于把王钟之牵到此案的原因是:王钟之和瓜小瓜是狱友。王钟之于78年出狱,瓜小瓜于79年初出狱,此后就离奇消失了。大部分的民警都认为,王钟之和瓜小瓜可能因为一个宝盒结怨,也有可能为一个女人结仇。至于这个女人则是林芳芝。
随着案件的继续,这种观点越来越作为办案的方向。也就是说,林芳芝和王钟之都有可能是这起案件的涉案人。至于动机则是:瓜小瓜有武功,身附一宝盒,而宝盒内有一张价值连城的藏宝图。而原先拥有这个宝盒的是林芳芝,瓜小瓜以一介武夫从冷水江尾随林芳芝来到蓝田镇,一是为这宝盒,二是为林芳芝的美色。而持后者观点的民警因为大都见过林芳芝,见林芳芝如今都四十多了,还这般绝美动人,那她年轻时就更不用说了。至于王钟之呢?因为坊间有传言,说王钟之是个公母人。这样也就左右了许多民警的指向认同,认为王钟之借恋爱之名,实则图的是林芳芝的宝盒。再有是,有侦查人员敏锐的发现和指出,王钟之的原名王忠远。他改名换姓,放着大学教授不做,非要南下深圳下海游泳,这一举动本身就很让人产生联想。
奚本正在听了这名民警的报告后,微笑着给予了肯定和表扬。最后断言说:“林芳芝面对武功很高的瓜小瓜,她利用美色杀人也是轻而易举的事。”很多人听了奚本正的话,都热烈地鼓起掌来,认为奚副局长的话说到他们心里去了。虽然大家都没见过陈圆圆,但一个女人再美,也不会比林芳芝美到哪儿去的。
然而,杀人者可视杀人如儿戏,而法律刑法是严肃的,是讲究人权和证据的。因此,奚本正认为,介于王钟之的地位和影响力,且郑书记又打了招呼,又介于林芳芝太美,是蓝天市的形象招牌,为尽量减少这事带来的麻烦和影响,奚本正决定暂且只对王钟之和林芳芝进行传唤,再根据情况相机做应对和处理。
就这样,林芳芝和王钟之被双双传唤到了派出所。
然而经过奚本正的淫威并用的审问,在林芳芝那得到的信息是:自从林芳芝在70年离开蓝田镇,隐居在碧溪村后,已二十多年没下过山了。这个碧溪村的全体村民可以作证。在王钟之那得到的信息是:王钟之在78出狱的第二天就离开了蓝天镇,因为他出狱的第二天王静就犯病了。他也就带着王静上省城看病去了。79年到80年的两年间,他基本上都在省会长沙。奚本正便想:“我为什么不把被害者的被谋杀的时间定得长一些呢?至于林芳芝,就该来个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为了得到宝盒,我又哪里管她是我的救命恩人呢!看来我还是太仁慈了。”
王钟之和林芳芝被放出来了。当走到派出所大门口时,林芳芝忽然脸色一变,转身返回了派出所。
二
奚本正看到林芳芝去而复返,大感惊讶,问:“恩人,你怎么又回来了?”
“奚副局长,”林芳芝说:“我要求再辨认一下尸骨。”
奚本正听说,忙叫了一名女警带林芳芝又来到了置放尸骨的屋里。林芳芝仔细辨认过尸骨后,又被女警带到了奚本正的办公室。林芳芝面色不定,让奚本正好似抓住了一根救命草,大声喊:“快!快截住王忠远,别让他跑了——”
“不让截了,我就在这里。”一个高大的身影像座塔般立在门口。原来王钟之见林芳芝又返身回去了,也就跟着过来了。
“抓住王忠远,拿手铐铐了!”奚本正很是欣喜地喊道。
“不!”林芳芝喊:“请奚副局长听我把话说完。”在凳子上坐了,说:“奚副局长,我口渴了,给我杯水喝。”
奚本正叫道:“打杯水来——”
一名女警闻声而来,打了杯水,端到了林芳芝的手上。
林芳芝喝了水,才静下心来说:“奚副局长,请坐下来听我说。”
奚本正看林芳芝一脸凝重,也不知她要说什么,却也微笑着依言坐下了。
“奚副局长,”林芳芝说:“我见到我师父一共才三次,第一次是我七八岁时,他和我在一起半年,主要是教我武功。可是我不太喜欢我师父,因此也就没有留心去观察他。第二次是在我十一岁时,我的养父快不行了,他来了我家。我清楚的记得那天我见到我师父时,我看见他的右手是六个手指头。我第二次见到我师父时,是我十八岁那年。这次我见到的他虽然与我十一岁时见到的很相似,但还是有不一样的。我虽内心疑惑,但也没细想。他不停的给我说,要我保护好珠宝盒,又问我珠宝盒藏在哪,保不保险。我不由对他产生了怀疑,忍不住就去看他的右手,发现他的右手不是六个手指头,是五个手指头。”
“这能说明什么问题呢?”奚本正呵呵笑问。
“这能说明有两个小瓜子。”林芳芝说:“一个是假的,一个是真的。”
“那您认为哪个是真的,哪个又是假的?”这时的奚本正用了“您”这个字,嘴角露出了一抹奇异的微笑。
“只可能第二次见到的是假的。”林芳芝肯定地说。
“根据是什么?”奚本正嘴角的那抹奇异的笑更明显了。奚本正一心一意要得到那个宝盒。当初他报考警察学院,后来当上警察,便是为了这个宝盒,可谓是处心积虑了二十多年,却至今无从收获。
“这不是很明显吗?奚副局长。”林芳芝不想说下去了。
“的确很明显,但我想听听你的看法。”奚本正笑着说。
“奚副局长,”林芳芝说:“我刚才说过,我八岁时,我师父开始教我武功,可时间也不长,第二次我们也是匆匆一面,可我却记住了他的右手是六个手指头,至于后面的那个,我怎么又晓得是怎么回事呢?”
“恩人,您好像很容易忘事的。”奚本正站了起来,背转双手,微笑说:不过我也不怪你,因为你连我都会忘记的。据说那小瓜子的武功很是厉害。如果真要有人害他的话,三五个人都奈何不了他的。我们验过那具尸体了,这人身上只有两处伤口,都没伤到要害。而且,我们也侦探过现场,现场没有打斗的痕迹。而据您说的,小瓜子的右手是六个手指头,而这具尸骨的右手却只有五个手指头,这就说明了这具无名尸骨不是瓜小瓜,也就是说,这个瓜小瓜还活着,那恩人有没有见过他?”
“奚副局长,”林芳芝说:“我也很想见到我师父,如果奚副局长见到了话,烦请告知我一声。”
“这个是自然的。”奚本正皮笑肉不笑地说:“不过,恩人分析得有理有据,可这也不能排除对王董事长的嫌疑啊!”
“奚副局长,”林芳芝正色说:“我倒觉得你们把尸骨都没辨认出来,又谈什么破案?这不是乱来嘛?而且,王董事长是有名望、有地位的大企业家。你们今天扣留他,明天又要传唤他,后天又审问他。你们就不考虑这对他会造成多大的影响吗?”说到此,冷眼看着奚本正说:“奚副局长,我不管你怀有什么心思,处于什么目的,我只是个农妇而已,但你把王董事长惹火了,可不就是拍桌子那么简单了!”
“唔!恩人,您也别生气!”奚本正还是微笑着说:“这案子本就不算个案子。我在这里给恩人保证,这事以后大家就不要再提了。王董事长呢?您也放心,我们也只是公事公办,走走程序。而且郑书记和王董事长的关系那么好,我奚某又怎敢得罪?不过,三十年河东,四十年河西,哈哈——两位,为表示我对恩人和王董事长的歉意,本人已在香满园定了一桌酒席,不知两位能否赏脸?”
“奚副局长,这——我们可不敢当。”林芳芝嘴里说着,心里却骂:“他妈妈的!叫我来,可耽误了我插秧呢!”忽然便想起一件事来说:“奚副局长,你煞费苦心把王董事长抓来,又是到处抓我师父,是为一只宝盒?”
“宝盒?对啊!陈吕政的失踪,瓜小瓜的神出鬼灭,我们认为都是因这宝盒而起!”奚本正的眼里闪着狡黠的光说。
“那奚副局长有没有见过这宝盒?”
“我们哪能那么轻易能见到?不过,我听人说,那是一只八边形的朱红紫檀——”看看王钟之,又看看林芳芝,忽然“哈”地笑出声来了。原来,奚本正略略知道一些王钟之和林芳芝之间的事,但看他们两人的情形,显然还没到上床的地步,一时恶作剧心便起,对林芳芝说:“恩人,您晓不晓得王董事长对一个女人几十年来一往情深,誓死不渝?”
林芳芝听了,颇为吃惊,这个事她可是确实不知,看了一眼王钟之说:“奚副局长,王董事长有钱有地位,有女人在身边也是不稀罕的,那又是哪个女人如此幸福了?”
王钟之和林依依之所以绰号都带“木”字,皆因在感情上都比较迟钝之故。林芳芝这一问,正中奚本正下怀,他有意要使王钟之难堪,便扭头对王钟之说:“王董事长,'这个事,是您自己对我恩人招待?还是让我来替你说?”
王钟之此时尴尬至极,以他这样大的年纪,居然面红耳赤,手足无措。林芳芝见了,更加怀疑,心里说:“我说呢,这有钱的男人就是狗改不了吃屎,表面上还装一本正经,原来终归有女人的,只不知是哪个女人了。”便是笑着说:“王董事长,你冒什么汗呢?你倒是说呀,是哪个女人?长的什么样?”
王钟之在两人的注目下,更是如坐针毡。
奚本正呵呵一笑,盯着王钟之说:“王董事长,您也是见过世面的人,在生意场上如鱼得水,叱咤风云,一说到女人的事,怎么就像个女人一样扭扭捏捏起来了呢?”
“是的呀,王董事长,怎么说不出口了?”林芳芝说。
“哦!王董事长,你难出口的话,那我替你说吧!”奚本正脸带笑容说:“你王董事长开了两家工厂两家公司,工厂呢?一家工厂的名字叫宝之,一家工厂的名字叫雅之。公司的名字呢,一家叫双睦,一家叫之方,双睦二字比较难理解,可之方倒过来念就是——”
这时王钟之忽然站起来,便往门外走去。林芳芝忙跟上去,嘴里说:“王董事长,你跑什么?雅之,宝之,这两个女人的名字倒是好听,双木又是什么意思?之方倒过来念,又是什么呢?你这个木头,真是的!”
三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街上。这时落日西沉,红光漫天。两人好长时间都没说话。
“林老师,你说这具尸骨是谁呢?”王钟之紧锁浓眉,打破沉默说。
“我管他是谁呢?”林芳芝愤然说:“一想到这个,我就来气。这个事是奚本正的事,我们又为这个事操什么心?”
“林老师,你说的对。你可别生气。”
“哈!我生气?”林芳芝仰天一笑:“我能生气?为这种鸟人?为这个鸟事?唔!我都不晓得怎么回去了,不过,也没什么,我就走路回去,这也难不倒我的。”
“谢谢你,林老师——”
“你谢我什么?”
“就是——”
“就是什么呢?你一个大男人说话怎么唯唯诺诺的?真是的!”
王钟之的表情有些尴尬起来,幸好是在夜里。
“唔!我也没想到温姐姐会和你结婚,也没想到像你这样的人会坐牢,是因为你救了我的缘故,他们才找要找你的麻烦的?”
“当然是因你的缘故,但不是我救你的这个事,而是因为宝盒。”可这话,王钟之没说出口来。他想:林芳芝可能还不知道自己有个祖传的宝盒。
这时,林芳芝忽然骂着说:“我操他妈的笑面猴,真是个伪小人,闭口张开恩人!我真后悔救了这个猪狗不如的东西。”
王钟之看了她一眼,推推眼镜片,还是没说话。
“哎!木头,你可真不容易,带着两个孩子,还弄出了这么大的一个家业!”林芳芝说。
月亮升起老高了。王钟之突然想起来说:“林老师,你不是最喜欢车子嘛?”
“是啊!你还记着这个?”
他们来到王钟之停放车子的地方。一看到那车,林芳芝把两掌合在一起搓着,嘴里说:“这个确实比拖拉机好多了。”她在兴奋时喜欢搓手,这习惯她仍然保持着。这让她看起来更年轻,而且还有些孩子气。
当他们坐在车里时,王钟之没把车启动,而是给她介绍驾驶室里的重要部件的名字和功能。
“木头,我很笨的。那时我写兰花的兰都写了半天呢!像这个,那么多名字的,我能学得会嘛?”林芳芝觉得自己进入了梦境般的。
“你现在连天龙八部都看了,这难不倒你的。”王钟之鼓励她说。
“这也是的,要不是你教会我认字,我又怎么会当上老师。”说到这,忽然醒悟过来,想:木头怎么晓得我看这书?却也不去想了,因为王钟之已把车子启动了。
她坐在车里,这看看,那看看,那摸摸,这摸摸,以少女般的坦率说:“木头,这铁皮圪塔你花了多少钱?”
“四十万左右。”王钟之说。
“哇!”她大叫起来:“那我得养多少条猪?才能换这铁皮疙瘩?”
车子出了城区,到了郊外,一轮月亮挂天上,星星寥寥可数。夜幕深沉,蛙声鼓噪,流萤飞舞,花香混合着稻禾香在空气中氤氲。天光使夜色更加的邈远,这是一年当中的秋夜最美妙苍茫的时刻。深蓝鱼肚白的天空里还散布着几颗星星,地上漆黑,风吹刮着黑幕中的树木在晃动。在远处,最高山峰雷峰山被天边明亮的光彩衬托着,显示出它黑黝黝的、巍峨的影子,耀眼的太白星悬在山顶上,使得夜充满了神秘感。大路小路上都已没人,有一条狗在夜色中疾走。
眼前的景象,让林芳芝回到了二十多年前的那些夜晚。那时的萤火虫显然比现在还多,特别喜欢聚集在水田边,明明灭灭,映照出她的楚腰如束,肌肤胜雪,明媚笑靥,眼眸如星。
二十多年来,王钟之也从没忘记过这样的场景。也正是这样的萤火,好似一盏灯火,如同一注光芒,在他的目光里停驻,在他的心田上萦绕,在他的灵魂深处摇曳……
但就在这时,王钟之的眼前蓦然又现出了那具白森森的尸骨,脑里发出疑问:“这尸骨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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