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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牌位

《离情记》 黍离明美/著, 本章共6779字, 更新于: 2024-02-28 08:21

一

这时是农历十月了,碧溪村进入了一个五彩缤纷的世界。

太阳还没出来,晨露未干,高山上的云层后闪耀着一片水光。它好像在寻找着云层的缺口,从那儿破蛹而出。渐渐地,碧溪村的脸容影影绰绰地显露在晨曦之中了。圆锥状的小山坡,黑森森的树林,丛屋顶上袅袅升起的炊烟……便慢慢呈现在眼前了,且变得越来越清晰,这会儿的碧溪村还隐现在雾纱之中,像一个戴着面纱的端庄少妇,静静地沐浴在晨光中,显得是那样庄严静穆,似在沉思,好像又带着忧愁。是的,为什么当微风吹过,晨雾缭绕时,在牛羊鸡鸭的奏曲中,在那些粉色、紫色、青色、灰色的各种色调里,会现出一抹淡淡的轻愁?

太阳升起老高时,站在方家的地坪上,可以俯瞰坡下的景色,一边是山岭旱地,一边是大片农田,田里种有金黄的水稻、漫山遍野的乌桕树、枫树、常绿树,绿、黄、红、紫交织,与白墙黑瓦的民居交映在一起,真是如诗如画,令人沉醉、这时,王静便和方俊华走下坡去,来到了山林里,他们在落叶满地的山林间捡了许多红叶回来,把它们整整齐齐的排列在书桌上,床上。她说:“人要是和红叶一样,越老越美丽就好了。所以说,我在年轻时死去,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我就可以永远年轻,你也只记得我的美好的一面。”

在一溜向阳高地,黄色的带小石子的泥土里,红薯藤长势正旺。秋风吹送,把土崖上金银花的香气送了过来。这时,王静正坐在一堆扯断了的红薯叶上,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林芳芝麻利地翻着红薯藤。那些红薯藤原本是叶面朝上的,现在变成了叶背朝上。所以它们不再是绿色的了,而是银灰色的了。

“妈妈,您看我,一点用都没有,只能给您望望风。”

“王静,刚来碧溪村时,我这天不怕地不怕的,见了蚂蟥都吓得哇哇大叫呢!”

“妈妈,我看您唱越剧也唱的很好。”

“好嘛?你没听过我冷姐姐唱的,那才叫艺术家。”停下手中的动作,说:“冷姐姐就是个戏命——”却又不说了,又快速翻起红薯藤来了。

这时,有七八个小孩行走在碧溪畔,他们的手里都攥着一束花,那些花的花朵都比较细小,而且是蓝色的。走在最后的小女孩也就三四岁年纪,她嘴里嚷着:“等我,等等我。”

坡下冒出个白花花的头顶来,接着便见一张枯瘦的脸。林芳芝忙和她打招呼。

待那人步履蹒跚地走远后,林芳芝才说:“就是她的儿子把依依拐到了深圳。”

“那现在她儿子怎样了?”王静问。

“哪敢回来?所以,养儿子一定不要惯着,不过,我对俊华是从不惯的。”

这时一只美丽的小鸟从红薯地里腾飞而起,飞向空中,隐匿在那片竹林里了。

“真美啊!”王静觉得自己仿佛置身在一片仙境中。

“王静,我刚来时,这儿是有许多枫树的,真是太可惜了,不然的话,现在就能看到最美的枫景了。”

“妈妈,现在的风景也美极了,就像画一样,妈妈是这画中的仙女。”

“是的,我以前讨厌碧溪村,可现在呢?我感觉我的骨头都长进碧溪村的山山水水里去了。唔!王静,你爸爸每天都很忙吗?”

“是的啊,忙得很,现在的深圳一派繁忙,时间就是金钱。”

“赚那么多钱干嘛呢,光顾赚钱,却没时间花。我不觉的这是成功。”

“那妈妈认为的成功是什么呢?”

“”我觉得是能每天没有烦心事,其余的就是我种出来的庄稼让我看着喜欢,猪不把脚踩到猪盆里去。”说着,她便张开嘴笑了起来。

“哦,妈妈,怪不得您还是这么年轻,因为妈妈的心态太好了。”

“是的啊,有时也烦,烦的时候我就去想依依,去想好事。王静,我觉得你也应该这样。”

“是的,妈妈,我最需要向妈妈学。”

“唔,王静,俊华天天那么粘着你,你就不觉得他很烦人?”

“爱的体现是因人而异的,他天天缠着我,像小孩子那样向我撒娇,我觉得这是他爱我的表现。”

“啊!这样啊?原来俊华的爸爸也是这么缠我的,我却不觉得是爱我。”林芳芝的脸红了。

“像我爸爸这样的,就算他视这个人如自己的生命,他也不说出来的,不像俊华那样天天要说好几十遍。”

“是啊,这个真是很古怪的。”

“妈妈,就像依依说的,您不应该一辈子都守在碧溪村,您应该到处走走。”

“王静,的确是这样的,可我家里那么多的事,怎么离得开呢?”接着,她就很快转开了话题,说到了稻谷亩产多少,才算是种田能手。

王静想,一定要让妈妈走出去,哪怕是回她的出生地冷水江也是好的。她一定还记得冷水江的风貌吧。

二

回到家里,林芳芝忙着煮饭菜时,王静跟在后面说。“妈妈,我真想帮您做些事,可又怕帮倒忙。”

“王静,”林芳芝哈哈地笑着:“妈妈就是要把你天天捧在手心里,不会让你受一点累的,要不是你,我家就不会有这样的好日子的。”

“妈妈,您栽的果树真多,有桃树,还有李子树。”

“这也是的,”林芳芝说:“这些果树是为俊华和依依载的,那时我很怕他们学我的样,去偷人家的果子,结果栽了也没用,俊华还是要去偷,好像偷来的比自家的好吃。”

“温美也是的。买回的不吃,偷来的使劲吃。”王静笑着说。

林芳芝在弄饭菜时,王静看到堂屋里的红薯藤,就拿了一些往屋侧去了。

方俊华过来时,又被王静惊到了,只见王静拿红薯藤在喂山羊,她的身上带着种柔和的、母性的光辉。

“俊华,你晓不晓得,妈妈为何只养山羊,而不养猫啊狗的?”

“王静,难道一只山羊,也要让你大做文章?”

“俊华,在古人眼里,羊是具有完美品格的。”

“羊再完美,也不如王静完美。”方俊华赞美她说。

王静笑,风吹着她额前的卷发:“在中国,美的本义和审美意识,都是从吃起源的,也就是说,是从羊开始的。‘美’字下面一个大,就是因羊而来。其所包含的最初的美的意识,是对味觉审美的崇拜。”

“王静,你是不是想吃羊?只要你想吃,我现在就把它宰了,给你炖羊肉吃。”

“谁说要吃羊肉了,我只不过是说羊嘛?而且,羊这么温顺善良,我又怎么舍得吃它?”

“还说不吃,我都看到你流口水了——”方俊华笑她。

王静脸一红,她的温婉柔软的话语在惬意的秋风中继续着:“早在炎黄时,人们就懂得收养猎物了,因此就有了这个‘畜’字,‘畜’就是‘蓄’的开始,五畜成为养生食物的主食,其中就以羊为主,因此‘羊’就成了‘养’生之食,食羊就构成了‘养’;‘善’是口中有羊——”

“善是口中有羊,我是口中有王静。”方俊华痴迷地看着王静说。

王静看那羊吃的津津有味,红色的眼里布满温顺慈祥,听到方俊华说了这话,便拿手中的红薯藤打了他一下,瞥了他一眼,方俊华也就不敢放肆了。

王静又说:“羊还被古人视作缔结契约时的凭证,代表着公平与公正。羊的成语有:羚羊挂角,爱礼存羊等等。”

“我还知道挂羊头卖狗肉呢!”方俊华笑。

王静又拿快要被羊吃剩的红薯藤打了他一下,说:“我们的妈妈之所以养羊,还有一层含义,就是羊身上有感恩的品质,古人将其赋予了下跪感念母恩的人伦意味。这就是羊羔跪乳的由来了。”

“王静,我对我妈已经很好了,我天天都喊她妈妈了。看见她劳累,我也帮她做事了。依你的意思,是要我现在就去吃我妈的奶?那我还不如吃你的。”

王静假装生气,又要那红薯藤打他,却被那山羊一口叨走了。

深绿的柑橘树上结着许多柑橘,王静站在树下,仰着头,点着手指,也不知数过多少遍了。又用竹竿去捅,弄得两个手臂都酸了,也没弄下来一个,方俊华要爬上树去。王静担心他,不要他爬。

“让我爬上去吧!王静,”他爱意绵绵地看着她说:“那天我为你挨了一刀,伤疤在左肩背,这次我为你摘柑橘,我想在右肩背也留下一道。”

“我知道,我理解,我从内心里,每一个毛孔里都能感受到你对我的深爱!”易感的王静的泪水瞬间又出来了。

那边靠近屋角处有只母鸡蹲伏着,有些黄绒绒的小鸡从母鸡的翅膀下探出头来,怯生生的、探头探脑的,发出细微的“叽叽”声。王静一下子又喜欢上了。方俊华便又拿了板凳过来,给王静坐下。一整个下午,除了方俊华握着她的手去屋后的山上采回来一些野蘑菇外,其余的时间,王静就和那些小鸡玩一起了。

这时,坡下传来了鞭炮声,又有歌声传来。原来是人家建房子上梁了。这唱的就是“上梁歌”。方俊华便拉着王静的手去看了。王静和方俊华立在崖上,细听那掌墨师在唱:“东边一朵紫云开,西边一朵紫云来,两朵紫云齐喝彩,奉请鲁班先师下凡来,鲁班仙师齐到此,请听弟子赞中梁。”然后泥工一唱一和:“一唱主家一支梁,一品当朝伴帝王,一左一右为丞相,一举成名天下扬。”

四点多时,林芳芝放学回来了,便是忙起了家务活。王静却黏上了林芳芝,林芳芝去哪,她就跟着去哪。林芳芝也是欢喜,一会拉着王静的手,一会摸摸王静的头发。

在这段时间,王静不仅认识了许多庄稼,还知道很多农具的名字。

这天,吃过晚饭后,王静还是粘着林芳芝不肯离开,方俊华便说再不到床上伺候他,他就要把她休了。

“不,”王静嘟起腮帮说:“今晚我要和妈妈睡。”

“王静,”方俊华说:“你今晚要是和我妈睡的话,我们就得离婚!”

“离就离!”王静毫不客气地说。

“王静,”林芳芝说:“别理他,他要敢欺负你,我们一起对付他。”

“对,”王静开心地笑起来:“妈,不仅是我们两,还要加上依依。”

方俊华只得恨恨地去了。

于是她们两个便坐在火房里聊开了。

“妈妈,”王静说:“那时您和我妈妈说话都很少嘛?”

“这个是肯定的。”林芳芝。

“妈妈,”王静又问:“我妈妈她会笑嘛?”

“这个我不太记得了,我只记得她的眼里老是水汪汪的。不过她见了人,也是笑的,笑起来时,像你一样迷人。”

两人沉默了一会,屋里静悄悄的,窗外的风掠过树梢,发出“簌簌”的声响。

“王静,”林芳芝说:“温美她怎样了?你们是不是常见面?”

“就在国庆时,我们还在一起的。”王静说。

“她,还好吧?”

“妈妈,她好的很呢!她一个人管一千多人呢!”

“她可比厉害多了,我真想很快就见到她!”林芳芝眼里显出神往之色:“唔!要是她从小留在我的身边,哪儿会有那么大的成就?像她那样的脾气,我可是要天天打她的。而且,她居然和我一样不肯上学读书的。碧溪村有了这个活宝,再加上俊华,还不让他们两个翻上天了?”

“妈妈,我想也是这样的。”王静说。

林芳芝起了身去,到碗柜里拿了盘子,又进了卧房,出来时,盘子里便盛着瓜果花生,又把开水瓶拿过来,顺着带了两个茶杯过来放桌上,在茶杯里放上茶叶,倒上水,才挨着王静坐下,说:“王静,你就给我说说温美的事吧!小时候的、大了的、现在的,只要是她的事,你都给我说。”

王静便喝了口茶,给林芳芝说起了温美的事。林芳芝竖着耳朵,却也不肯放过一点一滴地听着。王静说到温美的可笑之处,她便大笑起来;说到温美的调皮之处,她便说:这样可不能惯着她,一定得打屁股!可她又想到自己也是这样的,就说:还是别打了,打了她可越发胡来了。王静听了,也是笑。说完温美,他们又说到了王钟之。

林芳芝本是个心直口快、心无城府的人,这时更是爽直地说:“王静,也是怪我,我那时就是这么想的,他说怎样怎样的,又说怎样的,我就误会了。而且我也想,他那么有钱,人又好,怎么这几十年来就没再找老婆?后来,我就想到了我自己,我虽说不是很好,主要是性子躁,动不动就想发火,可模样也算过得去的,也不是没人追我的,可我也还是单身过?可我又想了,现在有钱的人不就那样吗?又是离婚的,又是几个情人的。哎!这都是钱多了害的。就在那时,我又听了他的那些话,又是劳动布衣服的,又是建筑工地的,可后来就不是那样一回事了。他居然是你的爸爸,就是个大企业家。这下可把我惹火了,就想这不是看不起人嘛?专欺负我骗我把我当傻子耍嘛?那时我就气了,就在你家的四楼,我真想把你爸的照片撕下来,往脚下踩!不过,幸好我没有!总算是没年轻时那样冲动了。”

“可那一夜我没睡,天一亮,我就赶紧拉依依走。我想我再不能吃你家的睡你家的用你家的了。可就在前些天,我忽然就又有些明白了,你爸不会是那样的人的。要他是那样的人。那时在山上,我要换衣服,他都拿根竹竿挑进洞里来的。那时我想,我又不是老虎,也不是豹子的。而且,还有一次,我到水塘里洗澡,我一个衣服也没穿的,我把衣服放岸上,我那个意思就是这样的,可我喊他给我拿衣服,他就是不肯的!哎!他就是块点不燃的木头嘛!要是他那时那样的话,就没有俊华,也没有依依,更没有后来的事了,那又是人生朝另一条路上走了。”

“妈,我爸就是这样的一块木头,您都点不燃他,别人就更不行了。”

“要不我怎么叫他木头呢?”

“那我爸爸怎么叫您双木有头呢?”

“这个嘛,”林芳芝想了想说:“现在写那个兰花的‘兰’也就几笔,可繁体字的就难写,我就是写不会。你爸就说我是双木头。那时我也没回想过来,本来我这个‘林’字,就是双木嘛!后来依依给我说,这是骂人的话!吖!当时我晓得的话,我就要踢他两脚了。”

王静听了,又笑了。

“王静,”林芳芝也笑了,说:“那天你在我上车时,突然叫我妈,我也是很感动的。但后来我在车上一想,觉得又不对!唔!王静,你那时叫我,是顺俊华叫?还是顺自己叫?”

“妈,”王静笑,说:“我再怎么叫,怎么都得叫您妈。只不过是迟叫晚叫,不如我在那时就叫了。”

“也是,”林芳芝说:“你就算是顺着自己叫,耍了坏心眼,我也是你妈,你就是我的好女儿的。”看了一眼王静,又说:“不过你爸也是的,他应该为自己找个伴的。他再怎么是个木头,也有被火点上的时候呢!”

“妈妈,”王静说:“他的确是应该找个伴的,而且他——”

“而且他怎样——”林芳芝问。

“妈,我爸的事,还是他自己解决好了。就像您说的,他就是个木头,也有被火点上的时候呢!更何况,我爸还叫您双木林呢!”

“也是的。”林芳芝笑,却也没去回味王静的话。

两人喝了些茶,吃了些瓜子,林芳芝站起来,搓搓手,却又坐下来,显得有些紧张的样子。

“妈,您是不是有事要对我说?”王静问。

“王静,你没有听你妈说过天国的事?”林芳芝拿美目定定地看着王静说。

“这我听我妈说起过的,而且我家还供着曾公的牌位呢!不晓得妈妈说的是不是这个。”王静说。

“这事我是听我养父母说的,我妈那时带我过江,就是来找蓝天镇找人的,可我也不晓得,我要找的人是谁的——”

“您要找的人长什么特征呢?”

“我哪晓得呢?直到有一天,有人告诉我说,我要找的人,胸脯大,屁股也大——”说到这,温和地说:“王静,我们去卧房,我给你看样东西。”

于是握着王静的手,就往卧房来了。卧房的门槛高,王静要跨过去也是有些吃力。林芳芝扶了她一把,王静也就跨过来了。一到屋里,就闻到一股王静熟悉的、淡淡的清香。

三

这是王静第一次走进林芳芝的卧室。卧室里干净整洁,温馨惬意。床是老式雕花木床,书桌也是老式雕花书桌。桌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书和文具之类的东西;靠近书桌处是个老红色漆面的梳妆台,上面放着个瓷釉花瓶,一蓝一红两把梳子放在镜面下;床的右侧放着两个木质衣柜,一个衣柜是老式的,另一个衣柜则没上色,上面贴着些明星照。靠近书桌的墙角处有个没上色的木质书柜,书柜分上下三层,上面整整齐齐地排满了书籍。书除一些农用书外,便是曾子家训、儒林外史、天平天国史,杨贵妃传、薛仁贵征西、薛刚反唐、三侠五义,中国四大名著也赫然在列,也有几本言情小说。她为林芳芝买的那些武侠书也赫然在列,而有一部分则整整齐齐的码在床柜上。白色蚊帐还没撤掉,淡绿色的窗帘在微风中曳动,月光洒在窗棂上,从窗帘的缝隙中透了进来。晚风送来阵阵秋虫的鸣叫。

王静的眼前不由出现了这样一幅画面:一个中年美妇靠坐在床上,身上盖着被子,沉思片刻后,便伸手取过一本书来看。而一个俊俏的小女孩则偎依在中年美妇身边,手里也捧着一本书在看。是的,这间卧室是温馨的、舒适的,也是活泼的,但又不能不给人一种悲凉清冷感。

“王静,你来,我给你看样东西。”林芳芝的语声把她唤醒了。

王静随林芳芝来到床的侧面。林芳芝移开床侧的一块木板,里面是一床灰色帘幕,把帘幕拉开,显出一间小房子来。往那墙壁上一按,灯光瞬间充溢在小屋里。王静看时,里面果然是个小神龛。和她家以及陈少则家的牌位是无异的。

林芳芝把灯熄灭了,把帘幕拉上了,把木板复归原位。然后两人走出了卧室,来到了火房,在地灶前的火桌前坐下了。

“王静,”林芳芝说:“我养父母说,我母亲是来蓝天镇找人的。我十五岁那年,我养父母相继去世,我遵照他们的嘱咐来了蓝天镇。其实,我到蓝田镇还不到一星期,就找到了要找的人。她就是你妈妈,可当时的我又怎晓得呢?”

“是的,妈妈,我们相认居然用了一百多年的时间。”

这时,王静和林芳芝的关系又上了一层,不仅仅是婆媳的那种关系了。

方俊华来叫王静去睡觉时,见母亲和王静还在促膝交谈,只听母亲说:“王静,我是非常感激你的爸的,我觉得无以为报,还有那个麻妈,尽管她——”

“妈妈,您之前认识我二娘吗?”

“哦,这个就别说了,都过去了。”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她们又说起了王钟之。

“看来,我爸这一辈子都要打单身了。”

“怎么可能呢?他可是个大企业家,要是有个自己的儿子多好。要知道继子是靠不住的。”

“这个也很重要。”

“的确很重要。”

“妈妈,如果有可能的话,我希望您照顾我爸爸的生活。我爸爸是个苦命人。”

林芳芝的脸一下子红了,她没再说什么了。而王静也很快说起了别的事。

“王静,我觉得你们应该结婚了,不是因为闲话,而是——”

“是的,妈妈。”王静美丽明媚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但也有一丝隐隐的忧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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