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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生日

《离情记》 黍离明美/著, 本章共6793字, 更新于: 2024-01-27 09:10

一

春天的气息在城市里蔓延,处处鲜花开放,树干上抽出了新芽,蝶群在花朵上翩翩飘舞,风从郊野吹来,带来了草籽油菜花香。

一个上着白色T恤,下着白色牛仔长裤,脚穿白色运动鞋的女孩出现在彩云阁的铁门前。她皮肤白皙,五官精致,眉眼灵动,浑身散发着青春、健康、活力的美。她右手拿着条赤黑软鞭,卷在手里,不时的往左手心里敲敲。

她立在铁门前,见王静把吊桶放下井去,要么打上来一点点水;要么是满桶水却提不上来。她一会捶捶腰,一会举手抹额头的汗水,一会甩着被桶绳勒痛的手。女孩见了,哑声而笑,俯身拾起一块小石子,扔了过去。小石子砸在洗衣盆里,王静却没察觉。她又扔了一颗,才被王静发现了。

王静转过身来,脸绽神光,嘴里嚷着说:“妹妹,好妹妹——”

“救命,我的姐,我要向你撒娇。”女孩推开小铁门,一下就跳进了院子。

两姐妹搂抱在一起。

“姐姐,你怎么打水了?这可不是你干的活的!”温美说。

阳光洒照,春风吹拂在她们的身上,说不出的有多惬意。温美拿过吊水桶,把吊水桶放下井去,一甩绳子,就来上来满满一桶。

“美美,你可真行!”王静羡慕地说。

面对姐姐的赞美,温美轻轻一笑。只一会,她就把洗衣盆和桶子都打满了水。

“姐姐,可把我渴成活鱼的了,我上楼去喝许多水。”话音刚落,她已窜到楼梯上去了。

看着温美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王静才蹲下身来洗衣服。

王静和温美虽是两姐妹,但性格截然不同。王静喜静,温美则好动。王静喜欢思考,而温美则总是说:“这个得找我姐姐!让我姐姐去想。”在穿着上,王静爱打扮,温美则总是把自己弄得乱糟糟的,甚至都不肯穿有鞋带的鞋子,头发也是留得短短的。除这些外,王静痴迷文学,温美则酷爱武术。

她们还小的时候,王静因有心脏病,不能去学校上学,温美去上学时,王静也跟着去,然后悄悄的趴在窗口听老师讲课。老师见了,就把王静牵进了教室。就这样,王静断断续续上了两年小学,就把整个小学的课程学完了。而温美上了五年小学,却只学到小学两年的知识。

王静还在洗衣服时,温美下楼来了,一手拿个苹果咬着,一手拿本书在看。

王静想:“妹妹何时变得爱看书了?唔!只怕不是本武侠小说,就是本武侠秘籍。”温美咬着苹果,含含糊糊地嚷:“好姐姐,这女的也真是的,跪那,又把屁股拱起来,朝向这男人。而这男人也是傻,就不怕女人来个蝎子摆尾?”又用清脆的、悦耳的声音大叫起来,说:“姐姐,再看这个,两个人站立在那。这个女的也不晓得怎样的,她怎么就一个脚立着,一个脚却搭在了这男的肩膀上了?哎!真是奇了怪了。”便是一手叉腰,一手拿书本,在那地坪上走来走去,又是比划着手指,又是摇头晃脑的说:“哎!这个又怎么防?这个得怎么解?”忽然便想出来了,嘴里呵呵地笑着,很是得意的样子,又是比划着动作,用黄莺般的语声说:“姐姐,这个也是容易的,我只要一下就两手攀住他的脖子,整个人都吊在他身上,然后借力发力,这个腿便屈起来,膝盖一下就顶在他的胯下。这里可是男人的命根子,以后他娶老婆都难了。可这也不能怪我,谁叫你要肩拱我的大腿,又一脸的对我鬼笑鬼笑的?”

这时,王静也是面红耳赤,心里怪温美,看书怎么都不看封面的,拿她的“夫妻生活”当武功秘籍了?却又不肯去道破她,生怕更是闹出难堪的事来,也就任着温美在那胡搅乱来了。

二

温美在那拿着书本比划时,余婧回来了,两手都不空的,看见温美,也是高兴,见王静在洗衣服,说:“这不是你干的,你和温美上楼去,让我来。”嘴里嚷着,便往楼上去了。下来时,和上楼来的两姐妹在楼梯处相遇。

“余婧姐,”温美手里拿书,对余婧说:“你是衡山派的,你来看这个武功,是啥子武功。”

余婧是第二次见到温美,第一次是她们搬到彩云阁时。余婧早听王静说过,她有个孪生妹妹,结果一看,两姐妹无论是性格,还是外貌都截然不同,也是大感疑惑,不过,她也没问。

余婧正要凑近书去看时,却见眼前一晃,那书却被王静一把夺过,先往楼上去了。余婧也是吃惊:王静何时变得身手敏捷了?看温美时,见她只穿着短袖,抬起她那珠圆玉润的手臂,挠着短发,更觉温美是个稀罕人物。

她们便干家务活,边聊起天来。

“我看温美是个走南闯北的人物,她的故事肯定挺多。”余婧说。

“姐姐,你的心口还痛吗?”温美忽然问,这是她小时常问王静的话,到大了也没改变。

“不痛了。”王静微笑着回答。

“你们也不要把事推我身上的。姐姐,你也不要她帮你洗衣服了,你就叛变了我。”

余婧觉得温美说话都挺有趣的,什么你也不要她帮你洗衣服了,为什么要带两个“你”?

“余婧姐,衡山派你有见过没有?”温美拿一对妙目期待地看着余婧说。

余婧就学温美说话,说:“衡山派你有见过没有?”

温美美目频传,心想:“余婧姐顾左右而言他,有可能她就是个衡山派。”想着那一剑穿九只大雁,又没见他把剑拿出来,桌上的九只杯子就齐齐的开裂了,而且还悄无声息的掌门人潇湘夜雨莫大先生,她就佩服的不得了。

“我倒想起来了温美的一件事。” 这时王静开口说。

“不会又是下河摸虾,摸出一条蛇来?”余婧说。

“这回可不是。”王静温柔地微笑说。

“是爬树掏鸟蛋,衣服挂树上下不来了?”

“也不是。”

“那肯定是爬上了运煤的火车,都要进广东了。”

“那又不是了。”王静说。

“那又是什么?”余婧看着温美说。

“这一次却是偷人家的李子。”王静微笑着说。

“王静大美人,那你说来听听?”余婧确是对温美感兴趣。

“那是个月圆之夜,”王静仍是微笑着说:“温美、陈少则,还有我哥哥,自然还有我。我坐在草地上,看天上的月亮可真美,我真想把它摘下来。这时,陈少则说:‘这月亮也是的,怎么不躲进云里去?’温美接口说:‘天上都没有云,怎么躲?’陈少则说:‘再不躲,天就亮了。’温美说:‘少则哥哥,再忍忍吧!等我偷了李子,给你多分两个不就得了?’过了好一会,躺在草地上的陈少则又说:‘我好像听到狗叫了。’温美从地上爬起来,说:‘我先去侦探一下。’我也就坐起来,看温美的身影消失在雾一般的月光下,只一会儿,温美就回来了。我看到她的美目在月光下发亮。她说:‘的确有一只狗。哎!这家人也真是的,明天还要干农活,干嘛还要乘凉说话还要摇蒲扇的?又说要防止有人偷李子的。’”

余婧忍俊不住笑,温美也笑。又听王静说:“我连连打着哈欠,用手掩住嘴巴,我很想回家睡觉了,而且我也很怕被抓住。我又跑不快,被抓的总是我。我说:‘妹妹,我们还是回去吧!李子固然好吃,睡觉也重要的。’温美安慰我说:‘姐姐,等我偷了李子,我也多分两个给你。 ’显然温美还不甘心就此离去。”

“终于等到那家人熄灯了,我们就过去了。”王静接着说:“温美爬树也是挺厉害的。李子树就在路边,又有条水渠。水渠里流着水,李子树下又堆着蒺藜。我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又怕狗来咬我。也不晓得温美是怎么爬上去的,我看到树上有个朦朦胧胧的身影,又听到树叶的响声,又有李子掉在水里的声音。忽然,那屋里的灯亮了,门‘吱呀’一声响了,也不晓得怎么的,这时那狗才叫起来。只听温美在树上喊:‘少则哥哥,快来救我,我的脚卡在树杈里了。’”

“姐姐,你也别尽笑我。”温美翘着好看的嘴唇说:“我记得有一次,我们去偷梅子。他们家有一条大黄狗。大黄狗追着我们咬,姐姐就吓晕过去了。我想,横竖都是个那个的,不如和姐姐在一起那个好了,于是就仰躺在姐姐身边。可又觉不合算,可不是英雄豪杰,于是我又爬起来了,对着姐的嘴又咬又啃的,就把姐弄醒了。姐姐一醒来就说:‘大黄狗,你别咬我妹妹,来咬我。’我笑着喊姐姐。姐姐才清醒过来,一脸惶然地说:‘妹妹,姐姐还活着吗?’”

温美说完,余婧和王静都笑了。

“姐姐,你说的这个卡我脚的事,真有?我怎么记不起了?”温美怀疑地看着王静说。

“这可不是编的,你脚脖子上的疤痕就是证据。”王静说。

“是狗咬的?”余婧担心地问。

“不是。””王静说。

“那又是什么弄的呢?”

“是树。”

“噢!原来树比狗还厉害。”余婧更觉好笑:“那后来呢?”

“陈少则和我哥早跑了,”王静说:“我也想跑,可再怎么跑也会被追上,就不跑了。”

“那后来呢?”余婧忍不住地笑。

“后来呢?”王静说:“原来那一家人早晓得我们了,是要等我们过去,摘些李子给我们吃的。那主人也是风趣,说他家的狗见了温美都不叫了。李子树喜欢小美女,不肯叫温美走,才让他抓住的。”

“那后来呢? ”

“后来自然是那主人送了我们回来,又送了一大袋李子给我们。第二天,温美咬着李子,对向她要李子吃的陈少则说,想都别想,两个男的,还不如我姐姐一个女的。”

三个人都笑了。

“余婧姐,”温美忽然又用脆亮的声音说:“你看,我和我姐姐,是不是孪生姐妹?”她把身子侧近王静,以便让余婧看仔细。

王静的温美的外表真是大相径庭,要说她们像,那时哄人的,余婧也不晓得温美的意思,便随口说:“单看外表,可一点儿——”

“不,像,我说像就像,我和姐姐是孪生姐姐。”温美忽然生起气来了。

“好,像,你们是一对分不开的孪生姐妹。”余婧依着她说。

“这还差不多。”温美一脸笑意地说。

“温美还有一个笑话的。”王静看了一眼温美说。

“那又是怎样的一个笑话?”

“这笑话,就是温美的缺点。比喻说,温美在小时候做数学题时,只要碰到一道题不会做,她就会把整页都翻过去。另外——”

“啊,姐姐,还有另外?”

“温美还有些邋遢,她不入厨房,但衣服总得洗的,将来找个男人,就有她受的了。”

“王静,”余婧说:“要是温美嫁不出去,我来娶她,可她就不该留浅发。”

“温美留浅发,只是为偷偷到河里洗澡。以她说的,爬上岸来,用手一抹,就干了。”

余婧看着温美笑,下了床来,挨着温美,伸手撩开温美的裤脚,果见那洁白的脚腕处有一道伤疤。

“美美,一定有很多人追你吧?”

温美嘴一撇,满不在乎地说:“谁敢追我,不怕死的就来呀!”

王静和余婧都笑了起来。

“我觉得,我们女人,谁都会在意自己的穿着的,可美美好像不在意这个呢。”余婧说。

“的确,”王静点头说:“她从小这样,她什么样的衣服都穿,包括男人的。”

“哦!她可是特立独行呢!”余婧看一眼温美说。

“不过,她穿叫花子的衣服都好看。不过,她尽管长得美,但喜欢打架,一言不合就和人干起来了。这个,蓝天市的人人尽皆知。”王静又笑起来了。

“还有呢?”余婧越发对温美感兴趣了。

“还有,她常把钱丢掉,后来我给她买了个钱包,却钱包也丢了,后来我就在钱包里放了张我的照片,钱包就再没丢过了。”

其实王静还有许多事没说出来,更多的是她和温美的。那时温美总是夜不归宿,回来时总是浑身是伤。她为此常常坐在门口等,等着等着就靠在门框上睡着了,很快又被噩梦惊醒。她成天为温美提心吊胆,怕她早上出去了,晚上就不回来了。她以泪洗面,央求温美待在家里,只要眼里看到温美,她就心安了,幸福得流泪。不过,现在的王静已不再为温美担惊受怕了,她已习惯于姐妹分开了。然而,分开是件多么残忍的事啊!有什么法子能让她们天天在一起呢?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人生就是如此的吧!父母与子女,丈夫和妻子,情侣之间都是如此,为爱而分开。

“唔!姐姐,爸爸不找堂客,可不是我不让。”温美把话题转开说。

“的确不是你的缘故。”王静想,温美之所以提起这个,可能是她又听到关于爸爸的谣言了,又说:“美美,欧阳娜娜还在追爸爸?”

“是的呀,可爸爸对人家一点都不感冒的,爸爸真不会是——”

“别胡说——”

“唔!也是,爸爸要真是,怎会有姐姐和我呢?”

余婧见她们说家事,就打算去厨房,刚站起来,只听温美说:“我爸是个老古董,喜欢唱京剧。”余婧想:老一辈的都这样。

这时温美又用清脆的声音说:“爸爸老是赞美余婧姐,余婧姐会不会成为我们的后妈呢?”

“哇,美美——”余婧大叫着,伸手打温美,却被温美避开了。

生日宴过后,王静和余婧一起洗涤碗筷,拾掇东西,温美想帮忙,却不知帮什么。王静说:“好妹妹,你把桌子擦一下吧。”

“啊!姐姐,就只擦一下吗?”接着便笑了起来,还哼起了小曲儿。温美在同性面前会流露出秉性的羞怯,而在异性面前,她就显得不近人情和霸道了。她擦拭着桌子,嘴里大声说:“姐姐,余婧姐,等一下我们来唱歌跳舞。”

那一夜直到凌晨,彩云阁里还响着她们的歌声和笑声。

三

第二天早上,王静醒来时,只听余婧悄声说:“我要是有,定会给你的。”又听温美说:“你给我姐看,就不给我看?”

又过了一会儿,余婧说:“美美,你怎么不交个男朋友?”

“我是独身。”

“真佩服,独身。”

“一个人太好啦!想怎样就怎样。”温美用左手摸一下右胳膊说。

“那是因为你没享受到有男朋友的好处。”余婧笑着说。

“好处?那是你觉得吧!我爸爸就独身的,多潇洒自在啊!也没个人和他吵架,就和我他吵,真有意思的!”

王静在洗手间时,余婧溜了进去,轻声对说:“静珠,我晓得你不想过生日,但今天是你们两姐妹满十,我无论如何是要给你们买二十岁的纪念品的。”

“我已经什么都不缺了,你不要花那个钱了。”王静说。

“你不要,那温美总要给她买吧?”

“你也许可以给她买条裙子。”王静认真地说。

“裙子啊,她会对我拳打脚踢的。”余婧笑了起来。

王静也笑了。

余婧要去菜市场购买生日所需的东西,温美要去晨跑,两人就结伴下楼来了。

“美美,你喜欢吃什么?我为你买回来。”

“我也不晓得。随便吃,只要不是闹药就行。”

“那我去买个南瓜。”

“这时有南瓜?奇怪!”

“老南瓜是有的。”

温美穿身简单的白色运动装,在街口和余婧告别。大街上的行人少得难以想象。很是寂静,从这里可以一直眺望到湖大那边。花朵的香也是静寂的。

温美比余婧先回来,王静已经起床了,正对着镜子梳头。

“姐姐——”她立在那儿看着她姐姐,就像小时候看王静梳头一样。她头发总是留的很短,所以至今连梳子都没用过。

王静为自己扎了四五条辫子,像个维吾尔族女孩,后来又拆掉,又弄成个散发,却把额前的几缕头发弄得翘起来,两边又分出一缕……侧头一看,见温美手拿一条上面缀着嫩叶的柳枝,在摇啊摇的。那柳枝被她摇出了清香。

王静换衣服时,温美在枕头下找到了“武功秘笈”。正要看时,却又被王静抢了去,藏在身后,伸出来给温美看封面。温美见封面上写着“夫妻生活”,才知不是武功秘籍,眼里不由露出失望之色。

“姐姐,你和男朋友一时吵闹算不了什么的,你可别伤心,我跟爸爸也经常吵呢。吵完了,他还不是来求我,美美,别生气了,是爸爸不好,爸爸这就给你买好吃的。姐姐,你要是闲着没事,跟我一起去散散心,你男朋友不会不要你的。” 温美安慰她姐姐说。

“妹妹,你怎晓得我有男朋友?”王静问。

“除男朋友惹姐姐生气,谁还敢惹姐姐?”温美做个鬼脸说。

“好妹妹,你支持不支持姐姐?”王静好一会才说。

“我也不晓得支持不支持 ,不过——”

“不过什么?”王静拿期待的眼光看她。

“不过我觉得,管他天王老子的,先乐了再说。”温美说。

王静坐在床沿,心想:“管他天王老子的,先乐了是好,可乐一次,就悲一次,只怕是乐极生悲。”

这天是王静和温美二十岁生日,恰好又是星期天。王静虽在其它方面喜欢讲排场,但从不肯为自己过生日,觉得过一次,就少一岁,而且生日这天是母亲的苦难日,也用不着庆祝的。不过,今年是满十,还是得表示表示的。

到晚上,余婧弄了一桌丰盛的菜,又买来了个生日蛋糕。吃了饭,就点蜡烛,吹蜡烛,许愿,唱生日快乐歌。

这时电话铃响了,是王钟之打来的,给她说话的却是明玉。那通电话打了很长时间,明玉不停地给她们说着两个姐姐生日快乐。

电话刚一挂上,又响了,是莫仁医生打来的。王静颇为难堪时,温美一把把话筒抢过去了,把话筒方嘴边喊道:“你这个莫仁医生,你烦不烦、乐不乐的?是你的医学重要,还是我姐的生日重要?你别不要唐僧念经般的叽叽歪歪的一大箩筐,我姐不烦,我才烦呢!”说完,就挂了电话。

温美小时崇拜莫仁医生,她喜欢莫仁医生反梳头发,还打上摩斯。莫仁医生喜欢穿西装,白衬衣永远白得像雪。她给王静说:“莫仁医生金边眼镜片后的眼睛像五百瓦的电灯。”她又想知道莫仁医生的医药箱里有什么。莫仁医生就像个迷,这对十二三岁的温美来说是个巨大的诱惑。但温美显然又对莫仁医生充满警惕,也搞不清莫仁医生和姐姐的关系。

这时,余婧冲温美竖起大拇指,学着她的语调说:“你别不要唐僧念经般的叽叽歪歪的一大箩筐。”她想,这句话,这“别”字可不可以不要呢?

温美喝了些酒,两颊酣红,便爬上床睡了。不一会,她就大叫起来:“火!——烧死我了!”接着便醒了,连头发上都是汗水。

“唉呀,又出这么多汗。”王静从梳妆台上拿了块毛巾,擦着温美身上的汗水。温美任凭王静揩拭。王静暗自想:“这小家伙,多么具有健康之美啊。”

这时,余婧从外面进来了。温美握着王静的手,又沉沉睡去。

“她怎么会做噩梦?”

“她小时可能被火烧过,时不时的做噩梦。”王静眼泪汪汪地说。

“啊,她真可怜。”

“有一段时间,谁都说我是弃儿,但我长得像我母亲,因此——”

“因此她才要说她和你是孪生姐妹?”

“是的。”

“这么说来,温美是有父母的,也许还有兄弟姐妹。”余婧目视着温美灯光下的脸说。

第二天清晨,嫩红的霞光把整个长沙城都染红了,温美是披着霞光离开王静和余婧的。窗台上的一只花瓶里插着她昨天折的柳枝。那柳枝依然嫩绿得如同十七岁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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