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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胜诉

《离情记》 黍离明美/著, 本章共6796字, 更新于: 2024-01-17 16:20

一

眼看王忠一摇头晃脑、丑态百出的在那扭扭捏捏,两位老人便闭了眼,只当不见,却是耳不能歇。

这时忽听大厅里笑声哗语,睁开眼来,恰见王开贤脱鞋砸人一幕,只怕伤了天一,要想喝止,又想在法庭之上,该由法官来制止,便朝那法官看去,却见那法官对此无动于衷。看那陪审员却是拿一双色迷迷的眼看别处,顺了他的眼光看去,见那玄孙女妩媚的一张笑脸,窈窕的一个身态,也是怪自己眼力到了八十岁还这般好,见这法庭之上,如此这般,不由连连摇头。

法官见此,把惊堂木一拍,朗声喊:“肃静,请肃静!”大厅里这才安静下来了。

法官把眼光转向王静。只在这时,众人的眼光也投向了王静。那陪审员见大家都在看,哪肯放过这机会?也就不再躲躲闪闪了,拿眼直勾勾的看着王静。那个阵势,几要把王静一口吞了般的。

这时,却是把麻妈苦了。从家里到法院的一路上,她都抱着颗忐忑的心,很想拉王静转了身去,断了这应诉之路。可等到了法院,见了王家大屋的人,她那回转之心又化做了要保护王静的豪气干云,只想谁要对王静有越轨举动,自是要拼了老命,也要保护王静的。只是到得这法庭,见了这架势,感受到这肃穆,望得见那国徽威严,哪里还存半分拼命心?战战兢兢坐在那,分秒都是极难熬的。后见那个什么王忠一的叽里咕噜的说了一大堆,却是一句也没听得进去,后又见那证人是老老少少齐上阵,个个说的条条是道,人人道的是振振有词,更是让她担心起王静来了。

正自焦虑时,忽觉有人在她身边坐下了,侧头一看,见到一张俊美的、微笑的脸,原来是那方俊华,不由一喜,心想;“这小子虽然痴痴呆呆,疯疯癫癫的,但在王静危难之际,最需要帮助的时候,还是来陪王静了。这可足见他的一片痴心了!”想要跟方俊华说句什么话,也是说不出,也不知道要说什么。见方俊华浑然于天外,痴痴的望着那边,也就朝王静看去了。只见王静站在那,却是笑语盈盈的、轻柔细语的、不紧不慢的,心平气和的在说着,也就竖起耳朵,一个字也不想漏的要听王静说话,要看王静怎样打败那帮混蛋了。

可是,她听来听去,听了好久,听到王静所说的话却不是对法官说的,而是对原告席上的八太爷十太爷说的。只听王静温柔委婉地说:“八太爷、十太爷,晚辈早前也是见过您们当中的一位的,两位长辈还是这般身体硬朗,做晚辈的也是甚感欢喜的。刚才在法庭上,两位长辈也是做了介绍的,只是那时场面有些乱,晚辈也是眼前昏昏,没怎么看清楚,不过这也没关系,八太爷也好,十太爷也好,都是王静的长辈。王静是敬仰都来不及的。也是怪王静想的不周到,也怪我爸爸只顾着赚钱,也怪我哥哥又在国外,也很少来看望过八太爷和十太爷的——”

那清瘦老者鼻里“哼”了一声,以示不满,心想:“你这个嫩娃娃,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在这大堂之上,你说这些又有何用?所谓养不教,父之过,王忠远目无长辈,不把王家大屋的人放眼里,他养出的女儿也是如此。”却又听王静说:“只是令王静没想到的是,王静见到的八太爷和十太爷,竟然是在这堂堂法庭之上,因此晚辈也没带得什么礼物来孝敬两位太爷和各位长辈的,还请八太爷和十太爷及各位爷爷叔辈的原谅。”

听到这,在场的许多王姓长辈对王静的这一番言语便要放在心里揣摩揣摩,掂量掂量这里有多少诚恳了,只是那胖肥老人却是不由的捏须微微颔首,像是赞赏王静的这话了。这时,又听那王静说:“这位慈眉善目的,像是弥勒菩萨的应该是十太爷吧?”

这八太爷一愣,见大家都望着自己,才知王静说的是他,拄着拐棍,欲要站起来,却还是坐下了,心里说:“你这小娃娃,你认错人啦!我哪是你的十太爷?你没搞清楚,就乱喊起来了。”呵呵一笑,说:“女娃娃,我不是你十太爷,是你八太爷。”

王静莞尔一笑,歉然说:“啊!八太爷,都怪晚辈眼拙。八太爷看上去比十太爷还年轻,比起您身边的田老师也是要嫩的。”却忽然想起了什么般的,柔声喊道:“八太爷,玄孙女想起来了——”

八太爷见王静突然如此振奋,也是心里一动,乐呵呵地对王静说:“乖玄孙女,你想起什么了?”

“八太爷,”王静笑吟吟地说,那声音又软又绵:“我是想起来了。您就是我们中国人都引以为傲的,身随当年的廖耀湘将军大打胜仗,威名震天下,胆魄丧日魂,凯旋而归的远征军壮士中的一员吧!八太爷,您不晓得,当我爸爸一说起您时,就不免要感叹,说您是我们王家自千年来,又一位民族英雄。玄孙女自听了爸爸对八太爷的描叙后,就天天想,夜夜难入眠,只是想要见见我那八面玲珑、威风凛凛、雄姿英发,一身正气的八太爷了。在没见到八太爷前,原是想八太爷定是个浓眉大眼,身高九尺的猛汉的,今日一见,原来却是个慈眉善目的嫩寿星,所以刚刚从外面进来时,一见到您这位面善又威风的人物,我就被震住了,加之八太爷又确实年轻,因此才这么乱认一气,却是把八太爷认作十太爷了,因此,玄孙女还请八太爷在此多多原谅了。”

二

“什么嫩寿星的!你这小娃娃也真是嘴甜的!”原来这八太爷平素就最爱人家的奉承,说他年纪小,不显老,比给他十个金元宝还开心。这“嫩”字,却是谁也没说过的,也不知这女娃子是怎么想出来的。心里念着这“嫩”字,嘴里也便念了出来,不由的笑得更像个弥勒菩萨了。这还罢了,后来又听得王静说到什么王家,又什么中国人引以为傲的,又是什么廖耀湘将军,又是什么大打胜仗,胆魄丧日魂,凯旋而归的远征军壮士的,又是什么自王家千年来,又一位民族英雄的,又是什么夜夜难入眠的,再后又是什么面善又威风,被震住了的,更是听得心花怒放。原来当年的远征军战士大多是湘桂籍的,就是鼎鼎有名的廖耀湘将军就是离蓝天市不远的衡阳人,而这位八太爷确也是当年随着廖耀湘将军在缅甸战场上出生入死的远征军的一名战士,而且当年却也是威震天下,令美国人都要竖起大拇指赞叹的。只是后来,廖耀湘将军在锦州之战中,惨败于解放军,他的大多将士在锦州之役中,也是极小有生还的,这也成为八太爷一生的心中之痛。因解放战争的原因,八太爷也从此把远征军这段荣誉埋灭于心中,却是再不愿提及的,但古稀之年后,对以前往事,却愈加缅怀,对那段光彩的历史,也更加的在意。至于那“远征军”三字,随着历史的重新认定、和国人的重新检阅和肯定,在他的心里也是有着如泰山般的分量的。

至于王静所说的自千百年来,又一民族英雄,那“又”字之前,自然指的是王姓人的民族英雄。自然,在他的心中,自也不敢与先辈相提并论,但是,只要与先辈,只要与民族英雄三字沾得一点边的,却也成为了他心中的宝珍。而在冥冥之中,他对自己冠以民族英雄四字,还是有些揣揣不安的,而那万千战死和饿死,以及被疾病折磨死的远征军战士冠以此誉,却是当之无愧的。而现在被这娇娇柔柔的玄孙女在这朗朗法庭之上说出来,却又是前面的这个“嫩”字,所无法替代的。只到这里,不由老泪纵横,竟不能自抑,嘴里喊着说:“娃子,八太爷就喜欢你这样的,八太爷就喜欢你这样的,八太爷在此也谢谢你爸爸,竟给你说起了我那些陈年烂事,真是惹八太爷开心啦!”这么一说,真想就叫那法官宣布休庭,要去和这个玄孙女交谈,并代那万千将士给王静说谢了。

王静见八太爷开心,心中也是大乐,心里想:八太爷,真是对不起了,原来我爸爸也是没给我提起过您的这些事的,我只是听得一点点的传闻,又看您额上的一道疤,才猜出来的,嘴上却说:“八太爷,十太爷,您们且坐着,要是嫌这里空气不好,就到外面坐坐。在此时,我也不便耽误法官大人的时间了。”稍微停顿一下,又说:“各位太爷,各位爷爷,各位叔伯。我只是个小毛孩子,也是什么都不懂的。但无论怎样,我和我妹妹是在木楼房里出生的,我们也是在那木楼房里长大的,对那木楼房自然是有感情的。至于那木楼房是购是租,我也是不太知道的——”

只听到这里,那王忠一心里一喜,想,你这黄毛丫头,真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没个几斤几两的,也敢把自己搬到这台面上来?关于这木楼房的事,不要说是你,就是你父亲,就是这王家大屋的长辈,又有几个知晓真相的呢?这么一想,自然也是不点破的,便是要听王静又要说什么了。

这时王静清清嗓子,又说道:“但是——”只说到这,忽然感觉一双笑嘻嘻的美目在瞪着自己看,微一侧头,便迎上了他的,心脏猛烈地窜动起来,身子一颤,险些没站稳,脸上不由地泛起一团一团的红云,像是要烧起来般的,几乎要把她的整个人都要熔化了。

王静的突然变化令目睹之人大为惊奇,特别是那陪审员,心里大是疑惑,便朝那旁听席上一看,只见旁听席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男生。但见此人肤白貌美,长发披肩,又有一对美目。而在这时,这美目尤其让人惊叹。这是一双闪亮的、执迷的、近乎狂热的眼睛。不过大家也知道,他之所以有这样的眼神,完全是因为他的眼里出现了一个让他崇拜和爱恋的物象。当然,这个物象,大家也知道是谁。她就是一道黑暗中的光,一朵出现在悬崖峭壁上的鲜花,是那样让人惊心动魄。而这样一道光,一朵鲜花,又因为这个美男子的注视,而变得越发的羞涩了。

不过,很快,王静就平静了情绪,但脸上的红晕还未褪去,这使得她的花容月貌更是显示出一种雍容华贵来。她扬起脸,冲王开贤说:“这位爷爷——”

话还未说完,那王开贤猛然瞪她一眼,怒道:“什么爷爷,我可是你——”

“哦!对不起,这位大叔!”

王开贤又是瞪了她一眼,更是怒恼。也怪王静不知,原来这王开贤长相丑陋,人便显老,实际年龄却只有五十二岁,只比王静的父亲王钟之大了一些,虽然王静的爷爷到三十八岁才结婚生子,又拖了一节,但属于五房的王开贤这一脉却是比二房还慢的。这王开贤不仅不是王静的爷爷,也不是王静认为的大叔,却是王静的同辈了。

这王开贤正要想出些话来骂王静,坐在他身边的那个一直不说话,端正危坐的人却说话了:“开贤,你息怒吧!话多必有失!话多必有失嘛!”那王开贤听了此话,居然乖乖的听话,不发一言了。

而这个令粗鲁的王开贤不再言语的人,正是王家大屋的能人王秉正。王秉正是三房的人,是王静的爷爷辈,却是个极冷静之人。之前,他也听说过王静的大名,今日见到王静这般,不由的便在心里想:“听闻蓝天市有个姓王的大才女,原来就是这王静了。今日一见,见她语无伦次,见到美男子,就这般乱了方寸,不过是个淫荡之人。看来这才女之名,只不过是徒有虚名了。”这么想着时,耳边却传来王静的温柔软语,却是:“人都是有干劲的。又所谓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想这木楼房呢?门楣上的匾,是钱钟书名,薛岳泼墨。”

王秉正内心大震,什么人是有干劲的,这说的是什么话呢?又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的,这话倒是说对了,可是万事都有根源,有因必有果,你二房当年风光一时,官当到御前带刀侍卫,好处没给我们,却帮着别人整我们三房四房五房。自你爷爷至今,我们如此,也不过是以牙还牙,半斤八两罢了。至于你提到的这木楼房,虽然另出有因,但既然闹到这法庭里来了,三房四房五房自然是不肯相让的了。又这门楣上的什么匾,我倒是去过木楼房两三回的,却从未见过的,可能是被王钟之早摘下来,藏起来了吧!只是什么钱钟书的,薛岳泼墨的,自然说的是那块匾了。这钱钟书倒是在蓝天市是个家喻户晓的人物,他写的‘围城’,就是以蓝天市作为背景的。至于那薛岳,我年经时候是见过的,当年日本人进攻衡阳,作为后方的蓝天镇,薛将军也是光顾了的,只是倒没听说过薛岳将军还擅于丹青书法的,不过又一想,尚若那河边的木楼房真有那么一块匾是钱钟书撰名,薛岳泼墨的话,那价值又不是一栋木楼房的事了。

只想到这,便怪那王静多事,口无遮拦,到底还是个沉不住气的黄毛丫头。在这法庭之上,众目睽睽之下,此时此景,又说这干什么呢?内心却又是一震,想那王钟之这么一个书呆子,当年放着好好的书不教,偏偏要赶潮流下海去,自己在那时只是把他当个笑话,还不惜笔墨,写信给他着实的讥讽了他一番的。不成想,这十年下来,王钟之居然不但没有客死深圳,居然还事业有成,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已是富可敌国之人了!然而,一个读书之人,又那么刚直,连话也说不好的这个王钟之,能成就这份事业?难道这其中就没有旁门左道?不由便想起一些传闻说,王钟之原来在一个姓林的女子处得了一个珠宝盒,珠宝盒里有太平天国洪秀全亲画的一张藏宝图。难道是这王钟之得了这藏宝图,挖了这批宝藏,却假借做生意之名,行盗世欺名之业?然而,王钟之已是身价千万之人,却又为何要对这破楼房据理力争呢?是不是这木楼房的无形价值远在于这实用价值之上?这么想得一想,心中一片豁然,精神也是为之一振。

三

原来,王静在打官司之前,对起诉王钟之的人是一概不知的,但在法庭之上的一来一往中,却是看出端倪来了。在这六人当中,两位太爷自然不在其位;田老师也只不过是受利益所驱,也不必太理会;而对王忠一这不学无术,附庸风雅之辈,更是不必放心上;对王开贤这个粗鲁之人,也大可不屑一顾;而独独对神态自若,一言不发的王秉正,王静却是抱着戒心的。在这之前,她也略略知道三房有个饱读诗书,学识渊博,曾在战乱时,做过一位师长的幕僚的人物的,极有可能就是这王秉正了。而且,王静还判断出,王忠一的那篇陈述,很有可能就是出自这王秉正之手。可是,王静毕竟还年轻,对王秉正还只是知其一,不知其二。原来这王秉正确也是个厉害人物,只是他老来患耳疾,到得六十岁时,便耳背了。平常说话之人,不是对着他的耳朵说,他是听不太清楚的。他以前的性格有些飞扬跋扈,耳背之后,常常闹出许多笑话,被人哄笑,之后也就性情大变,变得沉默寡言,不太管事了。因此不知内情的人,见其坐若泰钟,充耳不闻,只道是个城府极深,谋略在胸之人,却不知其充耳不闻,不是不充耳,而是不能闻。

其实王静刚才说的那番话是这样的:“人都是有感情的,又所谓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想这木楼房呢?我住了那么久,是庭前种树,雪月泼墨。”他却把“感情”,理会成了“干劲”,把“我住了那么久”,听成了“门楣上的匾”,把“庭前种树”,错会了钱钟书,而所谓的“薛岳泼墨”,却又离题万里了。

当下,那王秉正端正了一下坐姿,倒是竖耳要认真谛听,王静还会说出什么话来。这样看去,他更是显得巍然端坐,端坐巍然了。这时又觉脸上火刺刺的痛,便拿手去抚挲,却更为疼痛了,不由咧起了嘴。

而那王开贤此时却是被王静气的两个鼻里冒火,又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独有那王忠一倒是得意洋洋的在听,他想:“你这黄毛丫头,事已至此,我们是人证物证俱在,就算你磨尽了嘴皮子,也是无回天之力了。”嘴上呵呵笑着,侧倾了身子,去与王秉正说话。

这时,王静站在被告席上,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连连摇头的法官,对瞪着她看的陪审员说:“这个木楼房的事,我也是听我爸说过这个的。对这个,我就只记得一条,这个这一条,我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说法,唉!这个也不知道对不对——”

她只是重重复复的说着“这个”,却又把急性子的王开贤惹火了,嫌王静婆婆妈妈,说话拖泥带水,那眼儿媚儿的自是在和那同样眼儿媚儿的美少年调情,想要去找那扔掉的皮鞋,却又不住的连连咳嗽着,那王静的温软之语却是一波一波的传进他的耳朵里来了:“各位太爷爷,爷叔伯,我终于想起来了,我的好爸爸的的确确是给我说过的,那木楼房是三房四房五房卖给了我爷爷的,是花了一千一百块钱吧?可我家那时实在是太穷了,我爷爷又有病,却还是东拼西凑的凑足了八百块钱,到得现在,我们家还欠着三房四房五房三百块钱呢!”

听到这,那王开贤再也忍不住,冲王静吼道:“毛娃娃,你在这瞎说什么?我也看你温温柔柔的,却也如你父亲般的奸诈阴险,欠着那钱,赖着不还不说,还要把白的说成是黑的。幸好是在这法庭之上,法官是听得清清楚楚,楚楚清清的,我就不信,那欺骗不伦的王忠远就能赖了这欠账。”说到这,却是手舞足蹈起来,冲王静又吼道:“哼!明明是欠着我们三房四房五房八百块,怎么就成了三百块了?我看也外表长得这么好看,还听说你学富五车什么才女的,你就是这样赖皮不认账的?”

王静听了,柔声说:“这位大哥,你说我们二房欠你们八百块,你又有什么依据?你拿不出根据,刚在这儿发火骂人,起脚乱叫的,又有什么用呢?你总要拿出让人信服的证据出来吧?是这样的,对吧!大哥,我说的没错吧!”

此时,王忠一与王秉正嘴靠耳说话。大厅里混着王静的说话声,王秉正听的甚是艰难,王忠一也是说得甚苦,忽然听得王开贤恼怒的声音,说什么欠着八百块的,又听王静说什么证据的,觉得有些不对头。猛然回醒过来时,只见王开贤腾腾的离开原告席,怒不可遏的一脚低一脚高地冲到被告席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发黄的纸,吹胡子瞪眼的、暴跳如雷的连那纸一巴掌拍在王静面前的桌上,咬牙切齿地说:“证据,这就是证据!让你这黄毛丫头输的心服口服!”

王忠一见此,想要冲过去,已然来不及,也不晓得王静这娇柔柔的人哪来的力气,居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那黄纸抓手里了。

那王开贤已然惊觉,觉得自己是被激将法了,想要去抢回那黄纸时,也是不能了,不由瞪着双张飞眼,僵在那儿,只有目瞪口呆的份了。

到此,麻妈也知道发生什么了。她拿眼睛看着王静,嘴里一连叠声地说:“静珠,珠珠,你真是好样的!我要打电话给你爸爸和妹妹,王静可真了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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