腾飞科技开发有限公司所在的办公楼下拉起了警戒线,七八辆警车将入口团团包围,警察正在忙着清场,在楼里工作的职员接连不断从大门涌出。
陈嘉停下车,一眼就看到昨天有过一面之缘的几个腾飞公司的员工站在人群外围,凑在一起窃窃私语,脸上统一挂着惊恐的表情。
陈嘉立刻下车向他们跑过去:“你们公司管事的呢?”
猝不及防的一问把他们都吓住了,全都僵立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只有一个人回答:“徐经理不在,去见客户了,马副经理在楼上跟警察谈话。”
“到底怎么回事?”
“不知道,”那人哆嗦着嘴唇,“好好的人,突然就没了,跟、跟一飞总监一样……”
陈嘉的脸色也很难看,岳隐更是一脸凝重,他们向守在门口的警察出示了协助调查的证件,得以进入现场。
现场位于这栋办公楼的第十二层,腾飞在这里算是中型公司,包下了整个十二楼,有十个办公区,还有一个提供午饭的厨房和餐厅,薛丽诚的董事长办公室位于东走廊尽头,是一个套间,门牌号是1206室,外厅布置有会客的沙发和茶几,她的办公桌在内厅,中间用半透明的玻璃隔断隔开。
几个警察正在进行现场勘查,岳隐和陈嘉在室外戴上头套和手脚套,还没进门,就有一位警察迎上来:“岳先生。”
岳隐认识他,向他点点头:“郑组长。”
来人是颐江市警局刑侦三组组长郑洋,在之前的案子中与岳隐有过接触。他看着岳隐,又看了眼案发现场,突然苦笑起来:“岳先生,之前你让人要苟一飞自杀案的资料时,我还在心里嘲笑过你,现在看来,还是你更有远见。”
岳隐微微一笑,并不把他的恭维放在心上,边走进1206室,边问道:“也是自杀吗?”
“不是,正因为不是,才更没有头绪。”
隔着玻璃隔断,能看到内厅有好几个人影晃动,还有一个人趴伏在桌案上。岳隐慢慢转过隔断,只见薛丽诚上半身趴在桌子上,面部因痛苦而扭曲,双手青筋暴起,用力抠着桌面,耳朵里塞着蓝牙耳机,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着网络会议的页面。
岳隐看着现场的法医小心翼翼地掀起她的衣服查看:“死因查清楚了吗?”
“没有,她身上没有外伤,”郑洋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不排除中毒和疾病的可能性,但是,靠!”
他垂头丧气地骂了一句:“不到一个月,这鬼公司居然连着死了俩人,这是犯什么冲了?!”
勘查人员收集了薛丽诚的随身物品和她杯子中的茶水,待进一步化验,等他们基本查看完毕,岳隐才走上前,将电脑转过来。
“她死前在干什么?”
“开网络会议,但没有开视频,”郑洋拿起鼠标在屏幕上点了点,“对了,给你看样有趣的东西。”
“薛丽诚死的时候虽然在开会,但屏幕上显示的其实是这个。”
说着,他打开薛丽诚的邮箱,调出一封邮件,发送时间是今天上午11点40分,里面什么文字内容都没有,只附着一段时长10分钟整的音频文件。
岳隐皱皱眉,他一眼就看到这个邮件的发送人名称一列,赫然写着“苟一飞”三个字。
“这是?”
“应该是定时发送,薛丽诚可能以为是丈夫生前准备好的遗言什么的,没怎么防备就点开了,”郑洋按下播放键,“嘘,你听。”
音频界面上标有音量波形图,前几分钟,波形图没有一丁点变化,也就是说,没有识别到任何声音,这种诡异的沉默一直持续到第三分钟,波形图开始以极低而均匀的振幅向前进,仔细听能听到一阵平稳的电流声。
到了第四分钟,波形图突然开始上下起伏。与此同时,一个拉长语调、一字一句的机械音从电脑的扬声器飘出来:“终、于、等、到、你、了……”
冷酷的机械音,意味不明的话,又响起得过于突然,岳隐和陈嘉同时后撤了一步,似乎想离电脑远一点。
“这是什么东西!”陈嘉叫道,“电脑病毒吗?”
“不知道,”郑洋又擦起了汗,“从发送时间看,薛丽诚应该是开着会,收到了这封邮件,她以为是丈夫留下的东西,就点开听了听,结果不久后就因不明原因死亡,你说这两者之间没有关系,我是不信的。”
这几个字后,波形图又恢复了平静,并且直到最后都没有再出现声音。岳隐重新放了一遍,听完了,久久没有说话。
半晌,他指着屏幕问:“这段音频,我可以复制一份吗?”
“当然可以,随你便。”
“谢了。”岳隐一边道谢,一边拿出U盘拷贝,旁边的陈嘉则问:“腾飞公司有个马副经理,说是在楼上,你知道吗?”
“哦哦,在的,在旁边的房间问话呢,现在应该快结束了。”
陈嘉用眼神示意岳隐,后者点了下头,收起U盘,和他一起来到隔壁的1205室。
这是总经理徐定山的办公室,案发时间,他不在公司。办公室的布局与董事长的大同小异,一个男人坐在外厅的沙发上,面前是两个警察。
正是腾飞公司的副总经理马育明,他垂着头,不停捏着手指骨,发出嘎巴嘎巴的响声,这个动作将他的紧张和恐惧表露无遗。
两个警察客客气气地跟岳隐打了个招呼,就收起笔录本离开了。办公室只剩下他们三个人,岳隐在他侧边的沙发坐下,递给他一支烟。
马育明看他一眼,低声说了句谢谢,抖着手接过来。岳隐看他脸色苍白,嘴唇都发紫了,看来被吓得不轻。
岳隐也抽出一支点上,两个人隔着茶几吞云吐雾。岳隐不怎么抽烟,但为了应酬,也会吸两支,但这次他是真心实意地想抽支烟让大脑放空一会儿。
陈嘉却是一点烟味都闻不得,两人的烟一点上,他立刻起身,跑到外面跟郑洋唠嗑去了。
一支烟燃尽后,马育明看起来心情平复了一点,岳隐开口道:“你就是马副经理吧,刚才怎么跟他们说的,再给我重复一遍吧。”
“啊?啊,好的。”马育明面露疑惑,他并不清楚这个人跟警察的关系,但还是依言把案发前后的情况又叙述了一遍。
薛丽诚从上午十点开始,就在办公室开网络会议,听驻外的几位业务员汇报项目进展。公司的领导只有他跟薛丽诚留守办公室,另外三位副总经理常驻腾飞公司的下级工作室,总经理则与客户约了会谈。
他的办公室与董事长室在一个走廊,且这条走廊只有他们两个人,他在靠外的位置,如果有人要去找董事长,必然会经过他的门口。
从他的工位上刚好能看到走廊的情形,至案发时间,一共有三个人从他的门口走过。第一个是保洁大姐,去做日常清洁,这是她每天上午都要完成的工作。
第二个是后勤部的职员,提着电水壶经过,董事长室的饮水机几天前坏了,还没有换新的,这几天都是后勤部人员从公共饮水点给她烧好水送了去。这也是例行公事,但出于薛丽诚的死因,警察还是将电水壶收走进行化验了。
第三个是董秘处的职员,她急匆匆地走过去后,突然又折返回来,跑进办公室对他说董事长好像不太对劲,让他一起过去看看。
岳隐打断他的话:“她怎么知道董事长的情况?”
马育明解释道:“是跟董事长开会的业务员,给她打电话说董事长突然没反应了,叫也叫不应,电话也不接,让她去看看。结果她隔着玻璃看到董事长好像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有点害怕,才过来叫上我一起去。”
他们进去后,就看到了现在这副景象。小姑娘才二十多岁,吓得不轻,警察做完笔录后,就先让她回家了。
岳隐问:“对方给她打电话是在几点?”
马育明说:“应该是接近十二点。”
“你在这,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办公室离得比较远,董事长又关着门,我连她说话的声音都听不到。”
“其他开会的人呢?”
“据他们说,他们汇报的时候,董事长是开着静音的,结果他们汇报完,却怎么也叫不应了。”
说到这里,马育明打了个冷颤,又恐惧起来:“一飞总监才走了半个月,董事长又……这公司到底是怎么回事,太邪门了……”
他犹豫地看着岳隐,却在与他目光相接的瞬间迅速低下头,按了一会儿手指头,还是鼓起勇气说:“董事长,是被人杀了,还是怎么的?”
岳隐将烟头掐灭:“还不清楚,要等法医报告出来。”
他试探地问:“那、那我们这些人,是不是也有危险……”
岳隐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怎么,你还害怕下一个是你?”
“没、没有,”他怕冷般缩了缩脖子,“就是连着出人命,怪瘆人的……我可能要考虑辞职了。”
岳隐不关心他辞不辞职,又给了他一支烟,算是对他和盘托出的答谢。
他走出1205室,陈嘉和郑洋都不知去哪了,他回到董事长室,薛丽诚的尸体依然在那里,圆睁的双眼失去了神采,瞳孔缩成针尖大小,岳隐看了会儿,轻轻合上她的眼睛。
办公室很干净,没有血迹和呕吐物,尸体的嘴唇和皮肤也没有发紫和红斑,不太像中毒死亡的现场,倒有点符合疾病死亡的特征。
岳隐打量了一下这间办公室。透明柜子里摆放着先进企业家、东南省劳动模范之类的荣誉称号奖状,还有几张放在相框里的照片,有单人照,有她跟苟一飞的旅游照,还有跟徐定山、马育明和其他三个副总一起在公司门口拍的合照。
但没有任何跟高朗新有关系的证据。
他发呆的时候,一位警员走了进来,看到他,“啊”了一声。
“岳先生,你在这里啊,陈先生让我转告你一声,他去车里等你了,你问完之后直接下楼就行。”
“好,谢谢,”岳隐看他的打扮,应该是勘查人员,于是问道,“请问薛丽诚的手机找到了吗?”
“哦,之前就在她手边放着,已经送检了。”
岳隐说:“那麻烦你们鉴定完后,给我一份她的联系人名单和微信聊天记录吧。”
那警员点点头:“好的岳先生,我转告郑组长。”
走出办公楼,像逃离了一个阴暗的洞穴,岳隐沐浴着阳光,短暂闭了闭眼。
再睁开眼时,就看到陈嘉靠在车上,一脸挫败地冲他招手。岳隐向他走去,到了面前,却突然越过他看向他的后面。
陈嘉不知所谓地回头。
只见在他身后十几米处,有一个男人呆呆地站在那里,不说话,也不靠近办公楼,就那么直愣愣地看着被警戒线拦住的门口。
陈嘉立刻低声说:“你看,那就是徐定山!”
岳隐拍拍他的肩膀,两人一起向那边走去。陈嘉叫道:“徐先生。”
像才注意到不远处还有两个人,徐定山缓慢地将目光转向他们,只在陈嘉脸上停留了一秒,立刻便移向岳隐。
陈嘉向他介绍:“这就是我提到的岳隐先生。”
岳隐向他微微点头,徐定山张了张嘴,用嘶哑的嗓音说:“听说丽诚死了?”
“是,”陈嘉看他一脸沧桑的模样,想到他与薛丽诚之间可能存在的某种关系,不觉开口劝道,“节哀吧,兄弟。”
完全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得到肯定的答案后,徐定山突然抱起头,崩溃地喊叫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先是一飞,现在连丽诚都……啊啊啊啊!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啊啊啊!”
陈嘉傻眼了,岳隐则喊道:“你冷静点!”
可他已经完全听不进去别人的话了,抱着头胡言乱语了一会儿,突然又直起身子,抱着肩膀跺了跺脚,然后飞快地跑向停在后面的奔驰轿车。
两人眼睁睁地看着他上了车,一溜烟儿地没影了,陈嘉满脑子问号无处求解:“他怎么了?这反应也太严重了吧!难道这其中还有他的事?”
“看来他们之间的关系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岳隐盯着他离开的方向好一会儿,才转身回到车上。
陈嘉摇着头系好安全带,发动汽车:“自从我们接手这个案子后,老是遇见怪人,哎。”
说着说着,他叹了不下十口气,难掩眼中低落的情绪。
岳隐看着他的侧脸:“你这又是怎么了?”
“没什么,”陈嘉无精打采地说,“昨天还跟我们见了面的人突然就死了,任谁都会有点难受吧,而且一想到我最初根本没把苟一飞的案子放在心上,就有一种‘我也应该为她的死负点责任’这样的感觉。”
岳隐轻轻摇头:“这跟你没关系。”
“我知道,可还是不由自主地想,如果我多上点心,能早点意识到这其中不正常的地方,早点采取措施,或许她就不会死了。”
他自嘲地笑了下:“挺奇怪吧,这种想法。”
“不,没什么可奇怪的,做我们这一行的,包括警察,还会因为人的死亡而触动,这是好事,起码不会过早麻木。”
岳隐鼓励地拍拍他的肩。
“呵呵,是啊,一直沉缅于过错也不好,”陈嘉稍微打起了些精神,“话说,我们接下来该干什么?”
“在警察出具尸检报告之前,能做的事很少,”岳隐说,“你还是按照原定计划去查查高朗新和腾飞公司那几个人的关系,尤其注意他们在工作之外的接触。”
“好,”陈嘉没有再跟他讨价还价抱怨工作量大,很干脆地答应道,“那我先把你送回办公室。”
“不用了,”岳隐看着车窗外的高楼大厦,“就把我放在这吧,我走着回去。”
“啊?”陈嘉确认了下位置,“这儿离事务所还有四五公里呢。”
“当饭后运动了,中午难得吃了顿好的,有点消受不了。”可能是不想让陈嘉这么郁闷,岳隐少见地笑着打趣了一句,陈嘉也笑了,将车停在路边,嘱咐了一句注意安全。
下了车,岳隐的笑容瞬间荡然无踪。他提前下车,只是想单独走走,梳理一下思绪。他有着边走路边思考的习惯,虽然有时候会因为太沉浸导致看错了红绿灯,被险些撞到他的司机师傅骂过好几次,但这确实是一种能让大脑得到充分清醒的方式。
可能正是因为太了解他,陈嘉才会让他注意安全。想到这一点,岳隐哑然失笑,陈嘉看似不着调,实则有着细腻的思考力和观察力,或许再锻炼上几年,这个年轻人就可以离开自己,单打独斗了。
岳隐在人流如织的人行道慢悠悠地走着,这座东南省第一大城市的街道无论何时都塞满了车和人,在岳隐看来,已经到了影响生活的地步。附近乡镇上的人们还在不停地向这个渐趋饱和的城市进发,这两年,城市又进行了一轮扩建,有两个乡镇被划入了市区,成为颐江市的一个区。
越来越多的乡镇被迫挤入这个由钢筋铁骨铸就的笼子,岳隐不知道这是不是一种进步。从十几岁离开他出生的小镇,跟随父母搬来这座城市开始,他就从未适应过这里飞驰般的生活节奏,最后选择私家侦探这样的自由职业,可能也是不想被城市裹挟着过完一生。
他突然有点想家,只可惜,那个小镇应该没有认识自己和自己认识的人了,不知不觉,“家乡”的概念已经沦为了一种符号,与之相配的记忆正变得模糊,即便从脑海深处翻出来,却发现能够回忆的东西早已所剩无几。
岳隐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联想得这么远,他轻轻拍了拍脸颊,强迫自己把心思放回案子上,却发现脑袋空空,一点建设性的想法也没有。
尝试了几次,他放弃了,这时,一阵带有强劲鼓点的音乐开始敲打他的耳膜,他回过神来,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自己进入了一条商业街区,音乐是从电玩城里传出来的。
他只犹豫了一秒,就抬脚走进了电玩城。既然没有想法,那索性让大脑彻底放松一回。
他一直以为在娱乐方式多得数不清的今天,电玩城早已没落了,但没想到人还挺多,多半是十几二十岁的小年轻,一进门就是几个穿着时尚而且凉快的小姑娘在跳舞机上热舞,跳得真好,不少人在围观,时不时发出欢呼。
在一群活力四射的年轻人中,岳隐显得格格不入,有些新兴的游戏机他连见都没见过,只好先站在一旁,看他们玩。
看了一会儿,岳隐跃跃欲试起来,这个游戏机与他当年玩过的射击游戏很像,只不过加了VR眼镜和仿真模拟器,更真实更沉浸,但玩法基本不变,于是等面前这个机位空了,他立刻上前,投入三枚游戏币。
岳隐记得上学时有一阵特别流行射击游戏,他还干过跟朋友一起翘掉早上的课跑去电玩城的事,当时他因为菜被那帮家伙嘲笑了很久,想到这里,他的嘴角微微上翘,但很快就因为分心被对方一枪爆了头。
他忍不住笑出了声,看来自己的游戏水平并没有随着年龄增长而进步。
他重开一局,几轮之后,游戏机吞掉了他二十几枚游戏币,得分却还是少得可怜,岳隐终于认识到自己不擅长玩游戏这个扎心的事实,苦笑着起身,让给别人。
他继续参观电玩城,路过一个柜台,里面售卖着一些近期很火的游戏机,绝大多数都安装了最新款的虚拟现实技术。突然他停下步伐,看到玻璃柜里放着一个熟悉的纸箱,上面印着白色的头盔,和游戏的名字。
《刷新》。
他看了好一会儿,上前敲了敲柜台,指着那个箱子问:“你好,能把那个拿过来让我看看吗?”
半小时后,岳隐回到了事务所。
他把怀里的纸箱放在办公桌上,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犹豫了很长时间,他终于决定把这个买下来。
像这种VR游戏机,价格基本上都在3000元以上,属于在中产以上阶级流行的娱乐方式。让岳隐掏这么一笔钱,还真有点心疼。
他在椅子上坐下,打开了纸箱。
他把里面的东西依次取出,除了之前看过的设备使用说明书,还有一本玩法说明和注意事项,岳隐通读了一遍,对这个游戏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刷新》是大型虚拟实境推理解谜游戏,目前更新到第九章。在游戏中,玩家需要扮演不同的角色,比如凶手、死者、侦探、证人等,将案件真相还原。
值得一提的是,最初并不会将所有线索都摆在玩家面前,玩家只能通过有限的线索去寻找真相的碎片,而扮演的角色死亡或者超过时限则会使游戏刷新,每次刷新玩家都会获得更多的线索,直到推理出全部真相。游戏设有积分排行榜,刷新的次数越少,所用的时间越短,排名越高。
游戏机可以独立使用,但如果需要启用多人模式或参与积分排行,则需要用数据传输线或蓝牙连接电脑设备以获取网络信息。
确实有点意思,岳隐心想,开始穿戴这些复杂的装备。
虚拟实境游戏经常被人诟病的一点就是装备的繁多和复杂,无法像传统游戏一样可以直接借助电脑或手机进行游玩。最开始的时候,甚至需要购买一整个沉重的VR游戏仓,随着技术发展,慢慢简化为头盔、眼镜、手套、脚套这四件套。
岳隐戴上脚套,脚套长得像双短靴,高度在脚腕上方十公分处。接着依次套上手套和头盔,左手手套连接着一个类似于手表表盘的仪器,最后,他按下头盔右侧的按钮,VR眼镜滑落下来,覆盖在眼睛上。
他定了定神,按下左手的表盘,游戏启动。
伴随着开机的音乐,他感觉到脚套瞬间收紧,紧紧捆在他的皮肤上。头盔内部和手套开始慢慢地发热,眼前陷入一片黑暗,接着,开始慢慢地出现亮光,似乎模拟了人类闭眼和睁眼的过程。
第一次开机会有10-20分钟的预热和适应时间,岳隐跟随系统引导进行虚拟实境初次体验,如果在这个过程中出现强烈不适,可以随时向系统请求立刻退出游戏,商家会无条件退款。
幸好,岳隐的体验进行得还算顺利。先是手部体验,尝试屈伸手指、抓取物品,再是腿部体验,尝试活动脚趾、小腿,学习迈步向前。
岳隐最开始尝试走的时候,感觉每一步都像踩在极柔软的棉花上,完全没有实感,试着低头向下看,却发现脚下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那不是环境黑暗导致的视觉失灵,而是脚下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空洞。
大概可以类比为在太空失重的环境下漫步的感觉,岳隐不知道那些宇航员是什么感受,反正他觉得自己快要吐了,他强制自己不要去关注脚下的不适,转而盯住远处的那一线亮光。
不适感持续了大约三分钟,在岳隐看来,却像过了三小时那么久。忽然间,脚下发出“吧嗒”一声响,像穿着钢鞋踏在了钢制的地板上。
感受到久违的重力,岳隐吐出一口气,低下头,只见脚下出现几根横竖交错的浅蓝色光线条,以自己为中心,逐渐向远处延伸,勾画出地面的轮廓。
远处的亮光突然迅速地变大、扩散,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光幕,向岳隐站立的位置扑过来。与此同时,耳边响起提示音:“请玩家闭眼、放松,原地等待,切勿随地走动。”
岳隐按照提示闭上眼睛,光幕似乎变成了水流一般有实体的物质,轻轻拂过自己身侧。岳隐感觉自己全身都被水浸泡了一遍,却没有丝毫窒息的感觉,反而很舒服,神经、肌肉相继放松下来,这是正式进入游戏前最后的准备。
耳边逐渐响起风声和清脆的鸟鸣,得到系统的允许后,岳隐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段悬浮在半空、呈现晶蓝色半透明状态的文字。
“亲爱的玩家,您好,您已进入大型虚拟实景游戏《刷新》。友情提示,如果您是初次进入游戏,可能会出现诸如眩晕、站立不定、行动迟缓、部分感官缺失或混乱等不适症状,此为正常表现,一般会逐渐减轻直至消失,无需惊慌。如不适感迟迟未减轻甚至有加重趋势,请立即按下手腕上的腕表表盘,我们将为您强制退出游戏。祝您拥有一段愉快的游玩体验。”
岳隐看着这段文字,透过它们,能清楚看到后面的房屋和树木。他将文字提示记在心里,轻触一下右上角的叉号,随着一阵轻微的类似于电流的声响,文字唰地一下从两侧向中间合拢过来,像合起了一本书一样,消失不见了。
游戏的世界在眼前延展开来,岳隐抬头看了看天,只见太阳高悬,挂在右侧的天空,照射在地面上的阳光明亮而强烈,日期似乎是夏天。
岳隐盯着太阳看了一会儿,却完全不觉得眼睛难受,阳光照射在裸露在外的胳膊上,始终是均衡、适宜的温度,仿佛那只是个跟太阳无限接近的灯球。
这大概是现实与游戏世界最大的区别之一,岳隐记得以前在哪里看过一篇报告:以现如今的技术几乎可以完全重现现实,包括模拟太阳的亮度和温度,但据说试验时因为太过逼真,以至于有些试验者出现了“失真症”导致精神错乱,后来的政策便强制要求所有的虚拟现实技术都要留出“参照物”——也就是与现实不相同之处,来避免人们陷入太深。不过这种爆料是真是假就不知道了。
这段文字提示之后,系统没有再做出指引,岳隐正打算到处看看,忽然一个女性的声音从后方传来:“终于等到你啦!”
岳隐愕然向后看去。
一个穿着雪白裙装的少女俏生生地站立着,向他露出完美得不似真人的微笑:“您好,我是您的游戏伙伴——小慧,接下来,将由我带您进入这个精彩的世界。如果您是第一次接触此类型游戏,请回答‘新玩家’,我将为您开启新人指引模式。如果您是此类型游戏高手,请回答‘老玩家’,将直接进入正式游戏。请好好思考哦。”
原来是游戏的NPC。即便在游戏中,猝不及防听到那句话,岳隐也觉得冷汗快要冒出来了。
小慧却察觉不到他的心情震荡,依然微笑着注视着他。她大概十六七岁,清秀的长相,披肩长直发,薄薄的刘海儿,纤瘦而柔弱的身姿,随处可见的白色连衣裙,都赋予了她无比清纯和亲和的气质。
虽然是电脑合成的AI,可小慧的外貌与真人几乎无异,正因如此,才显得有些诡异;因为清楚她只是一组数据,所以当她实实在在地站在面前,才更觉得恐惧——这是一种心理上的恐怖谷,就像看到逼真的人偶娃娃一样。
岳隐与她对视,迟迟没有作出反应。最后,他选择了退出游戏。
VR眼镜从眼前移除,看到熟悉的办公室,岳隐忽然觉得很疲倦。他吃力地摘下手套和头盔,发现头发和后背的衣服全都湿透了。
他把游戏设备重新放回纸箱,回房间换了身衣服。不知是不是游戏的影响,总觉得有些头晕,于是打开窗户,靠在办公室的窗台上,吸了根烟。
“终于等到你了。”
这句话,在《刷新》中也出现了,虽然只是正常的欢迎词,但岳隐的第六感却在强烈地发出警告——不是巧合那么简单。
抽完一支烟,他打开电脑,搜索了一下《刷新》的相关信息。
开发这款游戏的是一个名叫极光的游戏工作室,成立七年,前几年,也尝试做过一些手游、独立游戏,但全都不温不火,工作室甚至一度到了倒闭的边缘,直到三年前,《刷新》的发行和爆火,使其瞬间转变为行业内的标杆和翘楚。
现在极光游戏工作室的负责人名叫方卉,也是《刷新》的项目总监,名字像是个女性,但在网上,几乎搜不到这个人的信息,也没有照片。
据说她极其低调,从未公开露过面,寥寥几篇报导也是纯文字采访。因为习惯用一只猫头鹰的剪影当头像,所以又被《刷新》的粉丝们称为猫头鹰女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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