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一道古朴而巨大的木门,魏长生才看清,门是用大块大块的树皮缝合在一起的,拳头粗细的绳子,似乎是用树木中的纤维搓成的绳子,和自己腰间缠的形状相似,颜色和材料,大小均不相同。
门后面挂着一排五颜六色的绳索,打着大小不一的结,仔细看,竟然都染着不同的颜色。
角落里有不少深坑,整齐堆放着一根根胳膊粗的木棍,地面上散乱的堆着不少树枝嫩叶。
屋子里酝酿着无数种气息,让人觉得十分怪异,像是一个小型的工厂一样。
“就这里了,对付一晚上。”
老人说这,褪去蒙在头上的漆黑纱布,质地似乎是葛麻制品。
在跳跃的灯火下,墙壁上挂着的鱼篓,绳索编制的网兜,不一而足。
最显眼的是一根一人多长分叉的木棍,像是农村里的叉子一样,被摩擦的十分光滑。
男人用粗糙的陶碗在不远处的水坑里装水,咕嘟咕嘟喝的喉结上下滑动。
魏长生眨着眼睛四处看着,这和记忆里七八十年代中国的乡村十分相似。
只不过石器相对较小,木质的家具相对粗糙简陋,家徒四壁。
“你不属于我们这片天地,但是很奇怪,我内心里又觉得咱们血脉相连,非常熟悉。”
老人放下手中的陶碗,直勾勾的看着面前小孩子形态的魏长生。
自从有了玲珑心,生长出舌头后,他的形态越来越像是个小孩子。
皮肤细腻,眼神明亮。
老人这句话,吓得魏长生心中一咯噔。
“爷爷,我……”
“不愿意说就别说,谁也没有权利强迫我们做什么!”
老人回到家,才开始显露出全身的疲惫,找了个有树皮和杂草堆成的角落,四仰八叉的瘫在地上。
“孩子你说的对啊,要让每个人都活下去,还要吃得饱,穿的暖,有书读,有事做。书是什么东西?为什么需要读呢?事情,哎,现在每天都忙的团团转,还是吃不饱穿不暖,日子难过啊!”
老人闭着眼,努力的想记住先前魏长生说的话。
听起来就是一种非常好的日子。
“书,就和门后面那些绳子一样,都是用来记事的。”
老人眼睛一亮,自己门后面的那些绳索。
每个人都会用这个安排事情,那倒是真的有可能都吃得饱穿的暖。
只是,想要教会一个人,实在是太难了。
大家都忙着找到吃的,找到穿的,而且凶兽横行,想要活下去都很难了。
再说,编制一条绳子也是需要一大堆人一起才行,从找材料,到搓绳,到染色,到分类打结记事,自己也时常记不清楚,或者偶尔也忘记了究竟是什么。
要是有更好的办法,就好了。
魏长生想要说出造纸,压根说不出来。想要说削竹简,舌头和喉结根本不听使唤。
最后只能呆呆的看着老人所在的位置,又转过头来看着绳子。
一条一条的线,在火苗下跳动着阴影。
这会儿大概只有结绳记事,所有的东西都还在从具体事物到符号,形象或者图画的过度之中。
甚至是连一画开天的伏羲都还没有出现不成?!
这实在是太奇怪了。
“折腾了一天,你也累了,好好休息吧。”
老人说完,一歪头,在干草堆里鼾声大作。
魏长生挪动了一下身体,将火塘里的柴火翻了一下,加了几根弯弯曲曲的黑色树枝在里头,估摸着应该可以撑到天明时节,才拍了拍手,蹲在水坑边洗手,擦了一把脸,准备找个草堆睡下。
这地方似乎是个天然溶洞,叮叮咚咚的水流声此起彼伏。
杂草堆下面,隔空两三尺平铺了不少原木,刚好卡在岩壁上,倒是十分安全。
不远处的火塘散发出的热气,恰好朝着床底钻过去,暖和异常,有点像是东北的炕。
魏长生休息之间,都会静静思考,讲白天发生的事情仔细过一遍,调匀呼吸之后,在神魂里的小黑书上记下重点的事情,尽可能将关键词按照时间,地点,人物一层层建模,随着时间地点的变化,人物也开始变化,像是看电影一般。
如此梳理一遍,结合残存的影像,对长生门的清瑶,万星神宗的涂仙儿,还有青莲门的西方教大力喝上呼吸和动作结构临摹下来,不断推测揣摩气血流转的过程,找到发力的方式。
又在神魂中结合当时大鹏金翅鸟和三头蛟蛇搏斗时的画面相互推敲,对他们的发力模式归类整理,找到自己提升肉身的窍门。
这一来一去,就渐渐的入了梦中,胸口一团雪白的月牙印记的大熊,松髋扭腰的姿势,竟然和自己三体式马步有异曲同工的地方。
那青色金牛的横向顶撞和拧转,不断在神魂中重复,从皮肉的位置和力量传导的先后,身体结构形态等,被魏长生逐步分解合成,已经开始到了骨架的相互支撑,给他的肉身发力提供了不错的样品。
等到魏长生睡的香甜的时候,杂草中的老人却盘坐起来,朝着身后的溶洞不断的指指点点,一道道火焰符文落下后,这片漆黑的世界开始显露出他真实的面目。
水塘里一颗饱满的种子,此时破壳而出,转眼间已经数十丈身躯。
只是那树木屈盘不直,轰隆隆的雷声中,枝叶足有万顷,绿叶中云雾缭绕,白鸟藏身其中。
此时,自南方天空飞来一直五彩神鸟,落在树冠位置,突然伸嘴啄向一条青色爬虫,力道过大,贯穿燧木,粲然火出。
那火光如同太阳,刹那间照的整个世界亮如白昼,黑暗被彻底贯穿。
啾啾!
那团火眼中,一只三足的金色大鸟不断的扑腾着翅膀,朝着天空飞走。
天亮了。
魏长生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日光下澈,风声呢喃了。
自己并未睡在所谓的杂草堆上,也没有天然溶洞和老人。
面前只有一株撑天的巨树,枝叶茂盛,躯干盘旋如飞龙。
那树上,竟然有无数珍奇异兽游走期间,恍如一个有一个大世界,悬浮在虚空之中一般。
自己所在的位置,黑暗和光明交互跳动,明暗互生的能量流动着,如同一条无穷无尽的河流。
河流中大树的每一片树叶,都倒影出一个个巨大的星云,星云层层叠叠,那其中凤凰长鸣,白虎跳跃,青龙飞腾,白浪滔天,火焰灿烂,风声阵阵……
一个个色彩绚烂的星球在他的面前飞逝,让他整个人渐渐失去了感知。
他闭上眼,竟然看的比睁开眼更仔细。
伸手摘下腰间的鱼篓,朝着五彩绚烂的长河里沉了下去。
在触碰到河水的刹那,一道道金色涟漪不断的闪现,整条河流竟然被一道道金光塞满,原来的无序和汹涌瞬间凝固成了安宁平静。
鱼篓里,那条白色的小鱼儿欢快的游动着,大口大口的吞噬着什么东西,身上的鳞甲开始越来越具有美感。
魏长生摆摆头,从眩晕感中摆脱出来,脱下鞋子,赤脚在水中来回行走。
水温适宜,手里的斧头也被水波洗涤的格外明亮干净,跟随者双脚移动,水中金色的脉络也渐渐散开,如同一层层立体的脉络。
远远看见远处有个高大的雕塑,像是一个巨人,只是和兵马俑一般,没了头颅,矗立在河岸上。
可是给他的感觉,却似乎一直凝视着自己所在。
更远处,似乎有一做漆黑的山,又像是天边的乌云,不断的生长着,似乎要堆满整个天空。
吹来的风渐渐的变得有些寒冷。
陡然,虚空里出现一个半黑半白的旋涡,一只手朝着自己这边的鱼篓抓了过来。
那手臂上,覆盖着青色鳞甲,指头长而尖锐,如同利刃!
魏长生本能的举起斧头,朝着那只魔手斩了下去。
雪白的光芒一闪而过,那双爪子犹如玻璃一样,瞬间破碎开裂,消失不见。
后来一直金色的大手被一把黑色的大刀砍得遍体鳞伤,一个银晃晃的圆圈被一团漆黑的光芒裹住,似乎消失在了云层之中,一道五彩的光芒落地后,竟然给一棵树扫的七零八落,无声无息的消失在了河流之中。
那棵树全身漆黑,匍匐在地。
远处似乎有不少人在交手缠斗,兵器撞击声清晰可见。呐喊声,诅咒声,哭声,骂声和惨叫声此起彼伏。
魏长生望着那棵匍匐在地的黑色大树,心中一悲,林这斧头,提着鱼篓朝着前方飞奔而去。
吞天罐不断的撞击着自己的胸膛,发出巨大的轰鸣声,耳边风声呼啸,越来越冰冷。
不知道跑了多久,嘴里干燥的有些发苦,魏长生还是没敢停下来。
因为那棵树,似乎已经开始燃烧起来了。
一道黑色的浓烟冲天而起,最底下是金红色的火焰。
此时,空中一道五彩的鸣叫过后,在他眼前划出了一道彩色轨迹,不多是,那道彩色落在火焰之中,低头不断的啄着地面。
等到魏长生整个瘫痪在河水之中的时候,那鸟儿竟然飞过天空,在他的头顶拉了一泡屎。
坚硬的黑色硬屎砸在他的额头上,眼泪滚滚而出。
一身七彩的鸟儿长鸣一声,冲天而去。
魏长生正要骂骂咧咧的起身,却发现那颗漆黑的鸟屎,竟然是一粒种子。
他捡起来,我在手中,又望了望远处漆黑的大树,此时已经完全消失在视野中了。
“我就当你是那棵树的种子。”
他将种子握在手里,生生的把芳香的话语压在心中,转而朝着鸟儿抱拳感谢。
站起来的时候,才发现,身后的河流竟然干涸了一般,上有的水流没有减少,这一路下去,黄色的浊浪排空,原来的河道竟然不断的在更换。
“陶罐的问题,也许是。挂在脖子上的分量似乎越来越沉甸甸了。”
魏长生摸着胸前的陶罐吊坠,心中狐疑不定。这满河的水流,怎么会被一个罐子装的断了流?难不成,这罐子是传说中的那个东西不成?
正在思虑间,魏长生只觉得整个人似乎被莫名的力量撞到了肩膀,整个人一个趔趄,摔进了河水的一个旋涡中,万般挣扎却不得而出,朝着下方漆黑的通道里不断坠落。
“死了死了,这次是死定了!”
等到他双脚磕碰在地上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原来还是躺在杂草堆里,貌似是梦中翻身掉在了地上。
火塘里的火焰还在不规则的闪动着,老人的鼾声依旧绵延不绝。
“原来,真的是梦!”
只是奇怪的是,自己的额头生疼,鼓起一个大宝,伸手触摸到就生疼不已。
更奇怪的是,自己的手中,竟然真的攥着一枚漆黑的种子,样子像是桃核,布满了火红色的纹路。
到底是不是梦呢?
他此时竟然有些分不清楚了,穿越到了这个世界,似乎一切都十分错综复杂,远超出原来的所学和认知。
坐了两个时辰,神魂中的黑色小书似乎变大了一圈,原来巴掌大的页面,现在竟然有两只手掌拼在一起那么大,再过一段时间,应该就是完整的书籍模样了。
原来握在手里的黑色种子,此时竟然全尾全须的出现在了黑色小书封面,看上去像是一个微型雕塑,看轮廓不像是种子,倒像是个火焰图案。
“看来,你也得到了一颗火树的种子。”
此时,耳边苍老温润的声音出来,魏长生才微微睁开眼睛,粲然一笑,没有否认,却也并未确认。
“这么大一颗啊,这可是我见过的最大的火树种子,他竟然真舍得。”
老人爽朗一笑,摸了摸三遍刺猬一样的胡须。
魏长生收起火树种子,又摊开手掌看了看,似乎整颗种子都是火焰纹路叠加在一起形成的一样。
“这能不能种出来一棵树呢?”
魏长生偏着头问老人,要是不能种成一棵树,那这个种子,自己就准备放进陶罐里去。
想起来那一株可以刷碎五彩光芒的宝树,又想到远在天边的漆黑大树,被火焰焚烧后消失的漆黑大树,究竟谁是火树呢?
那只五彩大鸟,是不是真的存在呢?
老人咯咯一笑,将面前一块烧的乌七八黑的块茎递给魏长生。
“吃吧,这东西没有毒,还能填饱肚子。”
魏长生接过来一看,很像是番薯,却又质地比较坚硬,剥开皮,里面的果肉却又非常细腻,像是橡胶一样,吃在嘴里,是一种淡淡的木头香味,夹杂着脆生生的甜。确实能填饱肚子。
“至于能不能种出一棵树来,只有拿到种子的人自己知道。每一颗种子,都是一粒火种,长成什么样的树,能有多大,种在哪里,也是得到种子的人自己决定。人族本来就艰难,哪里都是摸索,有一粒种子,就多出一个希望罢了。”
老人熟稔的剥开皮,大口大口的吞咽着,太阳光穿过外面的树木,斜照在缝隙里,落下一大片金色的斑纹。
“人控火,不如一只鸟;人走路,不如一只兽;人,想要强大起来,只能不断地观察身边的万事万物,和他们学。火树,上面生长着一只五彩神鸟,你想要种活一棵,可能需要养一只鸟。但是,养一只鸟多难啊,凤凰非梧桐不栖,非竹实不食,这都难于上青天了。”
“这也是朱仙镇这么多年来,无数宗门选弟子,入门费用要的是一担青竹的原因所在了。”
老人砸吧着嘴,缓缓说道。
魏长生眨巴这眼睛,心里想着,竹子我倒是有大把,可是那什么梧桐,我去哪里找呢?
何况,着五彩神鸟,不,梦里的可是七彩神鸟,似乎对自己不是很友好!
老人呵呵一笑,自顾自的继续念叨着。
“所谓的梧桐,大概也是世间人们的讹传,凤凰是鸟中之王,梧桐是树中之王。而说起来,梧桐也不过是火树的子孙。”
魏长生眼珠一转,心里异常高兴。
也就是说自己现在手里有了凤凰住的地方,还有吃的东西,那么只剩下凤凰自己什么时候来就可以了。
看来,有戏。
只是种出来一颗火树,大概也是非常艰难的事情了,何况还只是一颗种子。
只是此时魏长生按下心中的各种思绪,安静的从老人的话语里找到最关键重要的信息。
朱仙镇,宗门,青竹,五彩神鸟,火树,王,梧桐。
这背后的布局,似乎指向的是凤凰,传说中朱雀,大鹏金翅鸟,孔雀明王,似乎多少都和凤凰有血脉关系。
而自己被流放到这里,竟然是大鹏金翅出手。
魏长生顿了顿,脑门滚烫,现在的他,似乎还无法触及到那些最本质的底层逻辑。
传说中,人类控火的创意来自一只鸟和一棵树。
但事实上火也可来自雷电,更可以来自石头,金属,封神一战之前,人王派出无数小人去苍梧之山寻找石头,应该也是在搜寻宝物。
此时,魏长生在神魂的黑色小书上临摹下一棵树,写满了各种关键词,像是接满了果子一样。
只是三座山的名字引起了魏长生的关注。
合意山,和道山,六盘山,竟然全在雷泽周围,而雷泽的雷神,掌管着天下雷霆,雷霆的火焰洗练火树的种子,可以提高他发芽的成功率。
对于魏长生来说,这是个不错的路径。
自己三百年内,要突破,入宗门,祭炼宝物是必须要做的事情。
至于别人有什么想法,或者最底层掩盖着什么目的,这个世界,大概也是互惠互利,各取所需。
自己会进步,会得到好处。
不在于神明的赐予,不在于命运来决定,也不在于环境是否对自己有利。
一切,只会来自己自己的主观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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