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造梦的工厂
小时候在课堂上,老师曾留过这样的题目:《长大了,我要做一名…》,许多次的梦想,家里没有了油盐酱醋,就想做一名售货店的经理。“买醋,买盐几斤几两”宛如卡夫卡《变形记》中的大甲壳虫没头没脑嘟囔,在这样激烈竞争的现在,人浮于事,各自在自己的轨道上辛辛苦苦,一曲悲歌不知秋呀。我们有的同学写的很杂,当律师就不下数十篇。我就这样天天做梦。老师的梦,医生的梦,直到有一天人人都说——教师太阳底下最光辉的职业。我也不相信,我太多的桎梏于什么小孩王,什么破烂王诸类。至于医生什么死魂灵闹鬼玄秘的沸沸扬扬我于是便别无他求了。直到有一天一位前辈之云女孩子最好的职业就是当一名大学教师,地球人都知道。我相信了,我巴望着自己日进千里,实现夙愿。“早”刻在鲁迅的桌子上,更刻在我的心里。每次自己的名字在红榜的高端熠熠发光,我相信我不会有错的。甚而至于自己本来就不平凡,本来就是一个最优秀,最优美的女孩子,我常常欣赏自己天鹅般颀长的影子,丑小鸭的故事,海的女儿,我的梦就是这样的。外文原声的《蝴蝶梦》,我老是恍恍惚惚地以为自己便是哥特城堡中的小妇人,可爱的,纯情的,远程就在我的梦里诞生了。他像我的贝阿德丽采,有时我的幻觉却是真的。
他和别的女人讲话,我就会脸红,就会失望。我的臆想,我和远程就像童话世界中那样,一个葫芦在南边生了,另一个就会在海那边等,青春的梦真美。我梦见自己的唇红,被他吞食,梦见他的眼中小小的浮萍,游啊游,上边就有我,还有我们的孩子。他身上的香味好像佛祖在拈花微笑,我就这样经常梦着他。
少女的心如一碗盛着缱淃的水晶高脚杯,溢满着眼睛。我的心那样微妙地感受着青春期与少年期的不同。花儿很美,不是嫣红,是玫瑰红;鸟儿唱着动听的歌儿,在我听来却像梵阿林那夜下烂漫的情歌生生不息。莲叶上的晨露就是盲妹善睐的眼眸。一切生发出青春的缱淃,就像我终于对一篇文章《爱是不能忘记的》爱不释手,深深地感动。
在大学里,我像一只快乐的大鸟,教室-食堂-图书馆,三点一线,我却根本感觉不到枯燥,只是觉得时光流淌的像钢琴上的音符,叮叮咚咚的般跳着走了。毕业分配,我来到剧团,继承了我在剧团父母的心愿。从小就在剧团长大的我,如鱼得水。许多老一点的阿姨告诉我,你小时候很有天赋哩!还在襁褓中,你就很有乐感,头一摇一摇,竟能跟得上大鼓点。我们都预言王家要出大牌了!我就这样在剧团唱红了,成了剧团的台柱子,评选政协委员什么的都是以后的事。不久小娜来了,进了剧团。小娜活像一盆带刺的玫瑰火辣辣的,剧团的人尤其是男性很喜欢我这种性格,我总是很有人缘。一年一度的京剧大赛开始报名了,我和小娜都报了名。小娜依然说说笑笑,一如既往。我只顾埋头苦练,胡琴师都说我瘦了一圈。开赛了,“海岛冰轮”我清了清嗓子,清亮的声音飘出,赢得了每位评委老师的赞许,我越唱越起劲,脑子里只想着要发挥正常,金奖一定非我莫属,可谁知琴越拉越快,我只觉的眼前一黑,便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小娜后经查实假唱,被取消了参赛资格。不久,我便知道了真相,小娜与胡琴师却有一腿,比赛前,小娜穿着猎装去了胡琴师与我买的别墅,小娜好迷人呀,我因为受不了一时的打击,住进了医院。“小叫天”很快离开了我,投入了小娜的怀抱。其实,我与小叫天是从穿开裆裤一起的小伙伴,他长的很结实,很多女人都喜欢他那结实的身体,包括小娜。小叫天知道他与胡琴师是胡搞,但却也挡不住小娜那诱人的身体,他们很快就结婚了。我从医院出来,外面的世界面目全非,剧团的领导没有拒绝我,他们一致选派我为政协委员,我从委员一直到市政协副*,不久我又从政协副*成为管文教的副市长。市长是一个内涵丰富很懂感情的中年人,他和我同样有着不幸的感情经历。
他的结发妻子是一个十足的泼妇,很霸道,却感情粗犷。他们的结合完全是一种权力的交换。我原是某主任的女儿,我用我父亲的权利荫庇了他,促成了他们的婚姻。可他并不爱我,他们很久就分居了。
我虽然在经历了小叫天的感情后心如死水,但在这位成熟的中年人面前竟有了惺惺相惜的感情。后来我知道这位市长就是我们当年那位老师。我与他曾经一同出差去海边,他很喜欢文学,很有见地,我曾在某重点大学的中文系进修,我酷爱作诗。那晚,我们相约在海风习习的沙滩上,我写下了这样的诗句:人,万物之精灵,我,要用有限的时间,投入到服务中,为解放人类而奋斗!”他也留下了这样的诗句:人,宇宙的精灵,你应该拥有一切,身份,地位,名誉,就像万物向着太阳。”我们都沉醉其间,却没有发现彼此的差异。第二天,我在晚报上发现了自己署名的诗句,不用说,一定是他。他就是这样一个人,这样我以第三者的身份走入了他的身边,他曾许诺我一定要有个说法。不久他的妻子就找来了,无理取闹是在所难免的,他很快就向我提出了离婚。同年,我们在这座城市举办了隆重的婚礼。我知道大家对我们的期望值是很高的。我的父母起先并不同意,那年我二十六岁,他四十二岁,可是在我的百般请求下,他们为了女儿的幸福答应下来。婚后,是很甜蜜的,他比我年长,他以他兄长般的爱,对我百般呵护,可是在有些事情上又是那样专断。后来,我们有了自己的宝贝,是一双漂亮的双胞胎女儿和儿子。自从家里添了丁他很高兴,像初为人父,他说外边人人都羡慕他,取了年轻的市长妻子,又有天使般的一儿一女,像做梦一样。我们的婚姻维持了十年。如果没有那样一件事情发生,我想我会爱他一辈子,像“牵手”中那样执子之手,与子携老。我们一直都是人们羡慕的焦点,正副市长结合,这在人们看来是那么理想,老夫少妻又是那样缠绵,还有漂亮的一对爱的结晶,我在外办公是那么累,可是夫妻生活却在他的要求下不误,这样我们一连生了四对双胞胎。都异常聪明可爱。我的工作有他的帮助,很轻松。他曾经说家里一直是最温馨的港湾,他除了处理正事,还辅导几个孩子学习,是个典型的好父亲。我对我的婚姻非常满意,曾用“平静如水,淡月如云”来形容,并写作条幅,挂在墙上。那个星期天,我在家休息,给孩子洗了澡后,我便随手拿起了嗑瓜子器,嗑起了瓜子,不是为我自己,我为他准备的,我知道他爱嗑瓜子却没时间,想想时间充足,我便上了单位给他带去了。单位的声音很大,屋里传来了华尔兹的快乐,我放眼望去,很多职工都在里面跳舞,其中最起劲的一对,令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是他,旁边的女孩好漂亮,好洋气,像个模特,我如梦初醒。平心而论,他这个人很精明,但却那样虚荣,他为了显示舞伴的漂亮,拉起手转了几个圈。我心痛欲绝。瓜子撒了一地,突然间他发现了我,他出来,要抱我,我从他的怀中挣脱出来,开了车便回来。最后就是分居,终于他抡不住了,要我回家,我告诉他,我已没有爱了,我的爱在天上。后来我们就离了婚。有时,在做梦间梦到了他,梦见他为了显示车技飞车到悬崖,又急刹车,像我求婚,有时又梦到他与孩子们在一起的快乐。那段为时不算短的婚姻曾给我带来了那样的快乐却又那样的伤感。我喜欢读台湾的流行小说,剧中每个女人都叫我流泪,我每每读到尤老先生和尤老太太的故事总是被感动的掉眼泪,尤老太太得了绝症,尤老先生从没有下过厨房,可老先生自己做饭,自己焙制糕点,老太太都说好吃,可我知道,我在每天晚上都把它们攒在手绢里扔掉。老太太也知道老先生年轻时候曾经越轨,是在整理他的信件时知道的,可老太太一直埋在心里没说,我时时为尤老太太的爱而感动,又为自己的处境堪忧。
不久,我就遭到了平生最大的打击。因为感情纠葛影响了工作,我失业了。回到家,哪有什么家呀,原来的房子里已换了新的主人。因为那场失败的婚姻,我已伤痕累累,失去了一切。父母,孩子,丈夫,都如同幻影般从我眼前消逝,我如同卖火柴的小女孩一样,昏倒在地上。醒来后,我发现自己躺在了医院的病房。医生说钱早已付过了,是一位先生刚走。我当时也来不及想什么好心人,只是躺在病床上想了三天三夜。最后,我决定去找我的父母。在派出所的帮助下,我终于找到了,他们老多了,我忍不住留下了眼泪。毕竟是父母,最终收留了我。我在剧团里找到了一份临时的工作。与此同时也传来了我丈夫那边的消息,他出了车祸,失去了双腿。后来我才知道,那位付医药费的先生就是他,在回家的路上,他遭遇了车祸。后我去了才知道,他成了植物人。我便留下来照顾他。为他读书、读报、我把全家的合影,孩子的照片,甚至和他跳舞的那个女孩的照片和信件读给他听,只要能刺激他,使他醒过来,除了照顾他,还有孩子。家里不能没有男人呀!我偷偷自学了脑手术的全部课程,从基础到临床,我一点一点琢磨,改进,一次不行两次,我也不知实验了几万次,我把这时悄无声息的尸身,含着泪做完了手术。手术很成功,他终于醒过来了。我想那是我最幸福的一刻。
之后,便是接踵而至的麻烦。
他醒了,我长长的舒了口气。在饭桌边,我把一瓶啤酒一饮而尽。我含着泪喃喃地说着:“与往事干杯!”
女主人公的精神像朦胧派的舒婷、北岛。“如果我爱你,绝不像凌霄花攀援着你,我要做木棉以树的形象和你依偎在一起。”就像简和罗彻斯特那样因为自立和爱生活,相爱。
我终于看了很多很多,昏昏沉沉的,我梦中自己像妙玉一样被强盗厮杀,掳掠,抢走,在那冰封重压的清苦禁欲的宗教生活中,妙玉是牺牲,消逝的那样可怜,那样默默。我终于被封闭了许久,许久。我一直在逃离,尘寰中我在一隅独自做着我的苦行僧。我梦见了强盗的撕虐,我梦见了离弃,梦见了一种异样可怕的叫伦理的细菌被克隆了千遍万遍,终于在我的身上生根发芽,熊熊的爆发出令我难以承受的极限,梦中,我被吓醒了,终于一身冷汗之后,便又一个噩梦诞生。
夜晚,我做了个梦,珍妮的画像与芳芳好相似啊!
黄昏,落雾了,沉沉的,沉沉的雾。
窗外,电线杆上挂着一个断线的风筝,一阵小风吹过,它就荡来荡去,在迷离的雾里,一个风筝静静地荡来荡去。天黑了,路灯开始发光,浓得化不开的黄光。雾,它们沉沉地落下来,灯光在雾里朦胧---。
天黑了。我蜷缩在床角,天黑了,天黑了,我不敢开灯,我要藏在黑暗里。是了,我是在逃避,在逃避什么呢?风吹进来,带来了一阵凉意,那个歌声,那个飘缈的歌声,又来了,又来了,“我来自何方,没有人知道,我去的地方,人人都要去,风呼呼地吹,海哗哗地流”我挥着双手想拂去那歌声。它却一再地飘进来,飘进我的房间,它们充满我,充满我,来了,终于来了。我害怕,害怕极了,我跳起来,奔到妈妈的房里,我发疯似的抓着妈妈,“妈妈!告诉我,告诉我,我不是珍妮,我不是珍妮,我不是她,我不是她,真的,真的。”
已经好多天,好多天了,我迷失在这幻觉里。
《珍妮的画像》,小时候看过的一部片子,这些年来从没有再清楚地记忆过它,偶尔跟一些朋友谈起时,也只觉得那是一部好片子,有一个很美,很凄艳、很有气氛的故事。
大约在一年前,堂哥打电话给我,说是听到《珍妮的画像》要重演的消息。我说,那是一部好片子,不过我不记得什么了,他随口在电话里哼出了那首珍妮常唱的小歌——“我从哪里来,没有人知道,我去的地方,人人都要去,风呼呼的吹,海哗哗地流。我去的地方,人人都---”
握着听筒,我着魔似的喊了起来,“这曲调,这曲调---我认识它---我听过,真的听过。不,不是因为电影的缘故,好像在很久,以前不知道在什么世界里,我有那么一段被封闭了的记忆,哥哥!我不是骗你,在另一个世界里,那些风啊!海啊!那些缥缈、阴郁的歌声---不要逼着问我,哥哥,我说不来,只是那首歌,那首歌---”
那夜,我病了,病中我发着高烧,珍妮的歌声像潮水似的涌上来,涌上来。它们渗透全身,我被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强烈地笼罩着,这是了!这事了!我追求的世界,我乡愁的根源。
从那次病复原后,我静养了好一阵,医生尽量让我睡眠,不给我时间思想,不给我些微的刺激,慢慢地,表面上我平静下来了。有一天忽然心血来潮,也不经妈妈的同意,我提了画具就想跑出去写生,妈听到声音追了出来,她拉住我的衣服哀求似的说:“你身体还没好,不要出去吹风,听话!进去吧!来,听话---”忽然,也不知怎么的,我一下子哭了起来,我拼命捶着大门。发疯似的大喊:“不要管我,让我去,让我去,讨厌,讨厌你们!”我心里很闷,闷的要爆炸了。我闷,我闷,提着画箱,我一阵风似的跑出家门。
坐在田埂上,放好了画架。极目四望,四周除了一片茫茫的稻田和远山之外,再也看不到什么。风越来越大,我感觉很冷,翻起了夹克的领子也觉得无济于事。我开始有些后悔自己的任性和孟浪起来。面对着空白的画布我画不出一笔东西来,只呆呆的坐着,听着四周的风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觉得风声渐渐的微弱了,在那个之间却围绕着欲的安静,慢慢地,远处像是有代替风声的音乐慢慢飘过来,那声音随着逼近的麦浪一步步飘过来---,终于它们包围了我,它们在耳旁唱着:“我从何处来。没有人知道,我去的地方,人人都要去---”
我跳了起来,呆呆地立着,极度的恐慌使我几乎陷于麻木,之后,我冲翻了画架,我不能自主的在田野狂奔起来。哦,珍妮来了,珍妮来了!我奔着,奔着,我奔进了那个被封闭了的世界里。四围一片黑暗,除了珍妮阴郁、伤感、不带人气的声音外,什么都没有,空无所有,我空无所有了,我张开手臂向着天空乱抓,我向前奔着。四周一片黑暗,我要找寻,我找寻一样不曾失落的东西,我找寻---一片黑暗,万有都不存在了,除了珍妮,珍妮---我无止尽的奔着---
当夜,我被人送回家,他在田野的小沟里发现我。家里正在焦急我的不归。妈看见我的样子心痛得哭了,她抱住我说:“孩子,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我默默地望着她,哦!妈妈,我不过是在寻找,在寻找---
迷迷糊糊地病了一个星期后,我吵着要起床。医生、爸、妈联合起来跟我约法三章,只许我在房中画静物,看书,听唱片,再不许满山遍野的瞎跑。他们告诉我,我病了,以后不许想太多。不许看太多,不许任性,不许生气,不许无缘无故的哭,不许这个,不许那个,太多的不许---
在家闷了快一个月了,我只出门过一次。那天妈妈带我到医院,她说有一个好医生能治我的病。我们走着走着,到了精神科的门口我才吃惊的停住了脚步,那么---我?妈妈退出去了,只留下医生和我,他试着像一个朋友似的问我:“你——画画?”我点了点头,只觉得对这个故作同情状的医生厌恶万分——珍妮跟我的关系不是病——他又像个行家的样子问我:“你,画不画那种,啊!叫什么,看不懂的,印象派?”我简直不能忍耐了,我站起来不耐烦的对他说:“印象派是十九世纪的一个派别,跟现在的抽象派没有关系,你不懂这些就别来医我,还有,我还没有死,不要用这种眼光看我。”珍妮跟我的关系不是病,不是病,我明白,我确实明白的,我只是体质虚弱,我没有病。
珍妮仍是时时刻刻的找我。在夜深人静时,在落雨的傍晚,在昏暗的黎明,在闷郁的中午---她说来便来了,带着她的歌及她特有的气息。一次又一次我跌落在那个虚无的世界里,在里面喘息,奔跑,找寻,奔跑,醒来汗流满面,疲倦欲绝。我一样的在珍妮的歌声里迷失,我感到失落的狂乱。我感到被消失的痛苦,虽然如此,我却从一刹那的感觉中体会到了刻骨铭心的快乐,一种极端矛盾的伤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已沉醉那个世界不能自拔,虽然我害怕。我矛盾,我却诉不出对那种快感的依恋。夜以继日地,我逃避,我也寻找,我知道我已与珍妮合而为一了,我知道,我确实知道。“珍妮,珍妮!”我轻喊着,我们合而为一了。
照例,每星期二,五是我打针的日子。晚上,我拿了针药,关照了家里一声就去找那个从小就照顾我的医生张伯伯。张伯伯关切的注视着我,他说:“孩子,你又瘦了!”我就像犯罪被揭穿了似的恐慌起来——我做错了什么什么呢?——我低下头嗫嚅地说:“张伯伯,我失眠了,你知道,我经常睡不着,安眠药也没用——”他抬起我的下巴,轻柔,却是肯定地说:“你不快乐,为什么?”
“我不快乐?是吗?张伯伯,您弄错了,我快乐---真的---我不快乐真是笑话了。珍妮来了,你知道,珍妮来了,我满足,我满足---虽然我不停地在那儿跑啊!跑啊!但我满足---真的---痛苦吗?有一点---那不是很好?我——哦!天啊,你不要这样看我啊!张伯伯,我真的没病,我很好---很好---”
我发觉我歇斯底里说个不停,并且泪流满面,我抑制不住自己,我不能停止地说下去。张伯伯默默的拉着我的手送我回家,一路上他像催眠似的说:“你病了,病了,没有珍妮,没有什么珍妮,你要安静,安静---你病了---”
打针,吃药,心理治疗,镇静剂,过多的疼爱都没有用,珍妮仍活在我的里面。我感觉到珍妮不但占据着我,而且在感觉上已经快取而代之了,总有一天,总有一天我会消失的,消失的无影无踪。活着的不再是我,我已不复存在了,我会消失---
三番两次。我挣扎着说,珍妮!我们分手吧!我们分手吧!她不回答我,只用她那缥缈空洞的声音向我唱着:“我从哪里来,没有人知道,我去的地方,人人都要去,风呼呼的吹,海哗哗的流。我去的地方---人人都要去---”
唉!珍妮!我来了,我来就你。于是珍妮向一阵风似的扑向我,我也又一次毫无抵抗的被吸到她的世界里去,那个凄迷、空无一物的世界里。我又在狂跑---寻找---依恋那个颓废自虐的满足不能自拔。
“我从哪里来,没有人知道,我去的地方,人人都要去,风呼呼的吹,海哗哗的流。我去的地方---人人都要去---”珍妮!珍妮!我来了,我来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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