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尔在早上七点就醒了,但他搂着两个西诸奴拖到快九点才起床。
西诸奴训练有素,郭尔不想起的时候,她们看起来比郭尔还倦怠,像小猫一样依偎在郭尔怀里。当郭尔要起床的时候,她们突然就显得很清醒,很利索地给郭尔穿好睡袍。
“主人要用早饭吗?”两个小奴问。
“是的,帮我把走廊另一头的罗圣叫来,把他的早饭也送到这边来,我要跟他谈点事。”
说着,郭尔在书架上搜寻一番,想发现一些有价值的东西,果不其然,找到了鹰迪州的州地图和月港城的城区地图,正是他想要的东西,他打开细细查阅,用那天生超强的大脑把整幅地图记下。
罗圣整整过了半小时才来,样子也是刚起床,身上的穿着比往日整齐,郭尔猜想他那边也有人伺候。
“起这么早?”罗圣问。
“不早了,色字不能贪过量,毕竟你我还有一百年寿命,急什么。以后想要有这样的待遇,卖身给四大家就行了。”
“别瞎说,今天有什么安排?”
“一会儿换上便装,我们出去亲身探访一下吧,不能总听别人嘴上说。”
“也好。”罗圣对郭尔总是言听计从,“我的弟兄们呢?”
“我已经安排好了,这几天他们集中在一个秘密地方培训,鹰迪州府除了我,任何人都不能调用他们,放心。”
“你不怕我给你添乱?”
“我更怕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给我添乱。”
吃过早饭,郭尔让两个小奴找来当地风格的衣服,给他和罗圣换上。碍于怪异的皮肤,罗圣只能穿长袖,又因为身材与众不同,试了几套都不合身,他房里两个小奴也来帮忙了,折腾很久,最后又戴上一顶带网纱的渔夫帽,两人才勉强出了门。到了前厅,郭尔才发现送餐的人就是管家,难怪利德说是他的心腹。
管家身旁还站着一个人,昨晚宴会上见过,四年前从修灵院业满的灵法师费德罗,想必就是利德按他的要求派遣给他的。费德罗来到鹰迪州的时间和利德任职的时间差不多,也难怪,利德上任之前的焕谕,早就被当地财团争相招揽,不会给后人剩下,利德上任之后,只能抢新人。与他同时到任的伙伴,都会产生一种在踌躇不定时相互携手的友情。
费德罗上前打招呼:“二位神族,今天有何吩咐,需要我陪同吗?”
“以后不要叫‘神族’,叫名字。正好,给我们当个导游,陪我们游览一下月港城的各个繁华街区。”郭尔说。
“不甚荣幸。”
“车已备好,车厢里有水和食品,有什么要求尽管吩咐车夫。”管家说到。
三人上了车,费德罗问:“想去些什么地方?”
郭尔说:“先去浅陌大道,九鸾赌场。”
“赌场?”罗圣不解。
费德罗在旁边笑了笑,也没说什么。九鸾是月港城三大赌场之一,利德代管,桃桃家族的产业。
三人到达九鸾赌场,郭尔戴着利德给他的戒指,只玩了两个小时,就在这里赢了十万索贾特,罗圣和费德罗都对郭尔的赌技感到吃惊。罗圣看了看赌场中央的探桥晶球,那是防止法师作弊的感应器,一直没亮过。
“莫非晶球坏了?你小子作弊了吧?”罗圣问。
“呵呵,我活腻歪了。”郭尔笑着回答。看样子他们并不知道戒指的秘密,而且说明利德并没有给罗圣类似的戒指。
到了午饭时间,罗圣玩得正起劲,想要随便吃点赌场里的东西,郭尔却叫上他和费德罗,去了一家豪华餐厅,接着又是咖啡馆、商业街。
“为什么跑这么多地方,尤其是这里,小姑娘谈恋爱来的地方。”罗圣实在无法理解。
“你猜。”
“我只会抡锤子,不会猜。”
“你还会玩小姑娘。”
费德罗在一旁笑了。
“其实我就是想先探一探当地的民风,快速成为本地人。”郭尔说。
“不过你今天走的都是利德州长的产业。”费德罗说。
“是吗?果然。”
“你是怎么知道利德的产业?”
郭尔没有直接回答,反问费德罗:“我现在住的这个套间平时是不是利德的私人住所?”
“算是。这是他的私人秘密住所之一,每个月会到这里住上三五天。就连你们房间的西诸奴,也是他重金从海外买回的。”
“我在他的书架上看到月港城的地图,里边用红、蓝、黑画了好多圈,但是也有很多核心区没画圈,包括九鸾赌场,所以我觉得没画圈的地方是他的地方。”
“如果方便的话,你可以告诉我红、蓝、黑都圈了哪些地方,我会告诉你是谁家的产业。”费德罗说。
“红色有金杯大道、相石大道、拿摩路、蚧壳湾东……”
“典冈势力,他是上一任州长,现在政治委员会有八人他的遗臣,大约收编了四十名焕谕。”
“蓝色——步云大道、紫衣巷、蚧壳湾西、白银湾、话梅城寨……”
“呼洛东的势力,范围最大,不过其实是呼洛、其库、平檀三家联盟,呼洛东去世之后,这个联盟也不太稳定,要不是外部势力太强,它的内部才抱团取暖,不然早就各立山头了。政治委员有十二人归这个势力,包括索江,麾下焕谕约六十。”
“两家就招揽了一百焕谕,其余两家分五十?”
“是的。剩下的黑色圆圈应该就是庞达的势力了,主要区域是吞鲸港、棕榈崖等。庞达是前前任州长,遗臣包括谨辉在内的六人,麾下焕谕三十。”
“这么说政治委员会只有三个人和利德站边?”
“唉,已经很不容易了。桃桃家硬拉他上位,他上位时一个伙伴都没有,这四年熬走三名委员,硬提上三个自己人,其他事情几乎一件没做成。”
“也不能说一事无成。我肯定他也把敌人打得难受,不然各家怎么会允许发生混乱,不用猜就知道,这混乱是各家背后支持的,只是我现在还不能肯定是谁,大概率是都有份。”
“的确,利德州长的地盘很多都是帮桃桃家代管,有桃桃家的支持和远程操作,这几年起色很明显,他强了,其他家难免就弱下来,他个人的的才智还是值得肯定的。”
“今天走了这么多地方,也有点累了,差不多该回去了。”郭尔说着,想起了房间里两个漂亮的小尤物。
“我去叫车夫来,我们回去用餐吧。”费德罗说。
“不,我答应利德三天给他个明确的意见,不要浪费时间,我们去呼洛东的地盘,找一家饭馆,吃饱再回去。”
第二天,郭尔和罗圣、费德罗光顾了几处呼洛东的势力,郭尔在利德的书架上找到一本《呼洛东传》,借助这本书,他大致了解了鹰迪州的历史。
第三天,时间稍紧,查访了典冈与庞达的势力地盘。
郭尔对费德罗也有了初步的了解,他觉得这个灵法师为人还不错。
“我走了一天,想了一天,似乎明白了一件事。”
“?”
“就连前任的典冈、再前任的庞达都是两面人,下边就没有两面人了吗?”
“这……”
“这些融入地方财团的焕谕,来之前都干净吗?不,他们要是不归化桃桃家,怎么会被委派到鹰迪州,而地方提携起来的委员,要是不暗中表忠,他们能起来吗?桃桃家连州长选举都能控制,他们就不能干预委员选举?那是不可能的。”
“是的。”费德罗点点头,“很多委员、焕谕,在任职前就已经归化桃桃家了,然后才被派遣过来。”
“果然,这才符合常理。那你呢?”
“我自然也受到了桃桃家的层层观察,拉拢,表了忠,拿了钱。”
“没有人能逃脱?”
“没有,绝对没有,即便是焕谕,也身不由己。不过们二位放心,我和州长都不会欺骗或出卖你们。”
“我能理解。”
“哦?”
“整个州府上下,一边不想得罪桃桃家,还要获得桃桃家的支持,所以要帮桃桃家做事。另一方面,不甘心作为工具,也不甘心把利益向上输送,所以暗中破坏,把好处截留。是这样吧?”郭尔说。
“不愧是郭尔法师,你找准了真相。”
“太复杂了。”罗圣在一旁喝着果汁喃喃自语,他突然拔出吸管,对着管孔猛吸一口,纸杯瞬间扁了。他听不明白郭尔与费德罗的对话,但是里昂劲选已经把他调教过了——他不需要知道太多,因为老天爷不会同时给他天下第一的身体和天下第一的脑瓜子,每到听不懂的时候,就要安安静静地不说话。
费德罗尴尬地笑了笑。
郭尔不再往下说了,他觉得,利德要是完全强大起来,也会对抗桃桃家,而费德罗把自己的生涯押注在利德身上,利出一孔,不能当面把他拆得太尴尬,于是换了个话题,说:“今天的城区好像挺安宁,除了几波拉着横幅静坐的年轻人,没看到什么闹事的。”
“他们精明得很,”费德罗说,“市区没什么好闹的,他们的作用是分散警力。要是没有大量的警察,他们就会开始挑衅和伤害路人,甚至攻击落单的警察,目的就是把大量的警力吸引过来。而分散在郊区的人,会找机会破坏工厂、码头、道路,目的就是破坏整个经济某一环,造成连锁反应。”
“对付这些伎俩还不是小儿科,灵法师不是最擅长对付这些人吗?”罗圣说。
费德罗摇摇头,说到:“他们没有过激行为之前,用灵法师慑服是整个联邦禁止的,用灵法师逼供嫌疑人也是禁止的。别的州形同虚设,但是月港城的民众上下,对法律都很敏感,法律禁止的事情,政府一旦做了,那些原本支持政府的人,都会倒戈,哪怕是一些三餐都吃不饱的人,也会上街打砸,实在对抗不了政府,他们会自杀明志。”
“这么烈的品性?”
“这里与汇墟诸岛国维持着几百年的海上贸易,品性与其他州不同,大家信仰商业、法律。不瞒你说,来到月港城这些年,我被这里人的性格征服了。这里的市民才是合格的联邦居民,月港城外以及其他州,大多数还保留着奴的本质。”
“这么说,当地财阀能组织这么多活动,是以民众支持为基础的。”
“我认为是这样。”
“可是,被当地的财阀统治不也是被统治?”
“这种说法,我觉得不对。除了呼洛东这样的红顶商人,月港城没有百年的财阀,只有随着浪潮起落的能人,其他财阀的历史都很干净,他们即便上去了,也从不改变规则以确保对自己有利。所以这里只有本事和机遇,一直都有希望,没有谁被谁统治之说。就算是呼洛东,我听说他也没敢欺凌本地人。这里人即便一辈子都不能翻身,守个破屋开个破店清贫度日都不用看谁脸色。茶楼里骂个财阀都是常事,打手们就算刚好在场喝着茶,也是不理不睬的,随他们骂。四大家就不一样了,他们为了蝇头小利,规则是可以随意改的,他们做了任何出格的事,都是可以抹平的,你永远没有赢的一天,连尊严都被踩在地上,甚至被他们戏弄得绝子绝孙。”
“说得很好,可是城东的贫民窟,以及城外那些赤贫的人们呢?”
“那些不是本地财阀的杰作,是联邦四大家族的杰作。”
“怎解?”
“贫民窟里不是正统意义的月港人,是想要挤入月港的外地人,甚至有西诸国的人。至于城外那些赤贫的人,确是桃桃家的杰作,鹰迪州除了月港城以外,早已被桃桃家全权控制。说句惭愧的话,利德能在月港城的角逐里占据优势,全靠这些城外的贫民,不然哪有这么廉价的成本,打得本地财阀节节败退。”
“原来如此。”
“就比如烟叶,各财阀所养的烟农都有好价钱,能过好日子,有好房子,子女能入学。但是月港城外的烟农,连裤子都没得穿,所以利德家的烟草业能占据最大市场。我和利德常去给这些贫民发放物资,但这只是冰山一角,棉农、米农……我们哪能扶持得起,利益都被桃桃家刮走大部分。”
“唉,一边帮助上头收割,一边扶持,世间事都是如此矛盾。”
“可笑的是,这些贫农并不恨桃桃家,反而憎恨月港城的商人。”
“为什么?”
“月港城的商人希望能帮助提升城外贫农的所得,悄悄组成一个协会,抵制桃桃家的产品,直到桃桃家给农民的价格合理为止,这是商人自救,同时也是助人。”
“结果呢?”
“桃桃家煽动贫民,说月港城财阀要抵制他们的烟草,置其于死地。现在月港城的几大家族都被淹没在鹰迪州民众浓郁的仇恨之中。”
“唉,凡人之眼,难辨恩仇。”
“正是。在这样的助力之下,我们与呼洛、典冈、庞达家族打商战,自然顺利,但是内心十分矛盾。”
“毕竟他们不像月港城,有几百年海上贸易的开化。”
“这些贫民要是自己不醒,便一辈子都会寻找一个统治他们的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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