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拂面夹杂些许焦土味,北门处的庇护所正在熬制白粥,城内多数居民都到了这边,其他城门均已封死,只剩这北门留作后路,此时若南门被破立刻开此门放人逃离。
对于所有人来说,最近变化都太突然了。先是先帝驾崩,后就新帝登基跟着蛮族侵略,前一秒在哀伤,后一刻在迎贺,而如今在慌张。这仁国也已经没了当年的风光了,百年时间里的那些繁荣昌盛早已成为历史,如今的仁国不少人都认为已经是日簿西山了。
白粥熬好,飘出的香味勾住腹中饥饿人的胃口,使得这些分散人群都聚集了过来,以六人为一体,发放白粥三大碗,小窝头六个,咸菜一碟。有些人满足,有些人则是不满足,可维持纪律的禁兵就在旁边,同在的还有姚丞相,他们吃的还要简单,甚至没有咸菜。这也就各种方面上堵住了这些不满人们的嘴,加上肚饿他们也就没什么好挑的了,赶紧填饱肚子要紧。
城墙上也分起了食物,粗面馕一块、肥油肉一片,这就是第一线的士兵们的口粮,运气不好的这就是他们的上路饭,可是皇帝如今也是吃的这个,而且就坐在他们身边吃,没有任何架子甚至还将肉分给了一名年轻的伤兵。
国师没有吃这些,只是要来了两碗粥,先呈给天子一碗,后得到天子许可才自己要了另外一碗。
守兵们啃那手大的干馕只用三口,随后白肉直接往嘴里一塞,嚼个五六秒直接咽下,有的则是将馕掰开两半夹着白肉几口解决,方法虽然不同,但两种方法用时都不过半分钟,这就是战时用餐,不管味道、不管是什么,不管多少,只有能吃就赶紧吃下去,慢吞吞的话,不知道什么时候敌军就来了,到时候还是饿着上战场,更加难受。
天子看了这一幕也想试试,奈何对美味佳肴吃腻的他来说,这样吃实在是太难了,没有因为粗粮而呕吐就已经很不错了,他咬了好几口将整个馕饼放入嘴中,可是越嚼嘴越干,没办法只有赶紧喝粥,而这粥国师早已料到,是放凉了些才要来的,如果是那刚出锅的粥,天子今天恐怕就要丢大人了。
离得近的不敢笑,离得远的看不到。直到天子将这饼咽下去了,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才有离得近的人偷偷笑了笑。
“想不到强兵手中食物也如此强悍。寡人实难受用啊!诸位放心,赶走这些蛮夷后,寡人必当犒劳三军!”
听到这话士兵们都放心的笑了出来,主要不是因为说了什么,而是天子这话就像是在开玩笑那样,不过说犒劳三军时又是那么正经,绝无虚假。
见气氛缓和,天子也是满意的让自己稍微放松了些,正打算再承诺些什么事,一旁的国师小声开口了,他凑在天子身边说:“陛下君臣之分还需注意,缓和气氛固然可行,但陛下不必亲力亲为,恐乱军纪。”
“这……好,罢了。下城,去姚丞相处看看民众情况如何。”
“嗯。”
王国师比起康将军对天子少了些许的敬意,只是少了些,不是没有。这也是有原因的,因为这王国师本身就是天子陛下的亲娘舅,同时他也是景王的亲娘舅,而当今天子与迟迟未发兵援兵的景王乃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只是这对兄弟如今的关系十几微妙了,小第一个成了高高在上的皇帝,大的那个虽说是个亲王,可以后就要给自己的弟弟行礼了。
先帝,驾崩前月废长立幼……
王国师本为景王党一员……
此时城外,刻刻萨尔在营中烤起了羊腿,外方的兵营之间也分食着烤羊,二百人分一头羊,到嘴里的能有多少,骨头都不会剩下。
先前被骂那个蛮夷将军抱着一坛子酒走进了刻刻萨尔的主营,刚进去还没说什么,气没消完的刻刻萨尔直接就问:“怎么没有通报?”
“这……我……”
这二人也有关系并非单纯的上下等级,这个将军的亲姐嫁给了刻刻萨尔,是其最为宠爱的一个小妾,因此这空有蛮力,谋略一般的蛮夷将军被刻刻萨尔纳入了自己的部队,本想着好好培养培养,也算这人自己争气,几次部族平乱都完成的出色,因此可以借口提拔到将军,本来说他的功劳到不了如此位置,不过因为关系在也就成了。
这次本想赔罪,没想到一下子收到这样的反应,这蛮夷将军一下子愣住了,嘴也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见他傻愣愣的在那里,刻刻萨尔皱了皱眉给了个台阶说:“行了,还没吃饭吧!过来坐下一起吃些,待会攻城时小心些,探查清楚对面实际情况就可以了,不要跑前线去。”
“嗯嗯,好好好。”见此这将军又乐了起来,抱着酒过来放下两个碗倒好,端起来就说,“放心吧姐夫我……”
“这里是大营!”
刻刻萨尔又严厉的提醒一句,本来有点缓和的气氛又僵了起来,这乐呵呵的小舅子又愣在了那里,端着酒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结果到底还是这姐夫拉不下面子,起身端起碗给他碰了一下,然后说:“放机灵些,凡事多动动脑子,不管这次成不成,只要你不犯错回去之后再给你升一升也是可以的。”
“哦……哦,嗯。谢谢元帅。”
“行了行了,快坐下吃些吧!”
“诶。”
这将军走到羊腿前,挑了挑一块带肥的瘦肉切下,然后坐到偏桌就吃了起来,刻刻萨尔看着他这模样到底还算得上自己培养的,走过去又给他倒了一碗浑酒。
“按照计划,待会领五千人出去,留三千打南门,分两千出去攻北门,要是北门也是重兵把手就立刻撤回来,不要恋战。”
“尊令。”
而也是这时的长安城北门,天子正在与姚丞相营内私谈,国师在外方负责保卫安全,而看到天子到这边来的百姓们先是起了一整骚乱,祈求着天子保自己和自己家人平安,姚丞相担心出事连忙让禁兵阻拦了一下,并没有伤害百姓天子也就没有说什么,而是招呼丞相一同前往军营,开始了现在的对谈。
营内烛影摇晃,天子做主位,姚丞相坐左方次位,那火烛的影子在他这张老脸上来回晃荡。天子直言开口道:“朝中有内奸,丞相认为是谁?”
“内奸?陛下听何人提起此事?我朝历来团结啊?”
“丞相果真不知?”
“这,实在是未闻此事。”
“那若是假如的话,丞相认为我朝堂中何人最有背叛可能?”
“陛下恕罪,我朝历来团结,虽有个别存有嫌隙,但也只是臣臣之间,对君向来都是忠心耿耿可昭日月。陛下所言,臣不知如何作答。”
天子看着他,那烛光之下是严肃的老脸,姚丞相长相来说并不凶恶,可也算不上慈祥,只是现如今眉头紧锁,额头间似有几分不满几分怒气,就像是觉得天子的问题十分无理取闹一般。
见此,天子闭上眼睛双目只觉发烫,现在时间已经很晚到了亥时三刻,而今日天子为登基准备是在昨日丑时一刻起床,前面都是接连不断的高压对抗,如今坐下这样聊上几句,忍不住生出了困意,连打几个哈欠后说:“朕有些乏了。丞相若真不知也就罢了,可无风不起浪,我也需要提醒丞相——景王不可取。”
天子貌似明牌了,不错他心里怀疑的叛徒正是这只爱和稀泥的老狐狸,那些蛮夷不可能是突破了塞北防线侵入,只能是有内鬼接应,而这人极有可能是如今无故不发兵的景王。另外贼兵首攻南门就是奇怪,位置上离他们来时方向最近的本该是北门,可是他们却绕开了些往兵力最为薄弱的南门攻去,景王可不在这长安之内,如果不是巧合,那么很有可能就是城中还有内奸,而清楚兵力安排的除了他这天子,就只有康将军与姚丞相。康将军与天子的关系在那里,天子也很清楚这位将军的为人,他真的做了内奸,根本无法想象对方开出什么条件。但这位姚丞相就……
这丞相的女婿叫“齐文温”,而这女婿的爵位名唤作景王!
听到天子这样说,姚丞相先是顿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回道:“微臣明白。若天子乏了,可在此间休息一会儿。”
“也好,既如此你下去吧!”
这声之中满是疲劳,天子确确实实是累了,姚丞相没有多说什么了,立刻起身行跪拜礼后,退步离开营房。
国师正在外方,见姚丞相愁容满面的退了出来,不知内间发生了什么,等丞相转身后朝他行了个拱手礼,见他回礼之后国师也就开口询问了。
“姚大人,为何满脸愁容啊?”
“哎,天子疑心大作,认为朝中存有奸细……滑稽可笑啊!天子终究还是年轻了,眼下退敌乃是关键谈什么奸细。”
“景王无故拖延发兵这确实可疑,也实实的伤了天子的心,想来天子不过二十有一,眼下登基情况对他来说就是临危受命,先帝给他留了这么大个乱摊子,能做到如今已经很不错了。”
“哎,大敌当前若是只顾内奸而疑心大作,难免不会伤了众臣之心。就此情况即便退了蛮夷大敌,事后难保不会是一场朝堂清洗……老夫得准备告老还乡了。”
“王大人,王大人。这是怎么想的?天子可能只是疲乏了,今日对他来说也着实劳累,等安定了眼下局势休息充足后,天子自会明白。”
“哎……老夫只图能够善终啊!想来你我二人皆被打入景王一派,国师啊要早做打算……”
“这……身正不怕影子歪,且眼下大敌当前,丞相要以大局为重,这些话还是少说为妙。”
“罢了,罢了。老夫去看看百姓那边,哎……有点力不从心了。”
老丞相迈步而去,看着他颤巍巍的背影,国师待在原地伸出手想要挽留,不过想想之后还是把手放了下来,望向身后的天子营帐他又卜算一卦,铜钱落地——大凶无极。
“这……”
还未等国师多想什么,一传令兵火急火燎的跑了过来,见他胸口有天子亲卫的标识,国师也就命令禁军放行,但在账前将他拦下了。
“天子刚刚休息,何事如此慌张?”
“大人!急报,王将军部队受阻,援兵可能还要缓上几日。”
“什么!因何受阻?”
“这……”
“说啊!这十万火急,你还在磨蹭什么!援兵不到,这长安……”
国师眼见的急了暴起青筋大声怒喝半句,可一股压迫敢从他背后传来,那是被恶狠狠盯着的感觉,而想到能从自己身后看自己的,除了天子又能有谁?那股无形的压力瞬间就赶了上来,嘴里的话自然而然的就吼不出来了。
“朕之亲卫十万火急消息,汝为何阻拦?”
天子发话了,那亲卫连忙跪下,而国师也就赶忙转身跪下解释道:“陛下请息怒,目下特殊时期,万事小心为妙。”
“有劳了,那你看这亲卫可有问题?”
“无……”
“随我进账汇报,国师朕之安全托付与汝,实放心也。”
“多谢陛下夸奖。陛下龙体安危,臣定当尽心负责。”
“再有急报无须询问,直接通报于我。”
“臣遵旨。”
天子又看了国师几眼,这个男人倒是真的有点害怕自己,一个标准的伏跪,老老实实的待在那里等自己离开,这也是与景王有些关系的人,私下与那姚丞相的关系也不算坏……现在退敌才是最为重要之事。想着这些的天子走回营帐内,随后那名传令兵也跟着走了进去,这时这国师王真才敢从地上站起,然后从自己刚才跪的位置捡起几枚铜钱,是刚才那大凶之卦,这天子也喜钻研些卜卦,是看得懂这卦是什么意思。
也正在他捡起铜钱之后,又一名传信兵来了,这次不是天子亲卫,而是这城墙之上的传信员,他跑得比刚才那亲卫还要着急,到了营帐前就赶忙说:“大人!蛮族兵往北门杀来了!”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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