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作为封建社会的主宰,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这种生杀予夺的权力,不仅令热血男儿们为之疯狂,就连天性柔弱的女人都无法抗拒它的诱惑。
不过要走上这权力的顶峰,却不是那么容易的,收益有多大、付出就有多大,一不小心便是尸横遍野、万劫不复的下场。
在封建社会,皇帝是“受天命而立”的,是上天派到下界代其管理国家的人,因此又称为天子。
有了这一层光环加持,普通百姓们对皇帝是有着很深的敬畏之心的,连一丝逾矩的事都不敢做,更不要说是公然反叛了。
在这种情况下,想要起兵造反,首先要做的那就是将自己也抬高到“受天命而立”的程度,意思就是:我要反他,不是我的大逆不道,而是他无德无能,已经被上天放弃了,上天派我来取代他。能否成功先不必说,至少具备了平等竞争的身份与底气。
因此陈胜派人将写有“大楚兴,陈胜王!”的绸缎塞进鱼肚,然后当众剖开,以宣扬自己“天命在身”,发动了陈胜吴广起义;刘邦在芒砀山砍死了一条拦路的白蛇,编出了“自己是赤帝之子,杀了白帝之子”的故事,发动了斩蛇起义;张角找了个“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的谶言,发动了黄巾起义。就连二月河的《雍正王朝》中“九子夺嫡”那一段,八王胤禩为在皇位之争中占据“天命”,不也自导自演了一出“八王大、八大王”的闹剧吗?
在魏晋南北朝时期,也正好流行一句道教谶言“老君当治,李弘应出”,意思是:我们太上老君只要一降临凡世(化名李弘),这个天下太平的景象就能够出现了。
这句话最初出自于北魏寇谦之编著的《老君音诵诫经》。这个寇谦之从小就无心做官,一心一意倾心道教。他自称曾经得到过太上老君当面教导,被传授了一些导引、练气的方法,还被赐与“天师”之位及《云中音诵新科之诫》二十卷,太上老君还命令他清整道教,除去三张(张陵、张衡、张鲁)的虚伪道统。他醉心于研究道器、道书、道术之类的东西,每天在家里诵经打坐、炼气功、服丹药,并且感到其乐无穷。但是好几年过去了,最终还是和常人一样,一点仙道灵效都没有获得,依旧是肉身凡胎。
这个感觉有点类似于前些年那个自称少将的董大维,到处招摇撞骗,以至于演戏演得太久了,也就分不清戏里戏外了,以至于被抓捕时还在反问:“难道我不是少将吗?”
寇谦之也是这样,不仅借助一些自己杜撰的虚无缥缈的故事来提升自己的行业地位,打击同行,而且连自己都对修道之术深信不疑,可以说达到了骗子的最高境界:连自己都骗!
这样的人,其编撰出来的经书原本就缺乏可信度,其中的“老君当治,李弘应出”估计也就最多算是一句表达愿境的话罢了。
但对那些觊觎皇帝宝座的人来说就不一样了,管你真与假,只要能为我所用就足够了。甚至为达目的,还可以推波助澜一番。
魏晋南北朝时代原本就是一个天下大乱的时代,在大多数底层人民都处在朝不保夕的时候,这种谶言的号召自然深受群众欢迎,因而借李弘之名发动的起义,前仆后继、连绵不绝。
公元342年,山东贝丘人李弘自称姓名应谶,举行起义;370年广汉李弘自称圣王与益州李金根聚众谋反;414年,陕西地区李弘起兵谋反;东晋晋废帝太和年间(366-371年)四川地区李弘起兵谋反。此外,南北朝时期还有多次借李弘之名发动的起义,达到了“反逆者众,称名李弘,岁岁有之”的地步。可就算是这样,大多都是很快便被剿灭了,没有一个成气候的。
到了大业年间,在隋炀帝杨广的暴虐统治下,各地人民纷纷举兵反抗。
这个时候再用“老君当治,李弘应出”似乎就不那么恰当了,毕竟一句谶言用了近两百年都没有人成功,这算什么事?何况这句谶言本身局限性就太大,还得必须是“李弘”才能应谶,试问天下有几个叫“李弘”的?叫“李弘”的又有几个有那个实力和魄力敢于造反?就算是有心之人将自己名字改为李弘,恐怕其公信力也要大打折扣了。
放心,群众的智慧是无穷的,这点小事难不倒我们的起义领袖们,我的名字不能改,那就改你好了,“老子度世,李氏当王”应运而生。
其实,这些谶言本来就是双刃剑,对于有实力、有抱负,想要夺取天下的人来说,那就是壮大自己、打击敌人的有力武器;对于实力不足,或是想要猥琐发育的,那就会让自己提前暴露在对手的面前,搞得不好就是自废武功。
这个“老子度世,李氏当王”是谁最先创造的已不可考,但联系前后来看肯定是李姓族人自己干的事,其目的自然就不言而喻了。不过因为“老君当治,李弘应出”这句话已经出现很久很久了,现在即使稍微变了一下也没有引起最高统治者杨广的重视。
杨玄感的起义就好像是一根点燃的火柴丢到了冬天的草原上,燃烧了自己,却形成了燎原之势,让隋末的起义运动越发红火起来。全国各地的农民起义就好像是地里的韭菜割了一茬又起一茬,简直是此起彼伏、层出不穷,直把隋炀帝搞得是焦头烂额,心烦意乱。
隋大业十年(614年),东都洛阳的大街小巷突然流传一则童谣《桃李章》:“桃李子,得天下;皇后绕扬州,宛转花园里。勿浪语,谁道许!”,意思挺隐晦,一看就出自文化人之手,起码也是秀才以上才做得出来吧,简单来说就是:不久之后,一位姓李的人会取代当今圣上,成为天下之主。
歌谣到底从哪儿来的并不重要,关键这是一则预测帝位的谶言,此时的隋炀帝早已经成了惊弓之鸟,听到这样的歌谣哪里忍耐得住。
单单一句似乎还不够,还有什么“杨树无花,李树结果。扫尽杨花落,天子季无头”、“桃花落、李花开”之类的,似乎一切矛头都对准了李姓。
就连四百年前的诸葛亮都有预言,在《马前课》第四首中写到“十八男儿,起于太原,动则得解,日月丽天”。
隋炀帝杨广急忙找到当时有名的方士安伽陀,让他为大隋测算国运。这个安伽陀就更加简单粗暴了,直接算出了“李氏应为天子”的结果。
这下杨广彻底坐不住了,立即派人传安伽陀和宇文述二人觐见,商讨应对的办法。
这个宇文述,也就是宇文化及的父亲,属于隋朝时期的名将,在杨广夺嫡前,成功将杨素拉进了杨广阵营,这一步对杨广夺嫡至关重要,因此杨广对宇文述非常信任,还将长女南阳公主许配给了宇文述的儿子宇文士及。
二人觐见之后,隋炀帝直接单刀直入:说说吧,对这些谣言怎么看,应该怎么处理,赶快给朕出出主意。
安伽陀果然不愧为半仙,确实有点“神”,当即语不惊人死不休:陛下不用烦心,杀光所有姓李的人,事情自然就解决了。
我猜想此时的隋炀帝一定很想扇他两耳光:***,这也叫主意,问你还不如问头猪呐!你不晓得老子天天应付那些流寇都搞不赢吗?你不知道天下姓李的人有多少吗?还喊杀光天下姓李的人,你是嫌老子皇帝位置坐久了嗦。
既然能够被皇帝召见询问,安伽陀当然不可能真的这么蠢。谈判学中有一个技巧,那就是尽可能的抬高开局条件,先提出一个对方根本不可能答应的条件,然后在这个条件基础上做出较大的让步,对方心里上就会比较好接受,从而达到自己的谈判目的。
安伽陀大概使用的就是这一招,见杨广毫不犹豫的拒绝,便又提出:既然不能杀光,那总得宰几个势力最强的吧。
这个年代,姓李的人之中,势力最强,能够有那么一点可能动摇大隋根基的人大概有三个。
一个是李浑。
李浑,字金才,已故太师、申国公李穆的第十子。李穆出身关陇贵族,在拥立杨坚称帝的过程中立下了汗马功劳,被封为太师、申国公,被赐予丹书铁券,拥有“赞拜不名、无反不死”的特权,达到了“不必参加朝廷集会,如果有重要事情,则派遣使臣登门询访”的地步,全家上下,做官的的子弟多达上百人,在隋文帝时期属于地位非常超然的那一种。
李穆死后,李浑承袭父亲的爵位,被封为申国公、右骁卫大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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