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彧说完便进了屋，衡儿以为惹恼了他，一心想要赔罪，便迅速跟在他身后。
待舒彧回过身来，险些与他撞上，舒彧凝眉道：“为何跟着我？”
“晨起，我闻到了一股异香。”
“异香？”
衡儿点了点头，无比认真的盯着舒彧。
“你可曾看到了什么？”
面对舒彧的询问，他回头望向院中，神秘道：“本以为是别处传来的，可在四周转了一圈，竟也是一无所获。”
舒彧若有所思道：“那倒是怪！”
时光飞逝不留痕，转眼便是三载，此时舒彧已然形容枯槁，躺在榻上不得起身。
他喃喃着：“灵泽衰微，恐不久矣，不知又会回到何处去。”
说完他长长的吁了一口气，像对此生的感叹，又像是对回忆的唏嘘。
“舒彧，你回来了，本君泡了你最爱喝的碧根茶！”
“舒彧，这便是我的宿命，逃不掉的！”
他缓缓伸出手来，好似他想见之人，就在眼前触手可及。
可下一刻他却无力的垂下手来，只有一口气吊着，喉咙里干涩的厉害，只能勉强发出一丝动静。
“舒彧，来喝点粥。”
她将舒彧轻轻扶起，又把他拢在怀里，用勺子一点一点的喂到他口中。
干涩的喉咙瞬间得到了一丝浸润，他仰着头望着那张熟悉的脸，似感怀一般落下泪来。
彼时他少年模样，意气风发。
后来与衡儿一般大小，相伴成趣。
如今他们未变，舒彧却已是满头银发，似垂垂老矣。
未喝几口他便忍不住咳了起来，她惊恐万状地放下碗来，轻抚胸口为他顺气，又顺势擦了擦嘴角的残汁。
半晌，见舒彧有些精神不济，她突然唱起了舒彧听过的人间歌谣，声音哽咽不止。
不知唱了多久，她的脸上尽是泪痕，麻木的疼痛钻进她的胸口，便再也唱不下去了。
几日后，舒彧好了许多，他下了榻独自坐在秋千上，衡儿悄无声息的出现，将衣裳披在他身上，低声道：“小心着凉。”
他抑头望向衡儿时，原本波澜不惊的脸上顿时绽放出笑意，他如喃喃自语般说道：“这秋千真结实，就算我不在了，还能陪着你。”
衡儿咬着牙压抑着心中酸楚，走到他身后轻轻推着，从前的欢声笑语与眼前的寂寂无言相比，顿觉无限伤感。
隐忍许久的热泪落在衣襟上，即刻化为一片冰凉，遗落于脖颈间，悄然滑落于胸前，如诉处不尽的伤痛，肆意奔涌。
“快来喝汤了！”
随着一声殷切的呼唤，衡儿扶着舒彧进了屋，本想将他扶到榻上，他却执意与他们坐在一起。
“这是什么汤？我竟从未见过？”
衡儿一问，舒彧也探着身子一瞧，的确不像寻常的汤。
她盛了一碗给舒彧，眼中还满含期待的将勺子递到他手上，认真道：“这是百合莲子汤，莲心发苦，这汤里的莲子皆去了莲心，最是清热去火！”
舒彧浅尝一口，方才咽了下去，却觉得喉咙发紧，险些吐了出来。
还未尝莲子，他便有些坐不住，身子无力的往后倒去。
衡儿眼疾手快将他扶住，又顺势将他抱到榻上，心中很是不安，颓然的将头埋进他胳膊，忍不住啜泣出声。
舒彧喘着粗气出声宽慰道：“生死由命，能见到你，是命里难得的……缘分，别……如此伤怀，离别……也是常有的。”
他艰难说完，扬起头望向衡儿身后之人，她靠近了些，俯身至他面前问道：“你想说什么？”
他胸口起伏得厉害，很是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你能抱着我吗？”
衡儿瞬间直起身来，退了半步，挪出位置让她上前。
她上榻将舒彧搂在怀里，嘴里唱着他初次来此听到的歌谣：“吾儿成才吾儿乖，一身金甲入梦来……”
他眯着眼睛听着，身上的暖意却一点点逝去，让他止不住的打寒战。
她用被衾将他裹住，又将他的身子紧紧贴着自己胸口，如面对仇敌那般，驱走要吞噬他的寒意。
他像是躺在那片白茫茫的世界，如今这般场景他再熟悉不过，恍惚间他闻到了一股异香，伴随着若有似无的血腥气，凝结成了一缕白烟，肆意扑面而来。
“原来……竟是执念所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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