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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五章 家主权争

《永焰战纪》 君不在年少/著, 本章共5941字, 更新于: 2026-02-03 17:09

司浩的头七刚过,司家便暗流涌动。

圣源城东郊,司家老宅。这座占地数十亩的府邸在司浩战死后便挂起了白幡,灵堂设在正厅,司浩的灵位居中,两侧是司家历代先祖的牌位。香火终日不断,前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朝廷命官、军方将领、丹塔同僚、法则殿执事,甚至连暮玄都派了太监总管来上香。

可吊唁的人一走,灵堂便冷清下来。真正守在灵前的,只有司尘和几个司浩当年的老部下。

司天行撑着伤体从龙脊关赶回来,一进门就跪在灵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上磕出了血。他跪了很久,然后站起身,走到司尘面前。

“你父亲走前,可说了什么?”

司尘看着灵位上的名字,沉默片刻:“他说,别学他。”

司天行怔住,随即苦笑:“他这辈子,就这句话说得对。”

他拍了拍司尘的肩膀,转身离去。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小心你二叔。他已经联络了军中几个老人,想推司落羽当家主。”

司尘没有回头:“我知道。”

“你知道?”司天行转过身,“那你打算怎么办?”

“等。”司尘说,“等他先动。”

司天行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你比你父亲沉得住气。”

司明德确实在动。

司浩战死的消息传回圣源城的第二天,他便开始行动。先是联络军中旧部——司家世代从军,不少将领都出自司家门下,或受过司浩的恩惠。司明德以“司家不可无主”为由,挨个拜访,言辞恳切,声泪俱下。

“大哥为国捐躯,尸骨未寒。司家不能乱,军心不能散。落羽虽然年轻,但天资过人,在稷下学院时便是枪皇院长的得意门生。如今他闭关已有所成,正是出来为家族效力的时候。”

有人犹豫:“可司尘才是世子……”

司明德叹了口气:“司尘自然是好孩子,可他身兼丹塔副塔主,事务繁忙,哪有时间打理家族?况且,他常年在外,对军中事务也不熟悉。落羽不同,他从小在军中长大,跟各位叔伯都熟。”

这话说得巧妙。既肯定了司尘的能力,又暗示他“分身乏术”、“不熟悉军务”。几个老将军面面相觑,有人点头,有人沉默。

消息传到丹塔,浊清风正在丹室里炼丹。他听完汇报,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知道了。”他说。

“塔主,我们是不是要……”

“不用。”浊清风将一味药材投入丹炉,“让他自己处理。这是司家的家事,也是他的试炼。”

法则殿,各殿副殿主的反应各不相同。

器殿副殿主是个火爆脾气,一拍桌子:“司尘那小子在江城拼死拼活的时候,司落羽在哪儿?闭死关?我看是躲着不敢出来!现在要争家主了,倒跑出来了?”

辰阁副殿主是个老成持重的人,捋着胡须道:“话不能这么说。司落羽毕竟是司家嫡系,又是枪皇院长的弟子,在军中也有根基。这场争夺,怕是不小。”

剑楼那边,柳擎天只说了四个字:“司尘是我的人。”

消息传到枪皇耳中时,他正在藏锋阁里喝茶。听完汇报,他放下茶杯,微微一笑。

“司明德动作倒是快。”他说,“可惜,太急了。”

“院长,我们是不是要……”

“不急。”枪皇站起身,走到窗前,“让司明德先去冲。成了,自然是好事;不成,也能探探司尘的底。”

他顿了顿,目光幽深:“况且,落羽那孩子……也该出关了。”

司家议事,定在司浩三七那天。

这是司家的规矩——家主去世三七之后,族中长老齐聚,共议继任人选。灵堂尚未撤去,白幡还在风中飘动,议事厅里却已坐满了人。

正中是司家几位长老,白发苍苍,面容肃穆。左侧是司明德一系的人,多是军中将领,甲胄在身,目光凌厉。右侧是中立派,大多是族中老人,面色复杂,欲言又止。司天行坐在角落里,脸色苍白,伤口还未痊愈,但眼神锐利如刀。

司尘坐在最末的位置,一身素白孝服,腰间系着麻绳,面容平静。

司明德率先开口。他站起身,环顾四周,声音洪亮:“诸位族老、兄弟,大哥为国捐躯,龙脊关一战,壮烈殉国。我等痛失家主,司家痛失栋梁。但国不可一日无君,家不可一日无主。今日召集诸位,便是为了推举新任家主,以安族人之心,以定军中之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按规矩,家主之位,当由嫡长子继承。但大哥膝下,只有司尘一子。司尘虽然年少有为,可他身兼丹塔副塔主之职,事务繁忙,未必有暇打理家族。况且,他常年在外,对军中事务不熟,与诸位叔伯也少有来往。”

他叹了口气:“我不是说司尘不好,只是……家主之位,关系重大。不仅要能力,还要资历,要人望。司尘毕竟是年轻人,还需要历练。”

一位老将军站起来:“二爷说得对。司尘那孩子,我见过,确实不错。可他一直在外头,跟咱们这些老家伙不熟。当家主,光有本事不够,还得能服众。”

又一人站起来:“落羽那孩子就不一样了。他从小在军中长大,咱们都是看着他长大的。他天资高,修为好,又是枪皇院长的弟子。如今闭关出来,听说已经突破通天境后期了。”

“是啊,落羽在稷下学院时,连枪皇院长都夸他‘文武双全’。这样的人当家主,司家才能服众,军心才能安定。”

一时间,议事厅里议论纷纷。支持司落羽的人不少,多是军中将领和与司明德交好的族人。中立派沉默不语,似乎在观望。

司天行冷笑一声,正要开口,却被司尘一个眼神制止。

司尘站起身。

议事厅里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他环顾四周,声音不高不低:“诸位叔伯说得对,我确实常年在外,对军中事务不熟,与诸位也少有来往。”

众人一怔。司明德也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自己承认这些。

“但我父亲临死前,跟我说了一句话。”司尘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司明德脸上,“他说——‘别学我’。”

议事厅里一片寂静。

“我父亲这辈子,最遗憾的事,不是战死沙场,而是当年被排挤出圣源城,守不住自己想守的人。”司尘的声音很平静,“他告诉我,做事要狠,做人要稳。能忍的时候忍,该出手的时候,不要犹豫。”

他看着司明德:“二叔,你觉得我父亲这话,是说给谁听的?”

司明德面色微变,很快恢复如常:“自然是说给你听的。大哥一生磊落,他的话,你该好好记住。”

“我会记住。”司尘说,“所以今天,我不退。”

他转过身,面对所有族老和将领:“我司尘,自问修为不弱于人,功劳不逊于人。江城之战,我拼死拖住尊皇异魔,守住了江城数十万百姓。龙脊关之变,我星夜驰援,斩杀敌酋,为我父亲报仇。丹塔改革,我推行新政,为北域备战储备丹药。”

他每说一句,便向前一步。

“我在外,不是在玩,是在拼命。我在丹塔,不是在享福,是在为北域存续奔走。我常年不归,不是不想回来,是回不来。”

他停下脚步,目光如电:“诸位叔伯说我‘不熟军中事务’,好,那我现在问一句——龙脊关的布防图,是谁泄露给圣魔教的?”

议事厅里骤然安静。司明德脸色微变:“司尘,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司尘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放在桌上,“这是猎魔司查到的线索。龙脊关被袭前一个月,有人通过稷下学院的渠道,将关内布防、巡逻路线、阵法弱点,全部送了出去。”

他看向司明德:“二叔,落羽堂兄在稷下学院的人脉,应该不少吧?”

“你——”司明德拍案而起,“你血口喷人!落羽一直在闭关,怎么可能——”

“我没说是落羽堂兄做的。”司尘打断他,“我只是在说事实。龙脊关的布防图,是从稷下学院流出去的。而落羽堂兄,是枪皇院长的弟子。”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二叔,你觉得这是巧合吗?”

议事厅里嗡嗡声四起。几个原本支持司落羽的老将军面色复杂,交头接耳。司天行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上扬。

司明德脸色铁青,正要反驳,议事厅的门忽然被推开。

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

他身材高大,面容英俊,与司尘有几分相似,却多了几分阴鸷。他穿着一身玄色劲装,腰悬长剑,目光锐利如鹰。他的气息深沉内敛,隐隐有通天境后期的威压。

正是司落羽。

“落羽!”司明德又惊又喜,“你出关了?”

司落羽没有看父亲,而是径直走到议事厅中央,目光锁定司尘。

“司尘,”他的声音很冷,“好久不见。”

“是好久不见。”司尘看着他,“上次见面,还是在稷下学院的演武场上。那一剑,伤好了?”

司落羽的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很快压了下去。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托你的福,不但好了,还更进了一步。”

他转向诸位族老,抱拳行礼:“诸位叔伯,落羽来迟了。父亲说得对,司家不可无主。落羽不才,愿为家族效力。”

一个老将军站起来:“落羽,你来得正好。司尘方才说,龙脊关的布防图是从稷下学院流出去的,这事你怎么看?”

司落羽面色不变:“稷下学院数万学子,出几个败类,不足为奇。我虽是枪皇院长的弟子,但也不能保证所有人都是干净的。若诸位叔伯信不过我,大可以查。”

他看向司尘,微微一笑:“倒是司尘堂弟,在丹塔推行新政,得罪了不少人。听说百草阁的木家主,至今还被关在丹塔地牢里?堂弟,你就不怕有人趁机报复?”

这话说得巧妙,将矛头从自己身上引开,暗示司尘“得罪人太多,惹来报复”。

司尘看着他,忽然笑了。

“落羽堂兄说得对,我确实得罪了不少人。”他说,“但有一件事,我不太明白。”

“什么事?”

“你在稷下学院闭关三年,足不出户。龙脊关被袭那天,你人在哪里?”

司落羽面色微变:“我说了,我在闭关——”

“谁能证明?”

议事厅里再次安静下来。司落羽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司明德正要开口,被司尘抬手制止。

“二叔,你先别急。”司尘说,“我还有几个问题,想请教落羽堂兄。”

他看着司落羽,目光平静:“堂兄,你在稷下学院三年,枪皇院长待你如何?”

“恩重如山。”

“他有没有跟你提过,让你做司家家主的事?”

司落羽沉默了一瞬:“提过。”

议事厅里一片哗然。

“他说,司家是北域军方的支柱,若能掌控司家,便能在朝堂上站稳脚跟。”司落羽的声音很平静,“他还说,司浩伯父虽然忠勇,但太固执,不知变通。司家需要一个新的家主,一个能带领司家走向更强的人。”

他看着司尘:“这些话,我本来不想说。但既然你问了,我便如实相告。枪皇院长确实希望我当家主,我也确实想要这个位置。但我不需要靠泄露布防图来害死伯父——我要赢你,堂堂正正。”

议事厅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着司尘,看他如何回应。

司尘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忽然笑了。

“好。”他说,“堂堂正正。”

他转过身,面对诸位族老:“诸位叔伯,今日推举家主,按规矩,当由族中长老投票决定。我司尘,自荐为司家家主。落羽堂兄若也想争,大可以一起。”

他看向司落羽:“堂兄,你可敢?”

司落羽看着他,目光复杂。他想起三年前在稷下学院,被司尘一剑击败的场景。那一剑,他输了,输得很惨。

“有何不敢?”他说。

投票开始。

按照司家的规矩,家主由族中九位长老投票选出,得五票者胜。九位长老中,有三位明确支持司尘,两位支持司落羽,剩下四位态度暧昧。

投票前,议事厅的门忽然被推开。

一个身穿紫袍的中年人走了进来,腰悬丹塔令牌,气度不凡。他环顾四周,微微一笑:“在下丹塔执法长老,奉塔主之命,前来观礼。”

又一人走进来,穿着法则殿的制式长袍:“法则殿器殿副殿主,前来观礼。”

接着是辰阁副殿主、剑楼的执剑长老、圣源国兵部侍郎……

一个接一个,都是北域举足轻重的人物。他们进来后,也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

司明德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知道,这些人不是来“观礼”的,是来“站队”的。他们站在这里,就是在告诉所有人——司尘背后,是整个丹塔,是法则殿,是剑楼,是圣源国朝廷。

投票开始。

第一位长老站起来:“我选司尘。”

第二位:“我选司尘。”

第三位:“我选司尘。”

第四位是中立派,犹豫了很久,终于开口:“我选……司尘。”

五票。尘埃落定。

司明德面如死灰,跌坐在椅子上。司落羽站在议事厅中央,脸色苍白,双拳紧握。

“司尘,”他忽然开口,“你赢了。”

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走到司尘身边时,他停了一下。

“但我不服。”他低声说,“总有一天,我会堂堂正正赢回来。”

司尘看着他:“我等你。”

司落羽大步走出议事厅。阳光照在他脸上,有些刺眼。他站在台阶上,深吸一口气,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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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夜里,枪皇在藏锋阁接见了司落羽。

“输了?”枪皇的语气很平淡,像在问一个学生为什么没考好。

“输了。”司落羽低着头,“他背后的人太多了。丹塔、法则殿、剑楼、兵部……都站在他那边。”

枪皇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你为什么输吗?”他问。

“因为我没有他那样的靠山。”

“不。”枪皇站起身,走到窗前,“因为你没有他那样的敌人。”

司落羽怔住。

“司尘的敌人是谁?是圣魔教,是异魔族,是那些挡在他面前的人。他的敌人越强,帮他的人就越多。”枪皇转过头,看着司落羽,“而你的敌人,只有他一个。所以你输了。”

他走回书案前,从抽屉里取出一枚玉简,递给司落羽。

“这是什么?”

“一个机会。”枪皇说,“让你成为他那样的机会。”

司落羽接过玉简,神念探入。片刻后,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院长……”

“去吧。”枪皇挥了挥手,“做你该做的事。”

司落羽握着玉简,走出藏锋阁。月光如水,洒在他身上。他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处的皇城,沉默了很久。

“堂堂正正……”他低声自语,“我还能堂堂正正吗?”

他没有答案。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的路,已经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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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家老宅,灵堂。

夜深了,吊唁的人早已散去。灵堂里只剩下司尘一个人,跪在司浩的灵位前。

烛火跳动,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他跪了很久,膝盖已经麻木。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他没有回头。

“司尘师兄。”沈欣怡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亡灵,“我给你带了点吃的。你一天没吃东西了。”

她在他身边跪下,将食盒打开。里面是一碗粥,几碟小菜,还有温好的酒。

“我熬的粥,”她说,“怕凉了,用灵力温着。”

司尘看着那碗粥,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谢谢。”他说。

沈欣怡摇摇头,在他身边坐下。两人沉默了很久。

“我小时候,”司尘忽然开口,“总以为我父亲不喜欢我。他不跟我说话,不来看我,连我被人欺负了,他都不管。”

沈欣怡静静听着。

“后来我才知道,他不是不喜欢我,是不敢喜欢我。”他的声音很轻,“他怕我成为他的软肋,怕那些人用我来要挟他。所以他只能远远地看着,看着我一个人长大。”

他低下头。

“可他从来没有告诉我。从来没有。”

沈欣怡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暖,像一团小小的火。

“他知道你知道。”她轻声说。

司尘怔住。

“他一定知道的。”沈欣怡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就像你知道他爱你一样。”

司尘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端起那碗粥,喝了一口。

粥是甜的。里面加了红枣和枸杞,还有一点点蜂蜜。

“好喝吗?”沈欣怡问。

“好喝。”

她笑了,笑得很开心。

两人在灵堂里坐了很久,谁都没有再说话。烛火跳动,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靠得很近。

远处,传来更鼓声。三更了。

司尘站起身,将碗筷收拾好,递给沈欣怡。

“太晚了,我送你回去。”

“不用。”沈欣怡摇摇头,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司尘师兄。”

“嗯?”

“不管你是丹塔副塔主,还是司家家主,你都是司尘师兄。”

她笑了笑,转身跑进夜色里。

司尘站在灵堂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月光中。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他回过头,看着灵位上父亲的名字,低声说:“父亲,我会当好这个家主的。”

烛火跳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远处,稷下学院的方向,一道冲天的气息忽然爆发,又迅速收敛。司尘抬起头,看着那个方向,目光幽深。

“枪皇……”他低声说,“你到底想做什么?”

夜风无言,只有烛火在风中摇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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