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九月,塔布尼农牧场举行开发建设三十周年庆典仪式,农场场长尚志成亲自打电话并发请柬邀请谢长安参加庆典仪式。谢长安此时已经在新疆农垦离休,离开工作岗位已经三年多了。他手捧着儿子大川转来的邀请函,谢长安心情异常的激动,虽说只在塔布尼工作了短短的三年时间,却是自己人生中经历了最多的磨难,取得最为辉煌成就,也是最为刻骨铭心,最为令人无法忘却的一段美好时光。1961年调转到新疆农垦后,谢长安在基层农场工作了二十多年,虽说在戈壁滩上创造推广了机械化集中耕作新模式,并取得了多项农垦系统甚至全国农业战线公认的卓越成就,却总是难以忘怀曾经在黑土地上艰苦创业的那段岁月,永远难以忘怀在东北边陲荒原上的一簇簇篝火。
都说时光是最好的过滤器,岁月如风,会将往事吹散;光阴如水,会将韶华洗尽,然而,时间并不是流年的褪色剂,总是有些记忆虽时过而境不迁,有些情感虽为往事却不会如云烟般的消散。在谢长安心里,塔布尼这块热土的一切早已经深深地镌刻在骨子里,流动在血管里,融入到生命里,山是这片热土的筋骨,水是这片热土的血脉,而碧绿的草原是这片热土的肌肤,自己在塔布尼期间形成的所有的情感,留下的所有汗水,迸发的所有激情也早已经成为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唯一的遗憾便是没能将自己的一生献给塔布尼清澈透明的朝阳和和煦的余晖中。
如今,收到曾经一起在这片热土上留下鲜血汗水的战友的邀请,他迫切的想要回到那曾经书写下青春梦想华章的碧水蓝天下,去看望想念的老战友,去进一步见证曾经的战友们在荒原上创造的奇迹。
如今的塔布尼农牧场场部居民区已经今非昔比,宽敞的街道四通八达,一排排红砖瓦房栉次鳞比,工商企业林立,人口达到一万多人。1961年,索伦旗政府在这里设立了塔布尼乡人民政府,公安、边防、医院、学校、法院随之设立,这些政府机关的进入,进一步稳定了边疆,巩固了边防,也使得塔布尼的经济得到突飞猛进的发展,这里已经成为双胪公路沿线重要的交通枢纽。塔布尼的发展纵然有着生产力发展的必然,也是和当年农垦战士筚路蓝缕艰苦创业打下基础分不开的,也是和农垦人三十多年的不断努力创造密不可分的。
尚志成和副厂长张海波带着谢长安参观了场部中心区小城镇建设成果,考察了现代化收获、仓储设备和水利建设工程。在农场高标准农田示范管理区,管委会主任向远方亲自驾驶着一台国外进口约翰迪尔联合收割机进行了现代化农业作业示范。随后,前往东成烈士陵园祭奠了老战友向东成、洪振国等烈士,当年,在洪振国惨死一周后,盟局接到国家有关反特机关发来的函,证明洪振国并非潜伏在大陆的敌特,摘掉了他头顶上的特务嫌疑帽子,并于1979年追人洪振国为烈士,塔布尼农牧场将他的遗骨从荒郊野外迁到了东成烈士陵园。在从东城烈士陵园回场部的路上,谢长安坐在缓缓行驶的轿车里,看到一个老妇人推着独轮小推车在路肩上走过,虽是短暂的掠过,谢长安在车窗里还是认出了这个身体胖胖的女人。谢长安下意识的用手摸了摸自己下唇和下巴上的疤痕,问尚志成:
“尚场长,那个推手推车的女人是乔凤云吧”
“嗯,是她”
尚志成看着谢长安陷入沉思的样子,问道:
“恨之入骨吧”
谢长安沉默片刻,低声说道:
“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我们都老了,嗨,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无所谓恨不恨的,倒是有几分偶遇故人的感觉”
“她挺惨的,前几年严打时,她儿子因流氓罪被镇压了,儿媳去了南方,一直没有音讯,杨大愣在听说儿子被枪决的消息后急火攻心,得了脑淤血,卧床三年多,去年死了,乔凤云一个人靠着那点退休金拉扯着两个孙子,日子过得很凄凉”
谢长安无语,虽说提起乔凤云心里五味杂陈的很不是滋味,心里隐隐的尚有些恨意,但听尚志成说起她目前的境遇,心里还是感到很是同情,毕竟是建场的老职工,她的存在是谢长安心中所眷恋的塔布尼情感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这份情感虽经岁月洗礼,仍然让人无法释怀,对她的遭遇和不幸更是无法漠然平淡的面对。
张永保的父亲已经是接近九十高龄的老人了,当谢长安在尚志成陪同下从他家门前经过时,他正挥舞着三齿钩子在自家的菜园子里起土豆,看到一行人经过,竟然认出了谢长安,他放下农具,一路小跑过来,激动的上前和谢长安握手,嘴里不住的说:
“恩人啊,我们家的恩人啊”
一阵寒暄之后,谢长安问:
“老人家,你真是多福多寿啊!”
“可不是,我都有重孙子了”
闻讯赶来的巴勒介笑骂道:
“你个老不死的,年轻时受了那么多罪,老了老了还越活越精神了”
老张头轻轻的抚摸着身边大约三四岁样子的小孙子的光脑袋笑着说:
“现在农场条件好,住高楼,看电视,出门宽马路,进门打电话,这么好的日子,我可不舍得闭眼呢,我还要活到曾孙子上学呢”
谢长安看到尚志成在自己身旁反复的看着腕上的手表,知道他担心在这里耽误时间长了会影响接下来的庆典仪式,只好和老张头匆匆告别,临走时看着巴勒介说道:
“老伙计,晚上来招待所,咋哥俩好好唠唠”
巴勒介也不言语,只是用手做了个拿起酒杯喝酒的动作,意思是说一定要喝两杯才行。
索伦旗副旗长穆兰受邀主持塔布尼农牧场开发建设三十周年庆典仪式,尚志成代表场党委致辞后,举行了塔布尼场部中心区命名仪式,穆兰在讲话中说:给塔布尼场部中心区命名为长安镇,既是对谢长安同志三十年前带领拓荒队员拉开塔布尼农牧场开发建设帷幕,点燃荒原星火伟大壮举的纪念,也是我们对农垦事业和这一方热土能够长治久安,塔布尼的百姓能够安居乐业的美好期盼。
谢长安事先并不知道会用自己的名字为塔布尼场部中心区命名,当穆兰请他到发言席讲话时,他心里十分激动,眼里含着泪水说:
“用我的名字为塔布尼场部中心区命名,让我感到受之有愧,当年几百名拓荒战士在这片荒芜的土地上披荆斩棘,共克时艰,在荒原上扎下根,所有的成绩都是我们这个优秀的群体共同创建的,荣誉应该属于我们这个群体,包括今天在场的尚场长和穆兰旗长,还有长眠在地下的烈士们和现在已经退休的农垦老战士们。最为欣慰的是,塔布尼农牧场为纪念在烈火中永生牺牲的向东成烈士,修建了东成烈士陵园,并把陵园附近的那片街区命名为东城街道,我想向东成烈士在天之灵也会感到欣慰。最后我想说的是农垦事业需要几代人一代一代的接着干才会得到蓬勃发展,三十年前,我们几十人组织的突击队像荒原发起了宣战,并以此为起点,建立起了根据地,我们只是在荒原上点燃了星星之火,只是打响了出发的发令枪,三十年来,尚志成场长和穆兰旗长带领大家拼搏奋斗,创新发展,才让我们的农垦事业蓬勃发展起来,在这里我代表老一代的农垦人向新一代的农垦人致敬,衷心祝愿我们的家园——塔布尼的明天更美好,塔布尼的职工、子弟幸福安康!”
随着阵阵掌声,塔布尼农牧场职工合唱团唱起激情澎湃的农垦之歌:
晨光中我们走在大地上
大地披上五彩农装
无限沃野油菜黄
收割机亲吻金色的麦浪
我们的田野 我的家园
荒原在这里变成粮仓
一粒粒种子 一颗颗希望
理想在这里自由飞翔
月色里我走在草原上
星儿凝望蓝色牧场
马蹄一过乳飘香
暮归的畜群走下了山岗
我们的田野 我的家园
草原在这里变成了粮仓
一粒粒种子 一颗颗希望
理想在这里自由飞翔
南泥湾啊出发的地方
一路闪耀时代的辉煌
激流勇进多豪迈
农垦精神绽放光芒
我们的田野 我的家园
草原在这里变成了粮仓
一粒粒种子 一颗颗希望
理想在这里自由飞翔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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